圍牆上半截的鐵絲網已經鏽斷了，垂下來的鋼絲在夜風中微微晃動。張太極踩著一段坍塌的磚牆翻了進去，落地時腳尖先觸地，身體下壓緩衝，沒有發出多餘的聲響。陳遠舟緊跟其後，落地比他重了小半拍，但控制得也算利落。
兩人蹲在圍牆內側的陰影里，身後是一排廢棄的貨櫃，前面是鋼鐵廠主車間的側牆。巨大的鐵皮牆面上布滿了鏽漬和塗鴉，幾扇窗戶全碎了，黑洞洞的窗口像張開的嘴。
張太極把感知貼在地面上鋪出去。腳下的混凝土下面，靈脈的「壓力窪地「就在正前方約八十米處，能量在裡面來回彈射，震盪頻率比他之前在星巴克感知到的又高了一些。金鼎閣的人在加速建設新據點，陣法在逐步加固。
「陣法外緣在你十點鐘方向，大約四十米，「陳遠舟蹲在他旁邊壓低聲音，手裡那枚黃銅圓片正微微發燙，「有三層疊合。外層是斂息陣，中層是觸發警戒陣，內層……「他眯著眼湊近了看圓片上浮現的紋路，「內層有點怪，像融合了攻擊符文的防禦陣。「
「攻擊符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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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如果有人強行突破外層和中層，內層會釋放定向能量衝擊。鍊氣中期以下可能會被震傷。「
張太極往前挪了兩步，趴在一根倒地的鋼樑後面探頭向前看。主車間側牆的拐角處亮著一盞昏黃的工地燈，燈下坐著一個穿軍大衣的人影，低頭玩手機。那人身後一扇鐵門的門縫裡漏出微弱的光線，像是通往地下的入口。
「入口有人守著，「張太極退回來，「換方向，從倉庫那邊繞。「
兩人貼著牆根往北移動。地上全是碎石和碎玻璃，每一步都要挑著落腳點。張太極走在前面，五行輪在體內緩緩運轉著，土之力在腳底形成一個極薄的緩衝層，踩到尖銳的碎石時自動彈開，陳遠舟跟在他後面，腳步聲幾乎全被張太極的緩衝層覆蓋了。
倉庫區比主車間更破敗，屋頂有一半塌了，露天的部分堆滿了鏽蝕的機械配件。兩人在倉庫南側的一處陰影里停下來，陳遠舟把黃銅圓片貼近地面測了一下。
「陣法邊界到這裡就斷了，「他低聲說，「倉庫不在陣法覆蓋範圍內。可能他們沒來得及擴過去。「
張太極蹲在一台報廢的衝壓機後面，透過破損的牆洞往裡看。倉庫內部黑洞洞的，只有角落裡有幾隻流浪貓蜷在舊棉絮上睡覺。空氣中沒有靈氣波動，陣法的能量絲沒有延伸到這裡。
「這裡可以作為備用入口，「他說，「如果主入口被封了，從倉庫這邊打穿牆進去。「
陳遠舟點頭，從兜里掏出本子快速畫了幾筆。合上本子的時候他側頭往主車間方向看了一眼，眉頭忽然皺了一下。
「等等，「他壓低聲音，「陣法波動變了。有人在主動釋放掃描。「
張太極立刻把隱匿天賦拉到最大，同時按住陳遠舟的肩膀往下壓。兩人縮進衝壓機基座的陰影里，連呼吸都壓到最淺。張太極的感知貼著地面收回來，只留一根極細的絲線探向主車間方向。
那根絲線上傳來的畫面讓他瞳孔一縮。主車間側門的軍大衣守衛站起來了，手機揣回兜里，正側耳聽著什麼。門縫裡的光忽然亮了幾分，像有人從地下推門走上來。三個人的腳步聲從鐵門後面傳出來，踩在台階上的聲音通過地面傳導到張太極的感知里——一個沉穩的、一個略輕的、一個拖沓的。其中有兩個人的氣息他認得，一個是灰夾克女人，另一個更濃重的、帶著威壓感的，是他前幾天在舊書店地下室感知到的那種接近鍊氣後期的凝練氣息。
金鼎閣會長。青衣人不在門邊，但那道濃重的氣息從地下深處湧上來的時候，整個倉庫區的空氣都沉了一下。那人站在鐵門口跟守衛說了句什麼，聲音被風帶散了聽不清，但隨後那道凝練的氣息又退回了地下，門重新關上，光滅了。
軍大衣坐回椅子上，重新掏出手機。一切恢復如常。
張太極和陳遠舟在衝壓機後面趴了將近五分鐘，等掃描波動徹底散去才慢慢直起身。陳遠舟的手在發抖，不是害怕的抖，是剛才壓到極致後肌肉緊張的余顫。他握了握拳把手指掰直：「鍊氣後期？「
「接近。「張太極說，「金鼎閣會長。「
「不是說副會長負傷了嗎？會長也在？「
「會長當然在。「張太極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蹲麻的腳踝，「走吧，外圍摸完了，今晚就到這裡。「
兩人沿著原路返回，翻過圍牆，走到海棠路公交站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夜風吹得路邊的枯樹嘩嘩響，站牌下面空無一人。
陳遠舟雙手插在夾克兜里，呼出的白氣在路燈下散成一片薄霧。「明天下午有空嗎？「他問，「我在東河路那邊有個安全的地方，可以把今晚的圖整理一下，順便聊聊下一步。「
張太極看了他一眼。陳遠舟的耳朵尖有點紅，被凍的。「行，「他說，「下午兩點。「
兩人各自上了不同方向的公交車。張太極坐在靠窗位置，看著夜色中的街道在窗外後退。今晚的收穫比他預想的多——陣法布局摸清了七八成，倉庫側的備用入口確認了，最重要的是確認了金鼎閣會長確實常駐地下，青衣人本人應該也在。副會長負傷但沒死，還在據點裡養著。金鼎閣雖然損失了人手，但核心戰鬥力沒有崩塌。
他到家後洗了把臉，坐在床邊把今晚感知到的信息畫進了自己的地圖裡。鋼鐵廠地下空間的結構在他腦子裡逐漸清晰起來：主入口在車間側門，向下的台階通往地下一層，從能量分布的梯度來看，地下一層大概有四五間房間，最深處的那間能量密度最高——那裡應該是會長的修煉室和武器存放處。
黑劍很可能就放在最深處那間屋子裡。那柄完全激活的靈器是金鼎閣當前最大的底牌，會長不會把它帶在身上到處晃，大概率鎖在陣法最密集的核心區域裡。
他把筆放下，靠進椅背里。今晚跟陳遠舟的合作比他預想的順暢。那人做事謹慎，感知敏銳，手裡那枚黃銅圓盤是個好東西——能測陣法的具體類型和層次結構，比他純靠靈氣感知粗糙掃描精確得多。兩人一個測陣一個探脈，配合起來效率翻倍。
但他心裡始終留著一條底線：陳遠舟是今晚的搭檔，但不是朋友。更不是盟友。兩人在鋼鐵廠圍牆外結伴走了一趟，暫時互不踩線，但各自手底下的底牌一張都沒亮。張太極沒有告訴陳遠舟他的五行輪，陳遠舟也沒有跟他解釋那枚黃銅圓盤的來歷和極限。大家都是明白人，點到即止。
周日中午，張太極在家完成了當天的簽到。初始值到了8.62%。他打開面板選了一下，花了0.1%解鎖「修煉天賦「。
【修煉天賦已解鎖。效果：靈氣運轉效率+12%，瓶頸突破速度+10%，境界突破成功率小幅度提升。隨投入初始值增加，效果可進一步強化。】
他站在窗邊，午後的陽光穿過玻璃照在身上。修煉天賦激活的瞬間，他體內五行輪的自轉速度自動優化了一檔，能量轉換過程中那些細微的損耗被他感知到了——之前每一次五行輪轉大約有3%的能量在轉化過程中散逸，激活天賦之後散逸降到了2%出頭。看似只差了不到一個百分點，但長年累月下來就是巨大的差距。
下午一點五十分，他出了門，坐地鐵往東河路去。陳遠舟說的「安全的地方「在東河路一條巷子深處，是一間改建過的老平房，門口掛著「致遠棋牌「的舊木牌，推門進去卻是一間布置簡單的小客廳。暖氣開得足，一張方桌、兩把椅子、角落一盞落地燈。陳遠舟已經在裡面了，桌上攤著昨晚畫的圖紙和幾支鉛筆，旁邊放了一壺熱水和兩個杯子。
「坐，「陳遠舟拉出椅子，「地方是朋友的，租下來當備用落腳點。平時沒人來。「
張太極在對面坐下，把外套脫了搭在椅背上。兩人對著那張手繪圖又過了一遍細節，標出了陣法三層的精確邊界、守衛換崗的大致時間窗口、以及倉庫區破牆進入後通往地下的最短路徑。
「問題是怎麼下去，「陳遠舟用鉛筆尖點了點地下一層的位置，「地下肯定也有陣法，比地上的更密。我的銅盤在地下探測範圍會縮短，得靠你的靈脈感知輔助定位。「
張太極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熱水滑過喉嚨的時候他頓了頓，感覺到水靈之力從杯壁滲入指尖——這房間的熱水器接的是地下水管，水裡帶著城南地脈稀薄的靈氣餘韻。城南地脈雖然在淤堵，但泡在裡面的水反而把靈氣吸收了。
「我可以探到地下一層到兩層之間的靈脈走向，「他說，「但超過兩層就不行了。如果你感知到地下還有更深的能量結構，那可能是金鼎閣布置的暗層。「
「暗層？「
「核心東西放得更深，跟地面隔開。西山那邊就有一條靈脈主幹穿到地下深處，青衣人那把黑劍就是從核心層里激活的。金鼎閣的人習慣往下挖。「
陳遠舟沉默了幾秒，把鉛筆放下，十指交叉擱在桌面上。「你上次在西山那邊，是不是也去過？「
張太極抬眼看著他，沒回答。兩人對視了兩三秒，陳遠舟先笑了，擺了擺手：「行，我不問。大家都有不想說的事。我只是想確認一下，你是不是有跟金鼎閣打交道的經驗。看來是有的。「
「有一點。「張太極把杯子放回桌上，「不多，但夠了。「
兩人又坐了一個多小時，把圖和路線徹底敲定。行動暫定在下周五或周六晚上，趁著周末工業區人更少、守衛可能鬆懈的時候。陳遠舟離開前把備用的黃銅圓盤複製方案留了一份在桌上——用鉛畫的簡化版陣法感應符，準確度低一些，但張太極自己帶著也能大概測出陣法的邊界位置。
張太極把那張簡化符折好放進外套內袋，推門走進了黃昏的巷子裡。東河路這一段人少，街燈剛亮起來，橘黃色的光在深秋的光禿樹枝間漏成細碎的光點。他往前走了一段路，路過一家關了門的五金店，玻璃櫥窗里映出他自己的影子——深色外套，兜帽沒拉，手裡捏著摺疊好的符紙邊角。
他在櫥窗前停了一下，看著倒影里的自己。那張臉比一個月前瘦了一些，輪廓更銳了，但看起來還是那個扔進人群里找不出來的普通長相。他對著玻璃里的自己微微點了一下頭，然後繼續往巷口走去。
周一的太陽照常升起來。寫字樓里的鍵盤聲、電話聲、印表機的嗡嗡聲把整個上午填得滿滿當當。張太極坐在工位前對著電腦改方案，隔壁工位的小王在打電話跟甲方扯皮，走道里有人推著推車送快遞經過。
張太極的手指在鍵盤上敲著字，感知最底端輕輕探向一樓。0809工位上有人坐著在敲鍵盤，氣機平穩。那人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毛衣，袖口卷到小臂中間，露出腕骨上一枚極淡的青色印記，像某種靈紋沒完全消退的痕跡。
他收回感知，把注意力放回屏幕上。周五的行動計劃在心裡已經過了三遍，小世界裡的靈珠儲備又多了幾顆，初始值還在持續累積。一切都在安靜地推進著。
窗外的天光暗下去又亮起來，日升月落。他又多等了一個白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