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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玄氣

  所謂『氣』,在裴家內部也是眾說紛紜,莫衷一是。

  自高祖裴珩遍訪海內名山談玄論道,得氣參玄,不過百二十年。高祖早逝,所遺留手札又因外有戰亂內部傾軋而多有散佚,時至今日,留在族中的,也不過殘卷三冊半。裴家內部稱之為『金書』。

  而即使在『金書』中,對氣的解釋也大有不同。

  金書三卷,講的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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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書首卷中記載,太上仙人講道,開宗明義,言氣由天地演化,陰陽二氣得道之韻相遇而生,而彌散於天地之間。人為萬物之靈,居於天地之中而獨為一『大』,所以『唯人食氣』。所謂修行,即身合天道,於晨昏交界,陰陽交替之時,五心向天,默念道訣,與道合一,可得『道氣』,其色絳紫,其質飄渺。修道氣者,宜順天而行,順勢而為。順天則氣聚,逆天則氣散。

  次卷則記載,氣由龍脈中來,龍生九子,地有九脈,大地龍脈奔騰不息,變化不休,巨龍翻騰呼嘯,呼吸之間則有龍氣溢出。凡夫命格得龍氣淬鍊浸染,即可得氣。所謂修行,即托舉位格,引動地脈,沐氣淬體,此為『龍氣』。龍氣,其色柘黃,其質厚重。修龍氣者,勇猛精進,不可怯懦,前行則氣聚,怯懦則氣散;

  最後一卷中記載,氣乃萬物皆有,發於心間,既非天地道韻陰陽二氣轉化,也非龍脈翻騰呼嘯而出,而是自身於感悟天道,心中自然生發之氣。所謂修行,在於自身明理正心,錘鍊玲瓏心,守中正之道而己身合於天身,己心合於天心,此為『心氣』。心氣,其色青翠,其質輕靈。修心氣者,不可存邪念。起善心行善事則氣聚,起邪念行惡事則氣散。

  另有半卷,講的是術,總綱中五行、神鬼、天地陰陽共十一章,其中火、土、天地、神鬼六章已遺失無處可尋。

  金書三卷,雖然對氣的源流解釋,修行法門各有不同,但均可得氣。

  族中子弟,依據根骨,可擇一而修,裴修遠修的就是道氣,而裴清歌修的卻是心氣。

  這也就是為什麼,裴修遠不願摻合世事,能避則避,而裴清歌嫉惡如仇。

  而靈視,則是陰陽二章中所記載,最為玄妙的觀氣之術,可以查看被觀察對象的『氣』的流派和深淺。

  靈視之中,可以看到裴修遠身上籠罩著淡淡的紫色,裴清歌則環繞著淡淡的綠色。

  而具體到林嶼,則和裴氏子又有所不同。裴修遠從林嶼身上看到的,是一團凝滯的濃濃的藍色。而裴清歌看到的,則是一團翻滾閃爍的濃濃黑氣。

  藍色和黑色是什麼氣?

  兩人對視一眼,既對林嶼身上氣的濃度感到驚訝,也對其氣顏色和形態充滿疑惑。

  其一,濃度。林嶼身上氣的濃度幾乎可以說是兩人生平見過的最濃,即使是家中耆老也遠遠不及。

  其二,顏色。林嶼身上氣的顏色,兩人從未在記載中見過,家中記載海內各家族的《百氣譜》中,也沒有如此純粹的藍色或黑色。

  其三,形態。氣是動態的,流動的,兩人生平所見,無一例外。而裴修遠的視角中林嶼身上的氣,濃烈,純粹,凝滯不動;裴清歌的視角中,林嶼身上的氣閃爍、翻騰、忽明忽暗。

  這三點,裴家兄妹都沒法解釋,因此,只能先記在心裡,等回了家,再報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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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嶼帶著裴修遠一行上了4樓的演示展廳,林嶼和蘇晚分別介紹了啟明傳統的工程與地質風險預警方案和最近推出的風險預警模型,並採用某公開數據集做了實時演示。

  裴修遠邊看邊點頭,還不時與身後的裴清歌、助理等人輕聲交談,好似對啟明的技術能力大加讚賞,並且和林嶼表示啟明關於倉儲風險篩查和運輸線路穩定性評估的相關技術非常先進,與雲川物流有非常大的合作空間,希望今後雙方可以達成密切合作。

  隨後,裴修遠一行又回到會議室,由江辭分發了啟明的介紹材料,講解了啟明研究院現在已有的一些公開項目和商業合作的方式,裴修遠自是無可無不可,吩咐身邊的助理也拿出幾份雲川物流的介紹手冊,兩邊交換翻閱。

  「貴公司的手冊上說,貴公司主要承接高端物流,服務包括高科技與半導體、汽車與航空航天、奢侈品及高端零售行業,那貴方對倉儲的要求是怎麼樣的?目前已有的倉儲方案,有哪些地方是不滿足的麼?」蘇晚拿著雲川物流的介紹冊,看向對面的裴修遠。

  裴修遠自然是已經做好了充足的準備才來的,因此先是禮貌地對蘇晚點點頭,然後用平靜中刻意夾雜著一絲焦慮的語氣說:「蘇小姐,是這樣的。我們雲川物流,一直以來服務的都是對安全、時效、精準和合規性有極高要求的高端客戶,運儲物的價值一般也遠遠高於普通的物流、快遞。因此,對倉儲的標準就更加嚴苛。近幾年來,租賃的第三方倉儲空間,雖然租金層面我們付出得已經遠遠高於同類倉庫,但仍難以杜絕遭遇線路失靈、沉降、水淹事故。比如說兩年前,一次4級地震,雖然幾乎沒有什麼感應,但實際上,倉庫中報價高達七千萬的高精密度設備直接物理鎖死報廢,雖然事故後雲川獲得了足額的理賠,看似沒有造成什麼損失,但是,可以說,金錢以外,對於雲川的長期的商譽,造成了不小的負面影響。」

  裴修遠停下喝了口水,扶了扶眼鏡,藉機輕叩眉心三下,關掉了靈視。

  剛才一路走著,都沒什麼空閒,既然已經確認林嶼的異狀,那靈視也沒必要再一直開著,說實話,靈視開著晃眼不說,也挺費體力的。

  裴清歌自然是早在起身參觀的時候就關掉了,因此此時倒是沒什麼感覺。

  「所以,」裴修遠接著說,「雲川已經決心要建立自己的倉儲與物流中心。倉儲的位置,則是重中之重。雲川目前的物流業務涵蓋本部周邊十一個省,並且,其中一半以上有長期穩定的大客戶,因此,每個省,至少要在省會附近建立三個超高標準的倉儲物流中心。」

  「而這個地址的選擇,」裴修遠目光死死地盯著林嶼,「我們認為,沒有比由林先生給出,更令人放心了。畢竟,嵐川港的事,在行業內也是有所耳聞。」

  說來也巧,嵐川港公司在租用甲倉的一周後,乙倉就出了次不大不小的事故。當然,這次事故無論是規模還是影響都顯然不會存在於林嶼的記憶中,因此啟明當初推薦甲倉短租而暫緩乙倉完全是出於技術考量。至於事故,只能說湊巧了,但是在外界看來當然並非如此,業界已經把啟明抬到了一個神乎其神的位置。

  再疊加孟瑤演唱會事件的影響,可以說是無論行業內外,都造成了不小的影響。

  林嶼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顯然對外界的風言風語已不再介懷。只是平靜地給出自己的提示:「承蒙裴先生信任,但是啟明的所有技術報告,只是依據客戶提供資料與公開資料經分析計算得出,至於是不是能確保一定無事故,說實話,是保證不了的。這一點,必須要提前說明。」

  「當然,當然。」裴修遠微微一笑,「都是這個行業的人,小概率事件嘛,理解,我們的目的,也只是把事故率降到能達到的最低點而已。林先生放心,之後如果合作,條款中也不會對不可抗力導致的事故率作出任何要求。」

  兩邊眾人隨後又在各個環節充分交換了意見,隨後共同約定一周後進行正式的合約簽署。

  事情既然已經定下,面對林嶼的午飯邀約,裴修遠以還有客戶要拜訪的理由婉拒。林嶼將眾人送到樓下門外,然後回到了剛才的會議室,蘇晚、魏峰和江辭都還等在那。

  ---

  「那個裴清歌看你的眼神有問題。」魏峰在林嶼一進門還未坐下的時候,就對著他拋出了這樣一句話。

  「呦~」蘇晚戰略後仰,向林嶼投去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林嶼哭笑不得,心想以前怎麼沒發現魏峰還有八卦的潛力。

  魏峰見兩人似乎是誤會了他的意思,於是連忙解釋道:「不是男女的那種眼神。就是……那種……見到一些奇怪或驚奇的場景時會露出的眼神。並且,雖然不知道這種動作有什麼含義,但是……」魏峰頓了頓,看向林嶼,似乎在懷疑自己的判斷,「你可能沒有注意到,裴修遠和裴清歌幾乎在看向你的前一刻,都同時用手觸碰了自己的額頭。」

  「?」蘇晚眼中冒出了大大的問號。「怎麼個事兒?細說。」

  魏峰真的就細說了起來,「他們兩個一個扶了扶眼鏡,一個撩了撩頭髮,雖然動作都很隱蔽,但是還是沒有逃過我的觀察。在裴修遠扶眼鏡的時候,他的中指不止一次地碰到了自己的額頭,整個動作十分迅速,不仔細看很難看清。隨後更令人懷疑的就是裴清歌,她是在裴修遠做了這個動作後,緊跟著借著撩頭髮的動作,中指連著點了自己的額頭三下。」

  魏峰邊說邊自己模仿了一下兩人的動作,既沒有戴眼鏡也沒有長頭髮的他動作看起來有些滑稽,但是會議室剩下的三人都沒有笑。

  「他們的身份是真實的。」蘇晚先開口,「按照微擎新做的預約清單,他們提供的資料由李昂查過,確認是真實的。並且在雲川物流的官網,也能看到裴修遠的頭像。」

  「而雲川物流,」江辭這時也補充道,「正是由裴氏集團全資控股,換句話說,就是裴修遠和裴清歌的這個裴的,他們家的家族企業。」

  「甚至這個合作的背景,也是真實的。最近圈子裡確實傳出過雲川物流籌備自建倉儲這一消息」江辭又補了一句。

  「有沒有可能只是人家的習慣性動作而已,一些小癖好之類的。」林嶼比較猶豫地開口道。

  魏峰當然也很難憑藉這一點兒不自然推導出什麼有用的結論,於是也只能說:「可能吧,我讓李昂再去查查,今後繼續合作的話,再注意一下。」

  林嶼點了點頭,隨後江辭開口,將話題轉向合作的可能性。

  眾人關注點不同,但是對合作的意願倒都很足。江辭的關注點當然是能帶來多大的利益,而林嶼和魏峰等人,則是看中了雲川的影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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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修遠和裴清歌在回名義上是澄州裴氏集團下屬分公司、實則是家族據點的路上,坐到了同一輛車中。裴修遠開車,裴清歌坐在副駕,其他人開另一輛車。

  開出園區後的那一刻,兩人先後開口。

  「林嶼身上果然有『氣』。」

  「但他身上的氣明顯有問題,」裴清歌看著窗外的風景,隨口接著說,「哪有黑色的氣?」

  「什麼?!」裴修遠一腳急剎,汽車直愣愣地停在路中間,在路上留下兩行漆黑的剎車印。他瞪大了雙眼看向身旁的裴清歌,「你說他身上的氣是什麼顏色?」

  「你幹嘛急剎!」裴清歌身體猛地往前一衝,然後重重地靠在座椅上。

  「我再說一遍。」裴修遠一臉的凝重,「你看到林嶼身上的氣,是什麼顏色?」

  「你不是也開靈視了麼?明晃晃的,忽閃忽閃的黑色啊!」

  「我……」裴修遠猛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我看到的是藍色。」

  「這不可能!一個人身上只能有一種氣!」裴清歌不假思索地立馬反駁。

  「我知道!我還知道,沒有藍色和黑色的氣!」裴修遠也不淡定了。

  這時,車窗外傳來一陣敲門聲。

  裴修遠當即閉嘴。往外一看,是後車裡坐著的保鏢,他正在前後張望,一隻手已經伸到了懷裡,另一隻手拍打車窗,想確認裴家兄妹的平安。

  車窗打開,裴修遠沖他擺擺手,「沒事兒,回吧。」

  保鏢沒有任何遲疑,點點頭,走回了後車。

  裴家兄妹又對視了一眼。裴修遠拿出手機,準備打給家裡的長輩,報告這個情況。

  裴清歌按住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