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寒關好門，迅速跟上，發現她已經鑽入口另一個入口。
順著入口向下走，穿過一片暗河，再走一段路，面前的大門開啟。進入實驗室，沈寒遠遠看見重天號內部被點亮。循著聲音來到裝備艙，趙夏正面對空曠的環境發怔。
這是過去，裝備還沒搜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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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惶然地望著這塊尚未開闢的空間，很快振作精神，跑向控制室，將裝有智晶環的液態晶盒放入控制台的微型儲能倉里，拉高參數，顯示能源連結成功。剩下的時間是等待。
在此期間，沈寒注意到這裡除了被清理得相對乾淨，只有基礎功能，且基礎功能和制動功能均不同程度受損，能源不足更是雪上加霜，啟動都成問題。
與其說這是一架超級飛船，不如說更像一個被收拾維護的廢棄殼子。他難以想像趙夏是怎麼一點點擴充和完善這個大傢伙的，那必定是一個天長日久的功夫，或許她母親也起到很大的幫助作用。
本以為趙夏會在這多停留一陣，沒想到她在充滿電後，就收起東西要走。
「去哪？」沈寒站起來。
趙夏沒回頭：「我很可能改變歷史，到時候去你該去的地方。」
話音未落，沈寒感到腿一軟倒在地上。趙夏將他扶上座椅。
「對不起。」她看了他最後一眼，轉身離去。
醒來時，沈寒感到脖根處瘙癢，下意識用手摸時，回溯起當時微型針孔襲擊的過程。
回想趙夏的種種表現，沈寒預感不妙。她先去裝備艙，說明她要去找武器。如果只是簡單殺幾個人，她不必這麼大動干戈，除非……
沈寒不敢想下去。
無論如何，必須阻止她。
他來到控制台前，發現重天號的系統被鎖死，他被困在這。習慣性調用爬蟲，發現爬蟲已經不在。
用萬維系統搜尋，回音地地形複雜曲折，一時沒找到目標。改用嘻嘻星沿著重天號回溯，但重天號本身帶有太多複雜信息，一時湧現出無數研究員和實驗場景，畫面支離破碎，千頭萬緒，根本沒有趙夏的蹤跡。
情急之下，他注意到腰間的亮度，掏出來一看是紙錨飛機。
對了，還有這個。只要想辦法連上她那個。
他操控飛船內置的頻率模塊，才發現這時候能源系統根本沒接入，想要操作，只能先進行系統調整。關鍵是，整個系統的能源都有問題，等解決完，黃花菜都涼了。
唯一的希望被切斷，沈寒控制自己冷靜下來。
他想起爺爺說過，星毫是控制器，如果是這樣，嘻嘻星應該也能加速時間流逝。
嘗試往後推時間，轟然巨響之間，重天號內部震盪，全部零件自上而下剝落解體。
怎麼可能。
來不及細想未來的災難，他集中注意力，將目光放在嘻嘻星上。
紙錨和星毫本來就是一體，所以嘻嘻星完全能連接趙夏的紙錨。
可究竟該怎麼操作呢？
沈寒後悔當初沒多問爺爺相關的技術問題。
一聲轟鳴，連綿不絕的警報聲由遠及近響起。直覺告訴他，那和趙夏有關。
半個小時前，上層區，主教家。
趙夏越過層層警備，殺進臥室，裡面沒人。她穿過走廊，走了很遠回到大廳，通過探測器發現餐廳有動靜，便跟著指引來到這裡。
還未進入，已經聽見裡面傳來的歡笑聲。循著那聲音，推門進入餐廳的外廳。
這裡比起整棟房子的大廳，裝飾有過之無不及。各種金銀二色的花卉和紋樣鋪滿牆體，應有盡有。鑲嵌金邊的地面光滑瑩白，一套石砌的雕花桌椅靠牆擺放，牆上雕刻著人們進餐的巨幅畫像。
畫上十三人正襟危坐，正享用一桌豐盛的美味。主教在最左側的主桌，執事則按照位階依次向後排開。
經過畫像，前方是一層圍起來的紗幔，將餐廳套間隔開。儘管光線明亮，仍然能隱隱約約辨認出搖曳的燭火。
沿著掛滿紗幔的石柱躲入內側，透過縫隙能窺見一群人在用餐。
一杯杯從未見過的紅色飲料盛滿高腳杯，他們熟練地手持飲用。桌上豐盛的冷肉在強光照射下異常鮮美。
她從未見過這麼新鮮的食物，仿佛剛剛製作完畢。
回音地竟然有這麼新鮮的食物來源。
一個疑問還未得到解答，又一個疑問衝擊而來。這十三個人不似往日在謁光廳辦事時嚴肅，脫去長袍的他們僅裹著一層薄薄的白布，笑得放縱，他們彼此親熱，交頭接耳。
與熱絡形成強烈反差的，是一張張慘白的面容。那像是在原本灰白的底子上塗抹一層又一層高亮的白漆，辨不清五官，詭異而可怖。
插起鮮肉的手臂裸露，上面長滿駭人的斑塊，大大小小，深淺不一。
從椅子後搭著的長袍顏色，趙夏分辨出坐在頭上主位的是主教，其他位置的則是不同的十二執事。
空氣中瀰漫著腐爛的氣息，惡臭到令人作嘔。趙夏忍受強烈的不適，拉上頭部裝甲，在圍住的四周紗幔處裝上滯楔。
第四個滯楔安裝完畢，這些人依然沒注意到她的存在，直到控制力場拉下隱形的封閉空間，他們頓時收到感應一般，身體僵硬，眼白由於驚嚇翻起。
眾人來不及披上長袍，歇斯底里地尖叫逃竄。
納米鏟飛竄而來，懸浮上空，向下發射高頻脈衝，無數道射線灑下，執事們一個個倒下，只剩主教一人癱坐在地上，努力裹住身體，狼狽不堪。
趙夏出現，隔著紗幔質問他：「蘇蘭在哪？」
主教聽見這個名字，目光遲滯片刻，竟嗤笑起來：「她去了人嚮往的天堂啊。」
這個老頭耐心得就像在謁光廳宣講教義，他臉上緊張到扭曲的肉漸漸舒展。在辨認出對方是趙夏後，變得釋然。
「孩子，你長這麼大了，也記起很多事。」主教披上長袍，一步步走近，「但不要緊，我們會讓你忘記。忘記，便不再痛苦。」
趙夏不自覺後退半步，地上傳來奇怪的扭動。剛才被擊倒的執事們，身上飛濺的血液化作藍色物質迅速回流，一個個重新站起。
他們的臉已經殘缺不全，卻還在保持剛剛的微笑。
「是那個孩子。」他們喃喃道，「她一定很懷念我們。」
詭異的對話化粘連死去的記憶，頂破舊時空腐朽的塵埃。趙夏看見，小女孩的她正閉上眼睛躺在那張餐桌上，被十三人團團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