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蟲自下而上懸浮於空中,扭動三稜錐的三面旋轉紋路,向外散發藍色粒子。那些粒子快速吞噬黑氣,轉眼間周圍被藍光取代。
那些光很快被爬蟲吸收,牆體轉動,向外打開一條筆直的通路。氧氣灌入,二人重新恢復神智。
沈寒緩了緩,再次查看牆體,裡面的黑色物質全部消失。後台記錄顯示:局部區域未知物質已收錄。
查看藍色粒子的來源,卻像從未出現過般憑空消失,一點痕跡都沒留。
那藍色太像磁蛋白了,卻並沒有引發瘟疫般的物種植入和擴散,大概率是另一種物質。
他思考的當,趙夏扶起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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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朧中,她見到那些藍光,以為是幻覺。察覺到黑氣消散,大門打開,才猛然驚醒:「藍光是病毒!」
「先出去再說。」沈寒翻身快速站起,二人一前一後從中逃離。
從大門出來,進入外層空間,這裡和內部截然不同,牆壁到處都是斑駁的漆黑,這種黑沈寒過去在北州市地下和XP基地都見過。一種合理的猜想閃過腦際。
趙夏摸索牆壁的裂痕,對準牆面一塊凹陷探測。沈寒發現那正是月牙鑰匙的所在,盒子其實是牆面拉開的暗格。
爬蟲感應到其中微弱的信號,順利接通整個空間隱藏的系統,自動破解程序的運作下,嵌入牆內的暗門一道道被拉開,裡面密密麻麻站立著乾枯矮小的人形。
趙夏被眼前的一幕嚇得不淺,身體一時僵住。沈寒也被其中的規模震撼。
它們乾癟的皮囊緊緊貼著軀幹,面部深陷,四肢已經和軀體連成一片,分不清內外。
溯回它們的本貌,沈寒斷然道:「是XP人。」
趙夏湊近,仔細觀察一道道坑洞裡殘留的白色晶體物質,和鑰匙內的一樣。
「原來這是XP遺址,納米鏟也是它們的科技成果。」趙夏不禁背後發涼。
她正看著,空間傳來微弱的震動頻率,轉眼間,這些乾屍受到衝擊,化作一灘灘灰土,沖刷到地面,壘起一座座小型墳冢。
「它們可能也沒想到,即使掌握了生物能,還是避免不了死亡。」沈寒望著滑落的一捧捧土堆,感到莫大的諷刺。
他們繞一圈仔細觀測外圍,下沉的土壤中,殘存毀掉的建築痕跡,大部分已經徹底被歷史的風沙掩埋,不見蹤跡。
沈寒正抬腳沿著外延的通道前行,被趙夏叫住:「這邊。」
她在角落裡找到一個合適的位置,開鑿出一個全新的出口。臨走前,將出口利用納米鏟的擬造環境封死,沈寒觀察到那是一種頻率技術的虛擬應用。
除此之外,爬蟲也在其中寫入加密信息。處置妥當後,他們才離開。
出去的路是全新的,沒有安全隱患,兩人都鬆弛不少,但經驗告訴他們依然不能掉以輕心。直到頭頂陸續出現深嵌的冰層,他們意識到,外面並不簡單。
果然從新出口來到地面,遠遠看見帶游組織標記的飛行器。艙門緊閉,像是臨時停靠在此。
沈寒正思忖對策,下一秒,趙夏設好屏蔽罩,單槍匹馬衝過去。她動作極快,破解艙門後徑直闖入,裡面的人還沒來得及反應,已經全部倒下。
納米鏟發出蹭亮的光懸浮空中,在微不可見的殘留脈衝里,展示勝利的威嚴。
沈寒跑來跟上,目睹前方一片狼藉,十幾人倒在地上。桌上地上都是食物殘渣和摔落的瓶瓶罐罐,從中能看出他們死前的放鬆狀態。
趙夏的背影在死寂中,變得杳遠而陌生。
她轉身出去,用納米鏟施工,很快在冰層上鑿出一片坑洞。同時入侵設備,利用系統將幾人從飛船內清空倒入。
當納米鏟正在填埋作業時,個別屍體內隱約流淌藍色物質,沈寒仔細觀察發現竟然是磁蛋白。
他沒有聲張,而是默默觀看趙夏完成封裝流程。不是他不想說,而是他根本說不出話來。
「好了,剛才藍光的事,你有什麼想法。」趙夏回過身,她那決絕冷酷的神色,令人感到心驚。
片刻後,沈寒簡潔回應:「應該是一種吞噬性物質。」
「很像磁蛋白。」趙夏面色沉重。
「沒造成感染,應該是不同的物質。」沈寒分析。
趙夏思考一會,沒再說話,轉身徑直走向身後的飛行器。
「我有件事要做,一會到地方,你可以走。」趙夏登上飛行器。
沈寒一同登上飛船,平淡回答:「既然是隊友,應該一起。」
落座在控制艙,趙夏嚴肅道:「我的私事,你不用管。」
雖然二人相隔僅不到半尺,卻似遙不可及。沈寒沒再說話,默默用餘光掃過她操作飛行的動作。
飛船的速度極快,即刻間到達目的地。他們來到極地軍事區的外圍,從秘密入口潛入飛行。
這條路直通冰層下的隱秘通道,沈寒仔細觀察,發現與通道連接的另一處分叉延伸至軍事駐地。
遲洋當初帶他們潛入的畫面乍現,那條路正是當初他們進入的通道。而此時他們經過的路,實則是中部隱藏的分叉。這條路不必經過軍事要地,依然能夠直通內部。
仔細觀察通道的挖鑿痕跡,細密平滑,與之前她用納米鏟挖出來的痕跡相同。他意識到,這些路都是趙夏挖出來的。
隨著通道口徑越來越小,飛行器停下,趙夏兀自從裡面出來,跑得飛快。沈寒加快速度,費力跟上去。
途徑貧民區時,他們放慢腳步。沈寒無意間碰到零碎的生活用具,發現那些都是堆積在通道之間的雜物和垃圾。
聽見響動,兩側不時傳出人聲,甚至有人探出頭來查看。
之前穿越過來,他並沒有見到人的蹤跡,這回卻多了許多生氣,引出他的好奇。
趙夏察覺他的窺探,提醒他:「都是底層人,沒有危險。」
「之前怎麼沒見過?」沈寒詫異。
「都餓死了。」趙夏不冷不熱道。
「不是有生產食物的機器嗎?」沈寒不解。
趙夏冷笑一聲:「食物?那是上層人的東西,窮人只能吃剩下的殘渣。生病、衰老、瘟疫,每一個都能隨時要他們的命。」
這時候,一戶人家出現一對上歲數的老夫妻。二人警惕地從門縫裡觀察他們。
「我們是臨時抽調過來的管理員,檢查管道。」趙夏不知從哪掏出一枚雄鷹的徽章。
那老兩口看見,連忙嚇得點頭,大門緊閉。周圍縮頭縮腦的幾戶人家見狀,也趕緊躲起來,生怕惹麻煩。
「他們是隔壁的阿伯和婆婆,是好人。」趙夏收起徽章,轉向隔壁,「那時候媽媽還活著,我們會一起幫助周圍的鄰居,他們至少餓不死,能偶爾活動,還能聊天。」
回憶里,街坊鄰居那些蒼老的面孔,伴隨母親的消散而逝去。
沈寒察覺到其餘那片死寂意味著什麼,心一沉,收回視線。
趙夏停在熟悉的家門前,做了片刻心理準備,終於推開房門。一絲熱望被冷卻抹平,裡面沒有人。
走進去仔細觀察房裡的布置,整齊的擺設,乾淨的桌椅,那是蘇蘭在世時的模樣。趙夏一眼就看見床邊掛著的方形布袋,伸手掏出一隻機械小老虎,臉上不禁露出溫暖的笑意。
沈寒看見,眼前一亮:「這是你做的?」
趙夏搖頭:「是母親用廢舊零件拼出來的。」
沈寒仔細觀察上面的銜接,的確稱不上完美,零件之間是用巧勁改造出來形成的整體。即便如此,也足以看出製作者的用心。
「很漂亮。」沈寒由衷地讚美,「這個燈之前沒見過。」
趙夏跟著他的疑問看去,那是一盞掛在床邊牆面的小燈,正對大門。
「也是我母親做的。」趙夏放回玩具,觸摸那盞燈,僅有微弱的溫度。這盞燈有人在時,便會亮起,雖然昏暗,卻為年幼的趙夏提供了學習的條件。
回身坐在床上,撫摸有些潮濕的被褥。望向床尾,趙夏看見母親趴在上面,正教年幼的她學習。
「三加四等於幾?」蘇蘭溫柔地提問。
「七。」小趙夏清脆的回答。
「夏夏真棒。」
她深呼吸,視線瞥見面前不遠處桌上的言盒。
76年5月28日,18:30。
那眼裡的紅血絲被眼白撐大,一時炸開。她抓過言盒仔細辨認,確定時間準確,顫抖地放回去,頭也不回地飛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