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志雄自率百餘人留守蘇街,次年(嗣德二十一年,清同治七年,公元1868年)年初,太原次臣范芝香條奏區處降匪事宜,建議對鄧「假以八品百戶銜,給予資本開礦墾田」。顯然,在越官眼裡,鄧志雄地位較劉二高,因此他初次獲得的品秩較劉二高,此是後話。
范芝香簡介:字士南,生於嘉隆四年(清嘉慶十年,公元1805年),海陽省唐安縣人。黎朝末,其曾祖曾登鄉貢,仕至參政。明命九年(清道光八年,公元1828年),范芝香領鄉解,由廣義省右通判補慕德知縣轉戶部,司主事除員外郎,後因坐事免。起復後遷至吏部郎中。紹治初(清道光二十一年,公元1841年),授翰林院伺讀學士,充史館編修。紹治五年(清道光二十五年,公元1845年),改鴻臚寺卿充如燕副使。嗣德元年(清道光二十八年,公元1848年),擢山西省按察使遷清化省布政使。嗣德五年(清咸豐二年,公元1852年),充如燕正使。嗣德十三年(清咸豐十年,公元1860年),升工部右侍郎。嗣德十四年,授諒平巡撫,以剿復高平省城,授寧太總督。嗣德十七年(清同治三年,公元1864年),充海安軍次參贊軍務。嗣德二十一年(清同治五年,公元1866年),總統諒平軍務,曾陷於吳鯤(吳亞終),帝命究論。嗣德二十四年(清同治十年,公元1871年),卒於官,終年六十七歲。
話說劉二一行乘船經野市堡,順流穿過半里長的通魯岩(今稱磅洞)以及三海湖水口,船程約五十里,來到宣太邊界的響水。
能江至此,有一段長約二里的江段被密布的各種奇石阻塞,形成了一段壯觀的瀑布,今稱頭等瀑布。
眾人在響水下船後,沿江右邊崎嶇的山道繞過界山,行走約二十里,抵達舍市(越名Xã Thi,亦可做ChợXã,又譯作「左舍」,今舊址已沒入能江水庫)。
休息一夜後,劉二繼續起程,由於能江接下來一段落差大,水流急,且江心暗礁眾多,無法行船。大家只能渡過能江,沿竹木交加、險狹陡峭的山路向西南行走四十餘里,抵達霑化州永安社那香村(越名NaHang,又作「那杭」,今譯作「納杭」,在襟江(SôngGâm)、能江交匯處附近,今宣光省納杭縣城所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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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對於能江,襟江的水勢稍緩,江面寬了許多,已可通行稍大一點的木船。次日,大家登船,繼續順流南下約三十五里,在苔市附近的江邊停船,隨即下船登岸。
不久,派往苔市打探消息的人回報稱,沒有看見到三海的人馬抵達,反而有二百多安南兵在江邊駐紮,不知何故。
原來,自此農秀業、黃二等人率部來到三海後,瑤人並不服氣,一言不合便開打。數日後,農、黃等憑藉武器上的優勢,迫使彪悍的瑤人放棄抵抗,並願意籌銀獻出以示信服(此後,瑤人對客人武裝敬而遠之,不再敵視)。此時,農秀業雖已收到劉二苔市會合之信,但為了得到銀兩,還是決定稍等時日。
驚悉三海有匪,霑化州權管阮文潘唯恐匪徒擾掠本州轄境,率南兵前往苔市堡(設在苔市附近的汛卡)防堵,自己則駐在停靠在襟江邊的竹排上的棚里(事急可順流溜之大吉)。
事已至此,為了不引起越官的誤會,劉二與許晚打算低調行事。不過,耿直的黃大不以為然,認為既然要應招剿匪,當然可以見官說明情況。他決定帶幾個人去面見阮文潘,一同前往的,有陸滿金、許晚。
讓黃大萬萬沒想到的是,當天阮文潘飲酒正酣,見黃大帶外人進來,聲稱應招剿匪,無意間透露了還有大批人馬將從三海趕來,阮那裡肯信?認為黃與三海匪徒是同黨,不由分說,便將幾人捆綁押下。
在外把風的許晚見勢不妙,趕緊逃回報訊。
得知黃、陸被擒,劉二反而冷靜下來。心想既然應招剿匪,如一味躲躲閃閃,無益於解決問題。不如乾脆扯旗上街,炫耀實力,以便索回二人。即便州官有意敵視,自己手下二十幾人,長槍短火,對付二百手持刀矛、形如烏合之南兵還是有信心的。
劉二一行持槍擎旗,大搖大擺地前往苔市墟上,引起大家的恐慌。
此時,阮文潘尚未酒醒,南兵協管慌了神,不知這隊忽如其來、裝束亦苗亦清的人馬意欲何為?他有些不知所措。按越南兵制,各地所謂兵丁多是有事則按戶人頭比例臨時抽派充數,裝備落後,平時並無訓練。由於近乎白干,各兵丁顧及家人,往往一接仗便各自逃散,不願意為此丟了性命。
協管對於南兵的實力心知肚明,當然不想發生任何衝突。好在同為客人的協管聽得出劉二一行所說的方言,知為清人,這才略為放心。
他叫來苔市客人墟總(越文作Tổng,類似保長一類。《劉永福歷史草》作「董」,系當地方言音同之故,後同)一同來到墟上,與劉二打招呼並邀請其入茶店歇息飲茶。
對於協管的盛情邀請,劉二反而有些猶豫,心恐有詐,想到州官捆拿應招的黃大,而苔市客人又疑懼自己與三海伙匪同夥,自不便與之有所瓜葛。他便對墟總謊稱自己是太原省白通州千戶梁俊秀手下鄧志雄的人馬,只因梁千戶前往三圻(山西、興化、宣光即所謂之三宣,亦即所謂「三圻」)辦事返回,現奉命前來接之。只是在路過此地時,有幾位兄弟因面謁州官反被捆抓,生死不明,現今只想交涉放人而已。
墟總聞言,告訴劉二,其實協管也是客人,但去無妨。
劉二這才放下心來,隨之前往茶店,仍將前述緣由再說與協管,懇請協管設法將黃、陸等人放回。
得知情由,協管安慰劉二,稱將親往竹排,待州官酒醒便向其說明情況,放人不成問題,叫劉二稍安勿躁。
協管前往竹排後,也許是阮文潘宿醉未醒還是劉二與黃、陸二人所言不同的原因,許久未見二人出來。
劉二有些急了,墟總認為州官肯定未醒,否則不會這樣。如果真要急於放人,非客團頭目潘百戶不可,他與州官深交,辦事必成。
然而,尋遍苔市墟,也不見潘百戶的人影,更無人知道他去了那裡。
無奈,劉二只得在焦急中等待。至戌時(晚八點左右),潘百戶急匆匆來到劉二處。
原來,自從陸安州鬧匪患後,宣光地方有意招募團勇前往平亂。潘得悉情況後,有意應招前往,無奈苔市客團人數少,實力不濟,便叫黃大前往野市堡,邀約梁俊秀、鄧志雄等率部一同前往陸安平亂。
就在今日,劉二、黃大自那香乘船前往苔市之時,潘亦乘船前往那香迎接他們。不巧的是,雙方船隻在江中相遇時,潘卻因酒醉睡臥竟然不知。及得知劉、黃已乘船離開那香,再回追時,事已發生。
當晚,潘百戶便上竹排面見阮文潘,就捆人一事請求放人。
不過,當百戶出來後,情況似乎並不樂觀。阮文潘或許不太信任這幫在三海擾掠之徒,是否真的願意前往陸安,而不是趁機在宣光境界擾掠?
他態度有點堅決,不需要這些近乎於土匪的武裝幫忙。對此,潘百戶有些為難,告知劉二必需承諾離境,且須從陸路返回(或許知州官顧忌劉二與三海人馬夾擊苔市,抑或其他原由,卻無意中使劉二得以與三海人馬會合,直接改變了事情的發展),他才肯出面擔保黃、陸二人。
劉二一再聲稱是梁俊秀的人,與三海諸匪無關。百戶也知道劉二此行的目的,無奈州官因三海之事並不買帳,劉二只得答應離境。
潘百戶再一次面見阮文潘,為黃、陸等人作保。很快地,一干人等便被放了出來。
次日一早,按照阮的要求,百戶催促劉二儘快離境。
雖有一萬個不願意,怎奈三海人馬未到,又不能用強。劉二隻能想法拖延一下,以便三海人馬能夠及時趕到。
一開始,劉二以軍械火藥甚多,需幾十人搬運方可。不想潘百戶竟然急忙找來三十人,幫助搬運。眼見拖延不成,劉二只得下船,但隨即又以沿途有南兵扼守,恐遭誤擊,需要有體面之人相送方可。
潘百戶只得叫苔市正、副墟總同行相送。劉二無計可施,只得起程,向東往三海方向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