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的目標便是三海。
三海,即三海湖,位於白通州西北的南畝社(越名Nam Mẫu,今屬北𣴓省巴比縣)附近,南北向,由三個名為林海、連海、瀘海的湖相連而成,形如啞鈴狀,南北長約十六里,兩頭最寬處近二里,中間最窄處不足三百尺,平均水深五丈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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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海湖北面與能江相連,四周是高崇的石灰岩山,岩洞眾多,林木蔥鬱。瀘海水面零星分布有幾個小島,其中西邊一個方圓1平方千米的大島,該島在豐水期四面環水,枯水期可涉水而過,易守難攻,是一個天然的堡壘(陸之平、李揚才先後據此為巢)。
有關三海湖的形成,當地流傳這樣一個有趣的神話故事:
從前,在南畝社地方,每年都舉行「無遮大會」(類似「三月三」歌會),觀者四集。適有一老婦,懸鶴而身癩。前來乞食。眾人皆嫌其穢,競相呵斥逐之。老婦一無所得,至暮而歸。在途中,老婦遇到了南畝社某母子二人,她將自己的遭遇向這對母子訴說。母子心生憐憫,將自己尚未食用的午飯讓與老婦,隨即返回家中。當天夜裡,老婦來到母子家中,對日間讓食於己表示感謝。隨後老婦再次以是夜無所投宿,見母子如此仁慈,想藉此一宿。母子並未介意,即許老婦入自己房間的床上安歇,自己則在側房臥睡。夜裡,母子聞鼾聲如雷,與常人迥異。隨即點燈觀察,赫然見一巨型蛟龍,臥於房內。母子大驚,悄悄關門,既不敢出聲,也不敢偷看。第二天一早,母子再看時,已不見蛟龍身影,只見老婦在臥。母子心知老婦絕非常人,這才開門向老婦行禮。老婦告訴母子,參與「無遮大會」的人,大多是口佛心蛇,並無好善之人,不久必受沉淪之報。念在母子二人尚存一點慈悲,今日特為二人指點迷津。今日如見有怪異之事發生時,切記一定要走往高處躲避,不可顧戀家中財物。老婦剛說完話,已不見人影。母子正在詫異間,忽見平地間湧出一股泉水,開始還很小,眾人皆不以為意。母子見狀,急忙向高處走去。頃刻間,水已流成一塘,不到一日,化成三海。眾人走避不及,連同周圍村落盡沒於水。母子倖免於難,後來就在避水處築室居住,繁衍生息,遂成一邑。
現代的地質研究表明,在喀斯特山區,地下河對石灰岩不斷的沖刷和溶解,往往會在地下形成巨大的空洞,空洞大到一定程度時,地表會在重力的作用下向下塌陷,地下河水向上湧出,形成天坑或湖泊(如三海湖)。
古代先民無法理解這一現象,便用神話傳說的形式,並摻入樸素的與人為善的道德說教加以解釋,直觀而生動地描述了三海湖形成時的情景,令人讚嘆。
三海湖今稱巴比湖(越名Hố Ba Bể),是越南第一大淡水湖。2011年,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將其列入國際重要濕地公約——拉姆塞爾公約(RAMSAR)的濕地名錄。
三海湖周邊以瑤人居多,有限的耕地多集中在湖南面的廣溪(越名Quảng Khê,今屬巴比縣)、憑洲(越名Bằng Chau,今併入廣溪社)、柔遠(越名NhuVien,今屬則屯縣)等社一帶。
長期以來,三海一帶缺乏地方武裝保護。但是,彪悍的瑤人依託大山為屏障,外地武裝尚不敢有覬覦之心,生活還算自給自足。
鄧志雄以前實力有限,不敢涉足三海。現在有黑旗的加入,正可藉機制服瑤人,將三海併入自己的勢力範圍。
此時,三海晚稻即將收割,即便沒有銀子,至少還能彌補糧食之不足。
鄧志雄令黃二率部隨農秀業的黑旗一道,近四百人,前往三海,打算多少弄些東西回來。
黃、農走後,鄧志雄邀請劉二、梁俊秀等人返回蘇街,參加自己的生日宴。
十日後,宣光省霑化州苔市客團一個人稱黃大(即「黃勝利」,《劉永福歷史草》稱之為「黃勝侶」,音近之故)的小頭目前來蘇街,相邀鄧、劉一道應招前往陸安(Lục Yên,又作「Lục an」,《劉永福歷史草》作「六安」,時屬宣光)清剿(苗)匪。
霑化州,越名Chiêm Hóa,州城俗名ChợLôc,即「左祿」、「左陸」,今宣光省霑化縣城所在地永祿鎮。《劉永福歷史草》作「左六」,皆音近之故。
苔市,又作「苔鋪」,越名Đai Thi。Thi在當地方言中為墟市之意,與Chợ的意思相同,按白通州方言則稱為ChợĐai,當地方言「苔」、「大」音近,故《劉永福歷史草》作「左大」,實指「苔墟」,意同「苔市」。苔市位於宣光省襄安府霑化州古嶺總苔滿社,瀕臨襟江,距蘇街山路近二百里。
苔市今屬霑化縣安立社(Yên Lập)。
黃大認為,陸安州所謂「苗匪」,其實只是從大清國流竄過來的一幫烏合之眾,跟隨當地白苗(又作「蠻」)首領盤文二,打著白苗旗號,占山為王,當地土、客深受其擾。現在正值秋收,糧食有保障,對手實力不強,此時應募組團前往陸安剿匪,可籍此獲得官府的賞銀。
盤文二,亦作「盤文貳」,《劉永福歷史草》音近作「盤文義」,其父疑似盤文立。明命三年(清道光二年,公元1822年)九月,興化省文盤州甘棠峝土民李開巴自稱「李皇」,與清人馬朝珠、瑤人王永發等嘯聚,封盤文立為「都督大將軍」。宣光鎮守陶文誠督率各地越軍追剿,數月間,李開巴黨伙陸續掠擾文盤州鎮河堡、武牢峝、保勝鋪、告年峝、香山峝、嘉富峝等處。明命四年(清道光三年,公元1823年)正月,保勝鋪清人韋忠象自告奮勇,率屬搜捕,生獲李開巴,事方平。明命五年(清道光四年,公元1824年)四月,潛居雲南開化府文山縣的盤文立被嘉富峝清人梁正德擒殺。
嗣德十五年(清同治元年,公元1862年)前後,盤文二投首,然而,宣光省臣以其子尚未歸案,將盤拘禁獄中。
嗣德十七年(清同治三年,公元1864年)三月,「三宣」巡撫阮伯儀針對用兵剿匪之弊,改行綏靖策略。而困在獄中的盤文二,得獲生天。阮伯儀對其給予衣袴釋回,並嚴鎖索擾其家的越兵。然而,回到陸安的盤文二故態復萌,很快便招籠了一批游匪武裝,盤踞陸安,僅僅幾年時間,盤文二便成為越官急欲募勇除之的大患。正所謂形勢造化人,歷史又給劉二一個機遇。
如同在桂西一樣,通過剿匪取得糧餉,是客團合法生存的最佳方式。
黃大為人一向耿實可信,鄧、劉二人均贊同黃大的建議。不過,兩人心裡想的卻不盡相同。鄧志雄想藉此弄些銀兩回來而已,而劉二則想及早離開蘇街,遠離吳亞終。如有可能,藉機建立客團以便長久立足陸安。
深考後,筆者甚至認為,尚有另外一個可能?
原來,早在明命三年(清道光二年,公元1822年),毗鄰的文盤州土目劉仲璋因率土兵剿匪有功,被授予土知府。
明命十四年(清道光十三年,公元1833年)四月,陸安土州知州劉仲璋率部配合興化道官兵剿匪。然而,同年八月,劉仲璋率部參與越兵進剿寧邊堡(後改稱安邊堡)「逆犯」農文雲時,官兵遭到重擊,劉仲璋無奈,只得倒向勢頭正盛的農文雲,被封為「宣義道剿捕將軍」,甚至率部參與攻襲宣光省城。後來,越軍大軍進攻並逐漸占據勝勢,劉仲璋子、侄、族人陸續遭受拘殺。
明命十六年(公元1835年)正月,由於家族成員再次遭到越兵擒殺,劉仲璋自此消失得無影無蹤。從劉二的角度看來,自己的七世祖是為劉仁璋,似乎與陸安劉氏有某種若隱若現的關聯,冥冥之中,劉氏難道與陸安州有著某種天意成份?
說到做到,鄧志雄立刻派人告知梁俊秀,請他就自己將成立團練應邀前往宣光協剿一事告知越官。
此時,大隊人馬尚在三海,一時無法通知回來。事不宜遲,劉二一面派人前往三海,通知黃二、農秀業率部按指定時間前往苔市;一面準備火藥、鉛條以及隨身物件。
嗣德二十年(清同治六年,公元1867年)八月三十日(按民俗,同治六年八月十八日、八月三十日、九月十二日宜出行,而八月三十日較切合),劉二與黃大、許晚一道,率數十人,乘坐十幾條具有當地特色的、能承載三、四人的獨木舟,離開蘇街,沿能江(SôngNâng)順流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