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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剿撫無間道(下)

  楊安龍計劃等兩路清兵抵達龍州南街後,向謝八布置在街外的閘口發動進攻。

  出乎楊安龍的意料,謝八並未將清軍看在眼裡,主動率千餘人出閘迎敵,雙方發生了激烈的交戰。雙方槍砲頻施,互不退卻。

  被困在三寶閘內的楊廷璵聞訊後,與陳以謨、韋如陵等督率黃蘭、陳七等千餘團眾以及三寶閘內被圍練丁一道殺出。

  經過一番混戰,雙方死傷數十名,時至傍晚,謝八退回龍州街,三寶閘圍解,清軍退回上龍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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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夜,謝八率部試圖偷襲上龍,被早有防備的楊安龍設伏阻擊,謝八連續發動四次攻擊,均未能有所突破。戰至天明,清軍傾巢反擊,黃蘭、陳七等率部截殺,謝八抵擋不住,向憑祥方向退卻,彭元龍則不戰而走。

  黃蘭、陳七趁機扎據龍州南街,試圖以此向楊安龍乞撫為團,楊隨即上報提督馮子材。

  對於黃、陳二人的請求,馮子材頗費思量。如答應其請,按說上年已經裁撤,且與上龍團不和,紛亂隱患無法排除。如若直接拒絕,二人手下人數眾多,必將復叛乃至與謝八聯手,更為棘手。

  如何乾淨徹底解決問題呢?馮子材自有一勞永逸之計。他告知楊安龍要求黃、陳二人選留精壯,遣散疲弱,以便招撫。其實質是減少其黨羽,為接下來的行動做準備。

  十二月十五日,楊安龍、劉玉成、黨敏宣等各率所部,前往龍州。十七日,清軍抵達龍州南街後,要求黃、陳二人率留用的精壯出來受撫。

  二人不知是計,陳七等二百餘人一出南街便被清兵擒殺。

  隨後,楊、劉等人隨即聲稱黃、陳企圖謀反,率部殺入龍州城,逢人便殺,即便遇到小兒,亦不能倖免。

  筆者按:通過分析馮子材就此事的奏摺,對比其他清軍戰果可知,楊安龍所部不具備生擒陳七,殲敵二百,自身無傷亡的能力。更為蹊蹺的是,竟然將黃蘭、陳七冒著與謝八等人翻臉的風險,拼死保護處於弱勢的三寶閘兵練說成是假意投誠。如此何以解釋楊安龍部取勝謝八後,在清軍勝勢情況下黃、陳反而要謀反?可知陳七等人並非謀反,而是被楊、劉等人妄殺邀功。

  這一點,還可以從馮子材幕僚都啟模著之《馮宮保事跡紀實》中所謂「三日內逆首陳七首級必到」、「三日之期」「及二更後,外聞人聲鼎沸,莫不吃驚,使人往查,始知龍州捷音已至,並解陳七首級前來,眾始嘆服進賀」的敘述得到佐證。馮子材之所敢稱三日取陳七首級,並非用兵如神,而是獲悉陳七乞撫,決意擒殺陳而已。

  事後龍州人稱楊安龍為「楊總殺」,意即見人就殺,甚至將之比作殺人如麻之張獻忠。

  黃蘭乞撫(滿心以為老鄉的軍隊會招撫自己)不成,反被誣反圍攻,身受重傷,率部拼命殺出重圍,逃回下凍。

  十八日,清軍循跡追抵下凍,兩面夾擊下凍,黃蘭拼死抵抗,雙方鏖戰一日不下。當夜,楊、劉放火焚燒下凍閘卡柵欄,終於攻入下凍,「陣斬三百餘人」,黃蘭率餘部退入越南高平省石安縣上坡總之東溪社(今石安縣城所在地)。就黃蘭身受重傷仍能全身而退來看,所謂「陣斬三百餘人」恐怕包括多數都是被濫殺的無辜,要知道,三寶閘解圍戰也僅僅雙方數十人死傷!究其緣由,筆者認為,這恐怕是馮子材有意「救撈」愛將楊安龍之嫌疑。

  相比其他清軍,姚茂田率部在左州立村的伏擊戰中,「陣斬悍匪二十餘名」,破巢後殲斃「百餘名」;黨敏宣率部攻擊筆村的初次交鋒中,砲斃一名,練勇陣亡十名,受傷三十餘名,破巢後殲匪「百餘名」。顯然,這兩路清軍戰果雖然仍有水份,但多少有點含蓄。相關詳情,在筆者所著之《劉永福正傳之翱翔篇》中有載。

  至此,龍州匪亂告一段落。

  得益於龍州「戰績」,馮子材、蘇鳳文奏請賞加記名總兵廣西慶遠協副將楊安龍加提督銜,候選知府姚茂田賞加道銜,候選府經歷陳以謨請以知縣選用,游擊銜都司黨敏宣以游擊儘先補用,千總朱鳴笙、韋如陵以守備儘先補用。

  同治六年(公元1867年),有幾件關聯的事值得關註:三月,為了剿平貴州荔波縣匪患,提督馮子材率親兵在清軍中路拖後督戰,在進扎水扛(今荔波縣永康水族鄉)地方時,因兵少單薄,遭遇苗人(疑似水族之誤)四面圍困。萬分緊急之時,飛調元字右營星夜救援,然而,右營拔隊才十里,就被副將何鳳元下令返回,馮子材差點命喪荒山。張凱嵩對此事似乎有意遮掩,並未據實上奏。五月間,已提拔為雲貴總督的張凱嵩奏參馮子材擅用已撤、革之參將唐元芳、副將楊安龍(有獲悉馮將參何,搶先下手之嫌)。十月二十三日,針對張凱嵩要求調唐元芳等營「入滇隨征」一事,上諭「著蘇鳳文察度情形」,以決定是否赴調。十二月十九日,搜集到足夠的證據後,馮子材附片特參游擊何鳳元貪鄙。同治七年正月二十二日,上諭「以貪鄙違誤,廣西副將何元鳳革職逮問」,張凱嵩終未能撈救成功。此是後話。

  湘系官員(如張凱嵩、何元鳳、劉坤一、趙沃、徐延旭)一手挑起了與馮子材長達十幾年的矛盾,不僅極大地影響了馮子材的仕途,甚至改變了中法戰爭的走向。

  有關馮子材剿匪一事暫且按下不表。

  回說越南,談談邊疆的早期異動。

  嗣德十九年(同治五年)底,饑饉的三百餘「蠻(瑤)匪」襲攻宣光省河陽(屬永綏縣)、安邊(屬渭川縣)二屯不成,反被守兵擊潰。

  嗣德二十年(同治六年,公元1867年)正月,春雨甚嗇,「貓(苗)匪」再次分擾渭川、永綏二縣。宣光布政使鄧璞率兵一千,意欲前往安邊剿辦,不料派運糧草、藥彈的船隻反被匪劫走,大兵停滯不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