嗣德十八年(清同治四年,公元1865年)正月,阮朝初征鴉片稅,「阮知方、黃佐炎、武仲平等,皆極言鴉片流毒人身人國之弊,不可馳禁。但廷閱以重征馳禁為請,乃許馳之」。二月,阮伯儀派兵分兩路進剿宣光渭川縣苗、瑤武裝。新近投首的農雄碩武裝負責進剿久居磊卜的苗王,因「適遇雨潦,不能行」。三月,越北各省,普遍饑荒,清地股匪黃二晚率二千餘眾,入據高平石安縣境,嗣德怒斥武仲平無能。四月,嗣德欲雇法海軍艦艇清剿海匪被拒,越軍只得出錢邀請清船幫員弁助戰,在海上擊退來襲的三百餘艘水匪船。然而,阮知方統領的陸路越兵卻不敵登岸掠奪的海匪。在諒山,副領兵黎汝強率兵遇伏戰死。事聞,阮知方革留,副提督高克瑾革效,巡撫范芝香坐降。五月,越軍在廣安、諒山、高平等省陸續取得一些勝績,初步打通高諒驛路。六、七月間,高平、山西、海陽饑荒,越北各省普遍米貴食堅,加之海陽、廣安、北寧又遭颶風,百姓生存極難。七月,越廷准北圻匪犯出首,有願從捕務者有實狀者賞,這對於劉二等清地武裝來說,無疑是個好消息。身在廣安的督兵翁益兼約清欽州李燕紋率兵合攻股匪,收復海寧城。八月,經略使武仲平疏言諒平今年「荒歉凋殘更甚,倉儲匱乏,兵餉俱絀」,當地弁兵染病過半,他省派兵則水土不服,請求俟清兵進剿。與此同時,「三宣」護督阮伯儀則疏言宣光剿匪事,稱「日下米貴食艱,應休兵蓄餉,以為後圖」,俟秋後再派幹員隨機剿撫磊卜。正所謂樹欲靜而風不止,就在當月,高平越兵出剿廣淵縣清匪(疑似吳亞終之弟初據廣淵之通攜鋪)之際,省城高平反倒被清地武裝襲據。諒平撫臣鄭履亨聞報,急派兵勇進扎艽葑(Cao Phong,位於七溪縣南側,時屬憑均總,又作「Cu Phong」,曾譯作「仇封」)。十月,武仲平統帥二千五百名之「大軍」進抵諒山省城,隨即亦屯紮艽封。不久,越兵進扎高雅、高福二驛站,準備會合高平省兵,訂日攻城。恰在此時,黃二晚在與太平知府楊廷璵督率的團練交戰中,中炮身亡,高諒局勢似乎即將轉好。然而,剛進入十一月,黃二晚部將黃蘭、陳七等人率部襲其不意,重創艽葑越軍,武仲平大敗而逃,連諒山城都不敢停留,直接退至桄榔鋪。同在本月,遊蕩在廣安的巨匪蘇四因向越官乞撫並安置,海安軍次「武功告成」,一降再降的阮知方終於得以喘息。十二月,諒平形勢忽然發生了逆轉,署撫鄭履亨與領兵官率兵攻破祿平州同仆鋪,進剿坤桄屯,將清匪驅逐出境。另一邊武仲平與范芝香居然收復艽封鋪,朱旗獻捷。嗣德大喜,武仲平盡行開復,范芝香加軍功一級。雖然這種沒有什麼殺敵數的所謂大捷一般多是清匪「撈一把」後走人所致,但總算為諒平越軍挽回了一點面子。
嗣德十九年(清同治五年,公元1866年)正月,興化撫臣阮輝玘奏言,請求招撫苗、瑤各族,「隨便招誘」,許之。二月,越軍進抵高平省城外圍,然而,卡在省城外的倉屯「地險城堅」。無奈,武、范二帥只得再次奏請增清乂勁兵一千五百。三月,幫辦軍務阮文偉剿破太原周市匪屯。在諒平,黃蘭、陳七武裝忽然襲入高福、高雅二驛站,直接斷了高平越軍的糧路。然而,就在武、范二帥手足無措,即將一敗塗地之際,高平武裝卻忽然主動向越官乞撫!二人大喜過望,當然滿口應允。原來,占據高平省城的武裝乃德勝堂堂主劉世英牽頭所為。劉世英,又作「劉仕英」、「劉十一」、「劉十六」,廣東人,早年曾投靠欽差經略河寧、寧太、諒平等省阮登楷參加剿匪。咸豐初年,陸續與入越廣東老鄉廣義堂主李大昌、大勝堂主黃二晚結盟,各自在越諒山至廣安二省邊境一帶占山為王。經過阮登楷之子阮登護的斡旋,與劉世英聯手的張覲邦(又作「張勤邦」,常年在諒山做貿易,自立客團以自保)、黃忠和、吳和卿(又作「吳鯤」,實為吳亞終之二弟吳二冒吳亞終之名行事)等頭目前往范芝香大營「服罪」乞撫。在得銀二百兩、銀錢五十枚並所部各給予口糧後,劉、黃、吳各率所部三千餘人次第解退,回到自己的地盤。而張覲邦乞求率部三百餘人「留為邊氓,耕販生業,遇事效派」。五月,蘇四武裝因「飢窮掠食」,阮知方以「旬月雨潦,餉運難接,加以瘴氣,兵多患病,阮知方留強壯防剿,病者回省調理」,嗣德對此極為不滿,意欲阮知方「一舉撲滅」。六月,海安建延(舊指廣安省廣安縣建延總,今平遼縣橫模口岸一帶)軍次便「燒破」蘇四巢穴,蘇四乃逸入內地。在高諒,因黃蘭、陳七武裝回據下凍、龍州一帶,七溪周邊一帶壓力頓減。八月,阮知方、武仲平班師歸覲,越南東北邊境趨於穩定。然而,宣光省磊卜的「苗匪」尚未肯降,督臣阮伯儀就是撫是剿一事與省臣鄧璞有異,兵部請依阮伯儀所請,以卒所圖(招撫)。十月,鄧志雄率伙向宣光省授首乞撫(後有敘及,不再贅述)。十一月,一夥五百餘人的不明武裝(疑似蘇四餘黨)進逼白通州屯,太原領兵黎遵等棄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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嗣德二十年(清同治六年,公元1867年)正月,宣光省磊卜的「苗匪」復擾渭川、永綏二縣,燒破諸屯堡,主剿的鄧璞率兵一千前往安邊剿撫,不想半道糧藥船盡為匪掠。二月,鄧志雄第三次乞撫,太原省臣阮有恬奏請允許(此處簡略,後有敘及)。本月,串擾廣安省先安州五、六年的蘇四再次乞撫,疲於奔命的越官只得請許。三月,太原領兵阮恰等督兵分三道進攻白通州,並約剛剛乞撫的鄧志雄會剿……。
至此,劉二率部進入越南高平省境所面臨的整體形勢大致如上所述。顯然,此時高、諒二省的情勢還算基本穩定。然而,忽然有一支規模武裝貿然進入高平省境,肯定會引起地方官員的警惕。
此時,主政高平的越官乃高平布政使阮文偉。
按當時越廷招撫土匪的指導政策,安插需要公本銀,而批准札書往來尚需時日。至於借道,越官則不必阻止也無力拒絕。
根據《劉永福傳》所稱在「安禮」「居數日」分析,黑旗顯然是借道而行,而且得到高平省官員的默許。
很快,在得到越官的許可後,劉二率部離開案賴,沿滾江(又稱「茶嶺江」)邊的山道,翻越高高的馬伏山(Núi Mã Phục)。
馬伏山,山頂有巨石,裂如馬蹄狀,當地民間相傳壯族首領儂智高(又作農智高,公元1025-1055年)被狄青擊敗後,騎馬退經該山並騰空升天,故名。
一行人向西南行進約三十里,抵達玉坡社(NgọcPha,今Sông Bang坊)。
玉坡社位於漭江(sông Mãng,今稱平江)東岸,與高平省城隔江相望。漭江在玉坡段的江中形成五個河灘,水深僅六尺,旱季時(每年十月至次年四月)水位更低,可淌水過江。
高平省城位於高平省中部,地形上「三江」環抱,整體呈壺形,與太平府城類似,「三江」即指瀗江(sông Hiến,今稱獻江)、漭江、滾江(sông Cổn)。所謂的高平省城,其規模非常小。主要由省蒞(省署)及一百四十丈外的倉屯(即糧倉,又作「前屯」,位於壺頸狹隘處)組成。嗣德十五年(同治元年,公元1862年)撤省蒞,官員移駐倉屯辦事(即使在嗣德二十四年,也只是一座長寬各約四十餘丈的小土城。高平城牆系用土夯成,牆基一丈,高七尺,上面插些竹柵,更像一個小村落而已)。按說黑旗如欲陷此城,易如反掌,只是劉二志不在此,心知一旦留在高平省內,終究無法擺脫與吳亞終的關係。
在省蒞前門(南向)、右門(西向)各有一個由數間小鋪形成的小墟,商戶主要是清人。省蒞前門是良馬鋪,右門是牧馬鋪。由於良馬鋪曾於嗣德四年(公元1851年)、十年(公元1857年)發生過兩次重大的火災,該鋪幾乎廢棄。故而牧馬鋪也就成為高平省重要的商品集散地。民間常常將高平省城稱作牧馬(越文名Múc Ma,亦作「木馬」)。
黑旗在牧馬墟上住了一夜,次日一早,劉二率部再次起程,往太原方向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