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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入越(上)

  同治六年(越嗣德二十年,公元1867年)三月二十六日(據分析,黑旗約在三、四月間前往越南,從劉二諸事皆問卜算的習慣分析,二十六日適合出行,而前後十餘日皆不宜出行)清晨,劉二率黑旗開拔,正式踏上了出關的行程。

  當天,一行人經地州、霸圩(今靖西市龍邦鎮巴圩村)抵達形同虛設的龍邦隘(舊稱上勾隘,隘外數里原屬中國,中法越南劃界後劃入越南),行程近六十里,抵達茶嶺墟(越名Trà Lĩnh,《劉永福歷史草》以及相關史料作「大嶺」)。劉二稱「大嶺(茶嶺)」,「乃入越必經之路」,「此去不過一日路程」。

  茶嶺地處清越交界,時分屬清、越兩國。越南設有高平省石林縣茶嶺總,位於龍邦隘南約十里,此地設有茶嶺鋪。就其發音而言,Trà Lĩnh接近於「大嶺」。茶嶺地處清越交界之地,兩國兵力所不能及,周圍村屯眾多,是「土匪」武裝理想的「棲息地」。茶嶺現名雄國(Hùng Quốc),是高平省茶嶺縣城所在地。

  在茶嶺,劉二黑旗受到那勤老鄉許元彬的熱情歡迎和款待。許元彬武裝扎於茶嶺圩北四里的一座海拔800米高的山嶺下,該山嶺周邊一帶原屬中國,因設防不易,官軍退踞龍邦隘(「上勾隘」)設卡駐守,久之,茶嶺反成夷地!

  席間,劉二告訴許元彬,自己打算前往安南,以團練的形式為越廷剿匪,籍此立足越南。對此,許元彬極力贊同,他希望日後劉二方便時通知一聲,以便隨時前往投靠。

  當晚,雙方把酒言歡,盡情暢飲,雙方一醉方休。

  次日一早,劉二告別許元彬,率部向南沿官道南行約三十里,眼前峨然橫亘著一座名叫馬伏山的大山。據傳說,當年壯族英雄農智高被宋朝狄青率兵擊敗後,騎馬沿此路退卻,在翻越該大山時,其坐騎忽然摔倒,故當地百姓稱該山為「馬伏山」、亦作「馬福山」。

  翻過馬伏山後,一行人西向行走約六里,抵達案賴墟。

  案賴,越文名「Ăn Lại」,又譯作「安來」,《劉永福歷史草》作「安禮」。案賴墟西距高平省城約三十里,是高平省城通往廣淵(現部分劃歸新設置的福和縣、茶嶺縣)、上琅(越名Thương Lang,現稱重慶縣)、下琅(越名Hạ Lang)三縣乃至中國歸順、湖潤、上龍、龍州等地的必經之地。該地設有案賴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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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案賴今屬高平省和安縣(越名HòaAn)。

  劉二在案賴墟待了幾日,究其原因,筆者認為,極有可能是劉二派人隨案賴社社董前往高平省城,向高平省地方官員(布政使阮文偉)示好,請求招撫、安插、或請允借道省城前往太原。畢竟一隊人馬入境,不可能不引起官府的注意和警惕。這就需要了解一下越北邊境一帶近幾年的一些匪患簡史。

  自嗣德十五年(清同治元年,公元1862年)始,受大清國沿疆區域(主要是粵、桂二省)匪亂猖獗,清軍大兵進剿的影響,大批清人團伙,攜家帶口,陸續從海、陸湧入越北以求生存。毗連大清的諒山、高平、宣光、廣安乃至臨近之山西、北寧、海陽等各省、府、州、縣城。這些或陷(宣光、太原、高平、南策、荊門、臨洮、寧江、安平、富平、順成、永祥、國威、諒江、端雄、……)、或困(北寧、海陽、廣安、……),越北進入了有史以來最嚴重的混亂時期。「(越兵)不服水土,清勇應募者所至殘虐,皆罷之」。無奈之下,越廷只得一面諭准北寧、高平、太原匪等降首,並明立條款,由次省臣謄錄粘揭,廣行招誘。乞降者最高「賞授四、五品銜」,最低亦可「聽各散回生理,免查」;一面則迭派重臣(如兵部尚書充西北二道軍次總統阮知方、刑部尚書充海安軍次統督張國用等等)前往北圻鎮撫。

  嗣德十六年(清同治二年,公元1863年)三月,乞撫無果的黃崇英、農雄碩等撤離宣光省城,各自回到自己的地盤,越兵陸續「收復」宣光省城及霑化、渭川、永綏、襄安等州縣;四月,阮知方與阮文偉帥師進復太原省城,擒殺所謂之「藍山正統黎文清」及其隨從,隨後阮文偉北上進擊從化、通化二府,謝文山、鄧志雄等遠遁;五月,嗣德隨命阮知方改充總統海安軍務,以剿撫猖獗的大清船匪;六月,嗣德問戶部右參知權充廣南巡撫阮有機剿撫越北匪患之策,對於海匪,阮有機對以「擬有水師二道,一在海陽,一在廣安,犄角嚴防,遇有匪發,隨宜剿辦。俟其糧絕勢窮,方能撲滅」。而對於邊省匪患,對曰,「宣光匪碩(農雄碩)竊據聚龍、保樂,與舍貓(苗)、蠻(瑤)交攻,宜撫誘舍貓與官軍合剿,想可以無事」。十二月,諒平巡撫范芝香(後有敘及)升授寧太總督,尋准范芝香且留經理諒平。恰在本年,高平省「染(瘟疫)斃籍民三千三百九十二名」,幾乎占全省人口的三分之二,許多村社已無人居住。隨著清地武裝陸續進入高、諒境內,直接導致兩地之間的驛道被阻,范芝香仕途就此埋下坎坷。

  嗣德十七年(清同治三年,公元1864年)正月,官兵進剿海陽建瑞海匪失利,副提督武早被擄。事聞,總統阮知方降二級留。二月,諒平巡撫范芝香奏言,稱月前有二千餘清匪攙入文關縣,諒平關報路中斷。隨之據報又有二千餘黨在清寧明祭旗,即將攙來侵擾,請派勁兵二千弛往求援。與此同時,在太原,苗、瑤、儂(壯)、土、清人武裝,紛擾各地;在宣光,山西提督阮艷、宣光按察使阮敏以軍糧難繼,擅自從渭川撤回,當地苗、瑤、儂(壯)、土民相仇不止;在廣安,匪伙嘯聚海寧府。三月,清匪紛擾諒山諸縣,桄榔屯(位於長慶府駐地溫州桄榔社,今琅山省東梅縣城內)失守,北寧至諒山的驛路被斷。越廷隨以重臣尚書武仲平經略寧(北寧)太(太原)、諒(諒山)平(高平)等道,領寧太總督,統剿四省匪患。與此同時,苗、瑤武裝則紛擾宣光永綏縣,捕弁失利。越廷命升領諒平巡撫潘廷選、山西督臣阮伯儀將兵分別剿辦。然而,潘廷選冒險輕進,在桄榔屯遇伏身亡。四月,宣光的一個苗族首領白武官(「武官」,疑似苗族頭人首領的稱謂,但瑤族亦有類似稱謂)乞撫,並願率部(二百五十人)隨越軍從征北部的苗、瑤匪患。與此同時,經略使武仲平率部進扎諒山省城,所過之處清匪「棄屯夜遁」,形勢似乎一片大好。五月,對帝位憂心耿耿的嗣德帝屢以京畿重地,欲召兵部尚書充西北二道軍次總統阮知方自海(海陽)安(廣安)還,其意於「老臣宿將,朕所倚毗,不宜與麼麽輩久持,徒損威望。勁兵、猛士,不宜久在邊疆,使有內虛之患」。對此,領兵部京畿司郎中枚貴十分贊同,不過,他認為阮知方年老力衰,疲於奔命。向嗣德建言遴選幹員「如范芝香者,委以宣撫之責,使人知朝廷柔撫馴擾至意」。然而,曾經在京屢受廷臣暗中排擠的阮知方當然不願回京。至於諒平撫臣范芝香,廷臣以「驟領大兵,將士未必早已信服」為由,僅升授范芝香司職代理參贊,凡事協同阮知方商辦。不久,連建言的枚貴亦被「升遷」至諒平一線隨辦。六月,「三宣」護督阮伯儀欲以病請休,被嗣德帝斥責,「降三級調,仍留剿辦」,並應其所請,暫回山西辦事,「仍令潦後必再往辦清,方可回蒞」。與此同時,海安軍次官兵遭到毀滅性打擊,包括協統大臣張國用以及贊理、贊襄、知縣等等官員以及越軍一千人遭受三千餘海匪毀滅性打擊。八月,枚貴疏請招撫海安水匪,就近分隸耕居。九月,清地股匪一千餘擾掠先安州。十二月,以海安總統阮知方籌料無狀,准降四級留,以觀後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