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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團匪

  同治五年(公元1866年)二月,劉二離開安德,率黑旗經過照陽關,沿官道向西北方向行進三日,約計九十餘里,抵達小鎮安。

  休整數日後,黑旗再向小鎮安西南行進,經坡芽墟(今那坡縣百都鄉坡芽村)、苟華墟(今百省鄉下華村)後,再行十五里,抵達那勇墟,此墟南距那猛墟不到二十里。

  兩墟周邊一帶村屯規模較小,民風淳樸,平素並無匪患,他們對於遠道而來的黑旗感到驚恐異常,根本不敢抵抗。

  劉二向二墟周邊村屯百姓宣示,聲言對此地的管轄與保護權,並將各村百姓「編列戶籍」,按月交納糧米有差。

  這是劉二第一次獨立開拓、管理地盤,採取的管理方式是他多年團勇生涯中學到的團局管理方式。這些經驗對黑旗今後單飛生存和發展至關重要。

  而對於吳亞終來說,充足的錢糧是維持歸順團練實力的重要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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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亞終這類武裝如長期駐紮一地,其成員不事農業生產,靠勒派各村百姓繳納月規,根本無法維持下去的。

  以吳亞終武裝為例,如其人員數為一千人,按王士林武裝正常時期的糧餉標準推算。每名成員每日米一斤,錢二十文,每月需米三萬斤,錢六十萬文。歸順地廣人稀、條件惡劣,「若雨陽不時,貧民即有饑饉之慮」。顯然,歸順當地百姓是無法長久供養這樣一支武裝的(還未包括黃崇英、杜五大等其他武裝)。

  因此,吳亞終有時會隨意懲罰銀米,「其有不遵罰者則用威脅,各鄉無可奈何,唯命是聽,然以按月須齊致糧食,各鄉遂負擔沉重異常。」

  地方官員甚至認為,相比「流寇」「所過剽掠,村落為墟,惟閱時尚暫,為害猶淺」。而團練帶給當地百姓的傷害,不亞於「流寇」。

  平心而論,像吳亞終這類武裝,很難說能得到當地百姓的真心擁護。

  現在,有了歸順團練的身份,吳亞終自然不能在歸順乃至鎮安地界做出出格的事。為了籌補錢餉的不足,吳亞終也跟王士林一樣,採取「內團外匪」的方式,即到歸順(鎮安)以外的地方「撈食」。

  那勇、那猛兩墟情勢穩定後,吳亞終便率部前來那猛,他此行的目標是越南宣光省之「保樂州」。

  保樂州原屬越南宣光省,明命十四年(公元1833年),南圻發生黎文倮叛亂,越廷恨之入骨,在全國範圍內追捕其族親。明命十四年六月,高平按察范廷摺擒獲黎文倮之子及親屬十四人。毗鄰高平的保樂州土知州農文雲聞訊,立刻警惕起來。農文雲之妹正是黎文倮之妻,本就被宣光布按「以事指參」,請求革職。現在黎文倮事起,更是難逃干係,眼見大禍臨頭。七月,農文雲被迫舉兵反抗,自稱「節制上將軍」,一時間,宣光、太原、高平等省各地土司積極響應,人數達五六千人之眾。越廷聞訊,急忙從宣光、太原兵分兩路,向保樂州進發。高平、諒山一路,因「兵數稀少」,只能就地防截,等待援兵。一開始,農文雲等憑藉「林莽夐邈,山溪險阻」的地形條件,加上越軍饋運困難、水土不服等不利因素,輕鬆擊敗各路來犯之敵。

  初戰告捷後,農文雲各部乘勝追擊,陸續攻占了高平省城,圍攻宣光省城,與此同時,攻占太原省北部各州縣,進逼太原省城。眼見越北形勢岌岌可危,越廷急忙從山西、河內、北寧、海陽、廣安等省調配重兵,仍按計劃從宣光、太原、高平三路攻剿保樂。雙方在越北山區反覆爭奪,當年底,宣光道總督黎文德率兵終於攻入保樂州城,農文雲早已攜妻妾一道,薙髮為清人裝束,退入廣西鎮安府境內,先後藏匿於其妾之老家博炭村及其母親的老家剝淰村(今均屬廣西那坡縣)。直到明命十六年三月,農文雲才被燒殺於草莽中。

  農文雲之變後,為了更好地治理山區省份,越廷加快了改土歸流的步伐。先將保樂州置為底定縣,明命十六年二月,又分設底定縣為底定、永奠二縣。因此,此時所謂的「保樂州」意是指原州署所在地保樂,又作「保祿柵」,俗稱「雲中鋪」。因其「多清人居商,頗為湊集」,是底定縣最大的墟。今高平省保樂縣(Bảo Lạc)。

  保樂地處越北群山之中,雖無城池,但西靠大山,東環河水,南北兩個進出通道皆有木柵攔住,易守難攻。吳亞終、劉二所部雖然驍勇善戰,卻也無用武之地。越南人堅守月余,方才棄守保樂。

  吳亞終等進入保樂後,僅搜到少量糧米,大失所望。不過,吳亞終並不甘心空手而回。返抵小鎮安後,稍事歇息,他決定率部前往雲南碰碰運氣。

  同治五年(公元1866年)三月,吳亞終率所部、劉二黑旗向雲南進發。一同前往的,有來自剝隘的羅品及「洪二」(吳亞終手下有一位稱「馮二」的,駐紮在小鎮安,後曾與馮子材部交戰,疑為避諱親家馮姓之故,劉二將之稱作「洪二」,當然也可能是音誤)加入,合計數百人。他們沿山路北上行進百餘里,抵達雲南廣南府之富州城(今富寧縣歸朝鎮,又稱「皈朝鎮」),該城背靠金印山(又稱「翠嶺」),蜿蜒的普廳河在城前環繞而過,入城狹窄的小路系普廳河邊沿陡峭的山腳鑿石鋪砌而成。

  吳亞終率眾意圖攻入州城,無奈道路狹小,易守難攻,根本無法展開規模攻勢。反覆嘗試進攻近二月,不僅毫無所得,還引來了廣南府派來的援兵,雙方隔河對峙。

  見無計可施,吳亞終只好撤圍退走。羅品率部經小張三駐紮的古臘回到剝隘。吳亞終沿普廳河逆流西下,遇村即擄掠糧米,行程一百四十餘里,抵達里達墟(今富寧縣裡達鎮,距小鎮安百餘里,地處富州與開化府交界附近,《劉永福歷史草》、《劉永福傳》稱作「大里打」,認為屬開化府,誤,當屬廣南府)。

  里達地勢雖不如富州城險惡,但也「地勢奇險,皆大石山」。而墟內練勇也不是吃素的,疲憊不堪的吳亞終武裝一時竟無法拿下里達。

  為了充飢,一班人只好分路闖入周邊小村,收刮糧米。

  劉二率黑旗陷入距里達墟十餘里的小里達村(位於里達鎮東5千米),也僅搶了些糧米而已。

  五月底,吳亞終見雲南之行鮮有收穫,只好率部返回。手下各部依舊回到各自的地盤,劉二依舊在那猛駐紮。

  對於吳亞終來說,能做的只能是鞏固現有的勢力範圍,並繼續加固三台山,再作他想。

  再說歸順,自吳亞終率部前往保樂後,雖有黃崇英駐守,其實力不免單薄。表面看來,歸順風平浪靜,暗地裡卻是波濤洶湧。

  知州黃羲亭見城防空虛,決定搏一次。他暗地連絡那足、南村等周邊村勇,計劃來一個裡應外合,突入州城,一舉滅掉黃崇英,奪回歸順。

  事發當天,黃羲亭命人大開城門,一眾村勇蜂擁而入,喊打喊殺。黃崇英一時慌了手腳,急忙率部往西門退卻,企圖棄城而出。但手下在情急之下,竟無法打開城門。

  黃崇英無奈,只得硬著頭皮督率屬下拼死抵抗。雙方在祠廟眾多的甘塘街、中府一帶展開激烈搏殺。正所謂「置於死地而後生」,在黃崇英手下悍將黃虎骨、潘三率部奮力砍殺之下,近四十名村勇被砍死。那些臨時拼湊的村勇,本就無甚酬勞,見對方殺紅了眼,那裡還肯用命?一鬨而散。

  黃崇英重新控制了歸順城後,將歸順知州黃羲亭等一班文武悉數關進牢里。

  吳亞終從保樂回到歸順,得悉此事,並未怪罪這幫文武,正所謂各為其主,他趕緊將他們釋放出來,依舊署理州事。有官員離開歸順的,吳亞終甚至還派人護送,以確保不受土匪劫掠。

  歸順城的偷襲事件,對吳亞終來說,是一個十分危險的信號,說明自己的團練身份還是有點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