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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歸順州無間道

  再說同治四年(公元1865年)十一月,廣西巡撫張凱嵩按部南寧,督辦軍務。

  自同治三年(公元1864年)四月,布政使劉坤一設計擒殺黃鼎鳳並剿平了平天寨後,連接兩廣的西江貿易通道的最大障礙,只剩下占據那檀(時屬永淳縣,今橫縣巒城鎮那檀村)、山澤(時屬永淳縣,今無考,疑似屬邕寧區中和鄉),自稱是「兩廣大元帥」的孫仁廣。

  同治四年六月,上諭命同知劉培一接替升任江西巡撫的劉坤一,統領南寧軍務,南寧知府覃遠璡幫同辦理。俟廣西提督馮子材到任後,將南寧一軍交馮總統,以一事權。

  然而,馮子材於七月抵任後,因桂黔邊界的苗亂紛起,上諭又令馮妥籌防剿,此時的馮已無暇分身南寧。

  為此,張凱嵩親自前往南寧,督剿孫仁廣。至於上諭為什麼對馮子材的調派前後有變化呢?一般來說,張凱嵩肯定在奏摺里有這樣的建議,因此,有不少人認為是湘系與馮子材的矛盾所致,故意架空馮。

  筆者認為,理由有點牽強,馮子材剛到柳州,不大可能馬上就會與頂頭上司鬧矛盾的。其實張凱嵩按部南寧,是公私兩便。

  在公,前往南寧參與剿匪的主力是楚軍、湘勇,統軍的劉培一也是湘系,大家都是外來人,如無行政大員前往協調調度,不僅糧餉供給會出問題,恐怕連當地文武也很難與這些外省兵勇協同剿匪。而這種協調工作,一個武職的提督,恐怕就很難勝任。

  在私,南寧剿匪已近尾聲,正可籍此對各湘系員弁優敘升敘,馮子材一來不僅撿了個便宜,可能還影響到湘系員弁的獎賞力度,這也許是張凱嵩必須來南寧的一個私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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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張凱嵩先前的剿匪計劃,先集中有限的優勢兵力(湘勇、楚軍)剿平孫仁廣。至於分量稍輕的鎮安府匪患,則以招撫為手段行緩兵之計,以空間換取時間。

  一旦「山澤土匪剿平後,即簡精卒萬人分道疾驅,相機剿辦(鎮安匪患)。」

  因此,張凱嵩授意歸順知州黃羲亭,遣把總黃廷芳、凌雲生員黃贊襄設法招撫吳亞終,以此安撫吳亞終,緩和鎮安府嚴峻的匪亂態勢。

  十二月,黃廷芳、黃贊襄及幾位歸順士紳前往新圩,與率部抵達此地的吳亞終進行了會晤。二黃向吳亞終表達了官方的善意,邀請他進入歸順州城,成為歸順團練。可笑的是,同治七年(公元1868年)八月,黃羲廷以及游擊楊致英卻因此為張凱嵩緩兵之計背鍋,兩人「均永不敘用」,此是後話。

  對於官府拋來的橄欖枝,吳亞終頗有一些意外,數經劫亂的歸順其實並沒有多大的吸引力。

  不過,雖然摸不清官府的真正意圖,但能夠兵不血刃就能以團練的身份進入歸順城,吳亞終還是樂於接受的。

  雙方的洽談十分順利,為表示歸撫自新的誠意,吳亞終將自己的名字改作吳順寬,並約定了進城的相關事宜。

  商談結束後不久,黃澤宏率領他的「清安團」,黯然離開了歸順城,返回太平府。

  同治四年(公元1865年),一些關聯人物的命運也發生了變化:四月,貴州「天子」廖萬福及其軍師楊通潮在西林縣境被擒殺;六月,馮子材從廣東信宜軍營出發,經橫州、賓州抵達柳州府,正式行使廣西提督職權;七月,以潯州剿匪出力,知縣趙沃獲賞藍翎,布政使蘇鳳文加銜升敘、開復有差;十月,吳亞終的盟友黃二晚在與太平知府楊廷璵率領的團練交戰中,中砲身亡;同月二十四日,原「延齡國」「建武將軍」鄧佩錦被「清安團」團總黃金聲擒殺,太平府周邊的局勢漸趨穩定。

  同治五年(公元1866年)正月,吳亞終偕劉二黑旗一道進入歸順州城,設大營接收糧米,正式成為歸順團練。

  次日,黃崇英及朱大等亦率部抵達歸順城下。

  隨著大隊武裝人員陸續湧向歸順,數月後,吳亞終發現自己面臨與黃澤宏一樣的尷尬局面:缺糧餉!

  不僅如此,周邊不少村屯如覺村(今大覺村)、南村(今伏南村)等村由黃其昌、鍾瑞義等人組織的團練,並不買吳亞終的帳,武力抗交「保護費」。更為突出的,是化峒墟,由當地團總潘世淑(或稱「潘世叔」,為同知銜)與書生黃琛(同治九年庚午科考中舉人,後任興業縣教諭)組織團練,結寨自衛,遠近山民紛紛前來依附。

  面對這樣的局面,吳亞終甚至有點後悔接手歸順這塊燙手的山芋了。他只得將部屬分遣安德、三角塘、龍臨等地,緩解歸順供給壓力。

  為防不測,吳亞終開始建設三台山營寨,以作為自己的後勤保障中樞。

  此外,吳亞終留黃崇英率部駐紮歸順,以便控制舊州、坡豆、魯利以及他原來的地盤郎家墟。

  劉二黑旗隨同吳亞終返回安德,然而,安德是吳亞終的大本營,這裡並沒有黑旗駐紮的地方。

  吳亞終此行是另有所想。

  自從劉二投靠吳亞終後,黑旗實力有目共睹,對此,吳亞終頗為滿意。戰勝黃、王后,劉二基本獲得了吳亞終的信任。不過,吳亞終還需要劉二做一些事,以確保他對自己的忠誠度。

  吳亞終之所以如此謹慎,是有原因的。

  劉二本是團練中人,官府將來一旦對自己發難,自己這類帶頭大哥很可能會死於部下之手。這不是玩笑,例子比比皆是:如南、太匪亂始作俑者,帶頭大哥顏品瑤(欽州人),就是死在手下李二、張晚之手;「大成國」榮國公范亞音則被手下覃亞稅擒殺;「大洪王」陳金剛則在廣東信宜被手下鄭金(外號「大口金」,劉二晚年與之交好)殺害;藤縣帶頭大哥陳超蘭被部下殺死後投誠。

  吳亞終不想重蹈覆轍,他想到了一個方法來確保劉二的忠誠:姻親關係。即將其妹嫁給時年三十的劉二,以此確保他的忠誠和戰略同盟關係。

  面對大哥如此「厚愛」,劉二並沒有感到驚喜,更多的是無奈。雖說投靠吳亞終為生計所迫,其內心更希望以團練身份回歸主流社會。

  一旦與吳亞終結為姻親,自己勢將與逆匪有脫不開的干係,今後如想自新,困難重重。

  因此,當吳亞終遣其父舊部楊某拿著妹妹的八字前來說媒時,劉二面露難色,只以不敢高攀為託詞。

  楊某雖不知劉二為什麼婉拒,但仍勸說劉二不宜拒絕,否則即是心懷異心。

  楊某如此一說,劉二反而不知所措。只得按楊某的吩咐置辦聘禮,並隨同面見吳母,算是定下了這門親事。

  定下婚事後,吳亞終即命劉二黑旗先期前往小鎮安之那勇、那猛,以開拓地盤。

  那勇,又作「那用」,《劉永福歷史草》作「那永」,位於小鎮安廳南偏西約一百二十里。那猛,又作「那孟」,位於那勇南約二十里。兩地位於小鎮安西南盡界,苟華水(今百南河)自北向南流經那勇、那猛二墟後與德隆河在百南墟(今百南鄉)合流,從剝淰隘旁流經越南高平府保樂州城,水程約百里。在那猛墟以南十里外即有剝堪隘、子隘、馬卡、怕懷隘等處有陸路可達保樂,行程約四十里。兩地今屬那坡縣百省鄉。

  那猛一帶是中越民間商品貿易(特別是私鹽)通道之一。

  吳亞終認為,兩地控制鹽路,鹽稅可觀。此外,萬一遭遇不測,這裡又是一條退路,可由此避入越南,謀求生存空間,休養生息的一個支點。將兩地交給劉二辦理,顯示吳亞終已對「准妹夫」有了充分的信任。

  對於這樣的安排,劉二當然感到高興,既有賺錢娶妻的理由,又可以藉故拖延婚事,以觀其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