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訥成功演示黑火藥爆破的威力後,高侃對於南下平叛的信心大增,翌日便下令以安東都護府司馬程伯獻為將,領部分唐兵留守烏骨城,其人則領主力南下最後將高句麗叛軍堵在安市城中。
有鑑於高句麗叛軍擅長守城、但野戰弱,各部分散,依賴山城互相支援的特點,高侃率軍抵達安市城外圍後,沒有直接硬攻堅城,而是先掃蕩安市周邊附屬堡壘,切斷安市城的糧源與周邊山城的相互支援,逐步壓縮叛軍控制區。
薛訥抵達安市城後,細細觀察此城方才明白為何當年善戰如李世民領兵東征高句麗時最終會頓兵於此。
因為安市城是依山脊修建、東高西低的不規則橢圓形山城。
其城牆沿著山脊修建,東、北、南三面直接依託陡峭山崖,恍如天然壁壘,很難展開大軍仰攻,唯獨西側地勢平緩,是對外主要通道,也是唯一適合大型攻城器械展開的方向。
故,自圍城之日起,高侃便下令以拋石機(投石車)+衝車(撞城錘)為核心,每日發起6~7輪的輪番進攻,持續轟擊、撞擊城牆,以此達到迷惑與疲敵的目的,便於合適的時機,使用黑火藥爆破城牆。
薛訥今日隨侍高侃左右站在安市城西門外的一個高坡上觀察著唐兵攻城。
入眼所見,安市城西曠野,數十架拋石機列陣待發,號子響起,唐兵齊拽長索,巨石呼嘯破空,轟然砸在城頭,雉堞崩碎,土石紛飛,擊傷不少向城下射箭的高句麗叛軍。
「你很不錯!」高侃瞧見拋石機拋出的巨石大多數都能擊中目標,不由一臉笑意的偏頭看向薛訥,「隨軍的將作監工匠在聽取你的意見後,只是經過局部改良就規避了拋石機射速慢、精度差的缺陷,提高了命中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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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訥聞言,再看著眼前經過自己努力後造成的更大戰果,心中有些自得。
穿越者,自有其優勢,或許不一定每一次都石破天驚,但結合時代,通過一些細節的改良,便能達成更大的成就。
便比如此次薛訥對拋石機的改良。
當第一日唐兵攻城時,薛訥便發現此時唐兵使用的還不是配重投石機而是人力牽引式槓桿拋石機。
這種人力拋石機多人一起拉繩,步調很難統一,底座容易在巨大後坐力下移位,瞄準全靠經驗。
薛訥知曉這個時代,唐軍出征會從少府監、將作監抽調官屬專業工匠隨軍,但也沒有立刻畫出配重投石機的圖紙讓工匠趕製,因為配重投石機需要巨大的平衡、更堅固的木構架,材料和工藝門檻高,短期戰場趕造不現實。
故,薛訥最後決定在原有的人力拋石機基礎上做些局部改良。
比如,原版的拋石機只是簡單埋木腳,改良後,底座橫樑兩端加裝粗大木銷,用粗麻繩+石錨固定在地面,防止發射後整機後跳、移位,減少重新校準的時間。
其次,在拋石機槓桿支點旁刻度,根據目標遠近調整拋囊的位置,預先標定不同仰角對應的射程,不用全靠老手的經驗。
最後,一改拋石機只有一個囊的設計,改為雙囊,主囊裝實心巨石,砸城牆、雉堞,副囊則可投放集束碎石彈(多塊小石塊裝麻布包),專門殺傷城頭搶修、放箭的守軍。
薛訥定了定神,收斂思緒,重新看向戰場,便見在拋石機的火力掩護下,蒙著濕牛皮的衝車緩緩向前推進。
車下的唐兵護住身軀,一步步抵到牆根,合力牽動懸槌,鐵頭重重撞在牆體,咚、咚,大地隨撞擊震顫,牆體裂紋不斷蔓延,這個時候,高句麗叛軍便會拋下滾木、石塊,投下引火之物,試圖燒毀衝車的牛皮護罩。
但讓這些守軍氣餒的是以往很容易點燃的牛皮護罩,不知為何沒有動靜。
這也是薛訥做的一些小改良。
鑑於牛皮怕火,薛訥讓工匠,將外層的厚牛皮浸濕且外抹泥漿,中間夾一層生氈,內層覆薄木板,經過改良後,高句麗守軍扔火油、火把,便很難快速引燃牛皮護罩。
原版的衝車偏高,容易被落石砸車頂。
改良版壓低了車架的重心,輪子加寬,在不平的山坡更穩,車頂做成斜面斜坡,城頭落下的石塊會向兩側滾落,不會直接砸穿車架。
鑑於撞錘容易被城頭拋下的鐵鉤繩索套住、拉住,改良版撞錘鐵頭做成紡錘形,兩端收窄,減少被鐵索、鐵鉤套住的機會,撞錘尾部加裝旋轉活環,就算敵人繩索勾住,也不容易卡死。
「賢侄,你可知當年太宗皇帝圍困安市城時,是如何打這一仗的嗎?」
高侃眼見高句麗守軍在拋石機與衝車的不斷攻擊下疲於奔命,心情更好,便起了談性。
薛訥不僅前世在書本上讀過,便是原主作為將門子弟,對於大唐戰神李世民的歷次戰役都是有過詳細研究的。
據他了解貞觀十九年(645)唐太宗李世民親征高句麗,抵達安市城時,鑑於安市城一時難以攻克,便圍點打援。
李世民在駐蹕山設伏,長孫無忌迂迴斷後路,大破高延壽、高惠真率領的15萬救援安市城的高句麗+靺鞨聯軍。
殲滅了高句麗主力援軍,讓安市徹底孤立後,城內守軍依舊不降,唐軍方才圍城。
薛訥收斂思緒,頷首回應:「太宗皇帝讓李世勣主攻西門,讓李道宗在城東南筑巨型土山,兩面攻打,牽制分散高句麗守軍的兵力。」
高侃聽後微微點頭,招手讓薛訥跟上他的腳步,笑道:「那便隨我去瞧一瞧如今城東南的土山修築得如何了。」
因為安市城東南的外牆是石砌外皮,內部厚夯土芯,夯土牆體對爆炸衝擊波很敏感,爆炸容易震松、崩裂牆體,遠比整塊岩石好炸,故,薛訥與高侃商議後決定選擇安市城東南的外牆作為黑火藥爆破的方向。
眾所周知,這挖地道用黑火藥爆破城牆,最難的一點便是施工時要儘量避免被城內的守軍發覺。
因為高句麗人深知他們的山城堅固,因此對於唐兵挖地道攻城早就有成熟的應付策略。
諸如,聽音辨地道,找到地道位置之後,向下灌水或者灌煙等手段層出不窮,這也是為何以前沒有黑火藥時,唐軍攻城很少再採用地道的原因,實在是成功率太低了。
而此次,薛訥便是為了讓城內的守軍忽視唐軍會挖地道,建議高侃依舊在城東南筑土山,以此掩蓋唐軍挖地道的動靜。
薛訥定了定神,加快腳步追上了高侃,兩人攜手往安市城東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