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二狗到了湖州府衙大堂,毫不客氣坐在主座上。
義軍把瑞春押了過來,一把按倒在地,他一臉鮮血,牙也被砸掉了幾顆,完全說不出話來,身上的朝服也被撕得稀爛,狼狽到了極點。
本書首發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𝚝𝚝𝚔𝚊𝚑.𝚝𝚠超給力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趙二狗冷笑道:「瑞春大人,你不是說要幫我上書咸豐皇帝,免我死罪麼?」
周圍的義軍哄然大笑。
瑞春哆嗦著:「趙修身,老夫但求速死,只求看在曾部堂的面上,給我一個體面。」
潘起亮在一邊破口大罵:「狗官,你也配體面!之前你不是很猖狂麼!」
今天他的一營主攻,死傷了一百多人,其中有許多都是作戰勇猛的部下,讓他心疼的要死,也算體驗了楊星郎的感受了。
劉麗川一擺手,幾個義軍把瑞春的一家老小都押了上來:「狗官!你侮辱大帥,就是侮辱我們明軍所有人,你還想體面?今天讓你全家老小陪你,一起地下團聚。」
瑞春的母親,妻妾,兩個兒子,還有兒媳婦,一家人癱倒在地抱在一起哭,也就瑞春的母親還保持平靜,站在那裡,低著頭一句話也不說。
趙二狗問道:「大娘,你沒有話說麼?」
瑞春的母親答曰:「富貴在天,善惡在我。將軍英明神武,自有決斷,老婦無話可說。」
趙二狗哈哈大笑,笑過之後:「唉。富貴在天,善惡在我。說得好啊,修身受教了。你有個好母親啊。瑞春,你殘害湖州百姓,抵抗義軍,殺害我的部下將士,你罪無可恕,不過我許你體面,稍後你自盡去吧。你放心,你們的家小,我不動,他們想回京城,我給路費,想留在湖州居住,我也不攆他們。」
瑞春大禮參拜,哭道:「感謝將軍大恩,在下無以為報,來世結草銜環報答將軍。」
瑞春的母親躬身謝過。
「趙景賢呢?」
趙景賢自殺未果,衣服也被撕扯的稀爛,但是他進屋前還是掙脫押解,然後整理了一下髮型,昂首走進府衙大堂:「趙修身,可速殺我,勿要傷害湖州百姓。」
趙二狗冷笑,周圍的義軍更是大笑。
劉麗川罵道:「狗官!從來都是你們傷害百姓,我家大帥何時傷害過百姓?沽名釣譽,裝腔作勢!與狗官瑞春一個德行!告訴你吧,你老子的墳,我都替你挖了!」
趙二狗本來還在冷笑,聽到這裡突然懵了,他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
不是,劉大哥你在幹嘛,辦事也太草台班子了,沒事挖人家祖墳可還行。
「那個,劉大哥,回頭把趙大人的祖墳裝回去。」
有義軍首領不樂意了:「大帥,這狗官害死我們多少將士啊!沒他我們早打下湖州城了。」
趙二狗苦口婆心道:「不體面啊,說出去天下人怎麼看我們。」
劉麗川恨恨道:「好,聽大帥吩咐,讓這狗官入土為安。狗官,便宜你了。」
趙二狗起身,向趙景賢躬身抱拳:「我的部下無禮,驚動了令尊,這裡修身向先生賠罪,我對此事會善後。」
趙景賢面色稍緩,張了張嘴卻還是沒說出來。
劉麗川喝道:「說話啊!」
趙景賢:「某受國恩,萬勿他說。張睢陽慷慨成仁,文信國從容取義,私心竊嚮往之。若隳節一時,貽笑萬世,雖甚不才,斷不為此也。」
趙二狗笑道:「趙大人,你想多了,我的部下行事不端,這是我的責任,我會負責的。但是,我不會招降你的,你也必死無疑。剛好,一會兒你和瑞春一起上路,你倆同在湖州為官,也算有個伴。」
瑞春轉頭向趙景賢道:「趙大人,感謝你這些天的幫忙,一會兒路上還要麻煩你。」
趙景賢則一句話也不說。
。。。
當晚,趙二狗率軍奇襲梅溪鎮,參將林保被陣斬,數百清軍潰散。
然後他馬不停蹄,繼續北上攻打四安鎮,清軍一千餘人潰散,參將周天孚負傷逃亡,直接跑出了浙江,往安徽的廣德州而去。
等到第二天天亮的時候,湖州城被一天攻克的消息已然傳開:
趙修身率五營新軍三千人(清軍眼中後勤不算人),一個上午攻克五千人駐防的湖州城,自身傷亡不過兩百餘人(湖州民壯也不算人)。
浙北的各路清軍聽聞此事肝膽俱裂,紛紛後退,以躲避義軍的鋒芒。
安吉縣城則直接投了,而更南面的遞鋪鎮,參將李培基及其部下數百清軍早跑得不知所蹤。
整個浙西的清軍已經不復存在。
等到幾天後,趙二狗領兵抵達武康縣的時候,廣東劉仁福的潮勇一千人也跑得找不到了人,只留下武康縣城在風中凌亂。
其實是王懿德下令清軍全線後撤的,他已經放棄了嘉興府和湖州府,準備全力守住杭州。他的命令是,劉仁福和李定泰後撤到杭州防守。
但是劉仁福頗有急智,他知道自己這些天表現的不好,得罪了不少浙江人,害怕自己是客軍,人生地不熟,萬一被浙閩總督找藉口給砍了就虧大發了。所以他根本就沒南下走仁和,甚至錢塘都沒去,而是向西繞了一圈,走的臨安,然後南下嚴州府,從嚴州去了安徽省,他準備福建都不去了,直接兩條腿走回廣東老家。
。。。
農曆十一月底,義軍終於掃平浙北二府,在嘉興會師。
戰事的順利讓義軍士氣十分高昂。
兩隻義軍會師以後,眾人非常高興,相互之間打著招呼。
趙二狗等大家寒暄的差不多,拍手道:「好了,都打過招呼了。現在開會,通報一下戰況。」
劉麗川道:「大帥,諸位弟兄,此次我明軍南征,歷時兩個月,斃傷俘達子兩萬五千有餘,共計占領嘉興,湖州二府十五縣,外加杭州的海寧州,浙北富庶之地已盡歸我蘇州義軍所有。」
在場的義軍首領一起鼓掌大聲叫好。
現在蘇州義軍已經占據了蘇州,松州,太倉,常州,嘉興和湖州,總共六個江南州府,雖然地方不多,但是幾乎把江南地區的精華包圓了。
四庫全書:「蘇松之田僅居天下八十五分之一,而所出之賦竟抵天下一十三分之二。」
也就是說大清四千萬錢糧的賦稅,蘇松兩州就占了六百多萬。
浙江每年漕糧額度為96萬6千石,其中嘉興府一地便占了浙江一半之多,也就是近五十萬石,按照吳煦所講,一石米需加2.5倍漂沒,那就是每年從嘉興百姓嘴裡摳出來170萬石大米。
也就是說,單單蘇州,松江和嘉興三個地方,每年就能收到八百萬的錢糧。
也難怪義軍眾人興奮不已。
趙二狗也點頭認可:「嗯,大家辛苦了,後面會核實戰功。現在說說各自部隊傷亡了多少。」
場面頓時沉寂了起來。
潘起亮率先起身:「回稟大帥。末將的新軍一營,十月初九隨大帥出征常州,到今天,一共陣亡47人,累計負傷225人次。」
趙二狗看向李文茂:「繼續啊,二營的。」
李文茂只好站起身匯報。
最後匯總,新軍十個營,從吳江之戰以後,共計傷亡兩千七百餘人,其中戰死的就有五百多人。
另外還有招募的民壯,死傷民壯的撫恤,雖然都強行攤派給了浙北州縣,但是這些新收復的州縣也沒錢,只能蘇州先墊上。
很快撫恤金也算了出來。
「回稟大帥,新軍陣亡撫恤和受傷補貼,大概要十二萬兩。民壯招募一共一萬五千石米,民壯賞錢及撫恤為八萬餘兩白銀。這還沒算受傷需要安置的。」
「殘廢需要安置的先不提,算下彈藥損耗。」
義軍在法國教會買的軍火,是一萬條槍,二百萬發子彈。
吳江之戰前,新兵訓練用掉了八萬多發,打吳江之戰用了八萬多發,趙二狗出征常州打了一萬發,劉麗川打浙北,七個營一共是4800火槍兵,人均打掉了了四個基數,大概是75萬發子彈。
「回稟大帥,從拿到新槍開始,經過訓練消耗和戰鬥消耗,一共用了一百萬發子彈,損壞和遺失槍枝有一千支。」
之前已經算過了,吳江之戰全部花費下來,大概有二十四萬兩左右。其中大頭是斬首賞錢,和斬將奪旗的賞錢,加起來有二十一萬。
歷來戰爭消耗最大的其實是糧草,吳江之戰因為打的時間短,又處於主場作戰,所以消耗的很少,並且事後有大量的繳獲,整場戰役算不賺不賠。
而浙北之戰,不僅客場作戰兩個月,消耗巨大,殲敵數也非常誇張,斬首賞錢和撫恤金就超過了七十萬兩,其中光首登賞賜就有四十多人獲取,至於戰爭花費保守估計也有三十多萬錢糧。
不算軍隊的工資,光戰爭花費加起來就是一百多萬,等於起兵初期的繳獲全部打空了。
如果不是各地關稅還在收著,怕是已經揭不開鍋了。
其實蘇州秋收已經結束了,府庫是有錢的,但是趙二狗沒準備動這筆錢,有錢也不是這麼花的,打仗是要有邊界的,美國都扛不住無休止的戰爭。
所以之前有人建議直接南下杭州,或者把安徽的廣德州拿下,都被趙二狗當面給否了。
現在強行打,也不是打不下來,但是呢?沒有錢糧維持軍隊,會產生什麼後果?
一是放縱軍隊劫掠,二是任由軍隊自謀生路。
這樣就會喪失對軍隊的掌控力。
舉個讓人討厭的例子,鬼子是什麼時候戰鬥力開始下降的?不是打仗損失太大,也不是打老美時候,而是他們宣布「以戰養戰」的時候。
你都財政破產了好吧。
發不下來錢,讓部隊自謀生路,就會造成軍隊的軍閥化,同時戰鬥力下降。
你軍餉都不發,你說話還管什麼用?你軍隊都指揮不動,談什麼戰鬥力。
士兵天天想著怎麼吃飯,哪裡還有心情訓練?
兇殘的鬼子自然會去劫掠,不夠兇殘的只能倒賣軍火,甚至在占領區找個乾爹乾娘混口飯吃了,至於不夠兇殘,嘴又不夠甜的,看綠營兵就知道了,離開軍營給人當長工唄。
美蘇打的根本就不是完全體的鬼子,全盛狀態的鬼子,在41年《大東亞長期戰爭指導綱要》宣布以戰養戰的時候就已經沒了。
所以也別說軍閥混戰時候戰鬥力強,什麼唐末藩鎮厲害,再厲害,也沒和平年代按時發軍餉,按時訓練的時候厲害。
你只能說藩鎮的時候人夠兇殘,沒下限,誰給錢誰就是爹。
這裡趙二狗並沒有揪著義軍的短處不放手,在劉麗川獨立作戰的時候,清庭派了許多說客,這些義軍首領都堅守住了底線,雖然他們沒有細說,但是過程趙二狗是可以猜的到的。
最後他得出結論,這些義軍有許多不足,但是他們的立場堅定,是一群可以託付後背的戰友。
所以這裡統計損失,也只是就事論事罷了,不過還是讓義軍很難受。
劉麗川坐不住了,起身請罪:「大帥,是屬下無能,使得戰事遷延日久,大帥府耗費巨大。」
趙二狗道:「這不關你的事,你們打得不好,根子在於我。」
這話一說,所有的義軍首領都坐不住了,一同起身請罪。
趙二狗擺手:「都坐下,我不是言語譏諷你們,我說的是心裡話。你們都是窮困人家出身,並沒有學過排兵布陣,只憑著一腔熱血反抗清庭的殘暴統治,而我卻視而不見,要說害的義軍損失慘重,第一個就要追究我的責任。等回去蘇州,新軍需要整訓,不光你們,下面的連排長,班長,士兵,都要整訓。我們是什麼,我們是蘇州義軍,我們吃著蘇州百姓的供奉,打不好仗實在說不過去。沒人天生會打仗,你們表現得足夠好了,足夠勇敢,只要稍加整訓,清軍那些廢物根本不配當你們的對手。具體怎麼整改,我還要考慮一下,到時候大家一起商量。現在說下新占領的嘉興和湖州。」
義軍按時發餉,紀律嚴明,嘉興和湖州雖然沒怎麼經過大規模的燒殺擄掠,但是畢竟打了兩個多月的仗,還是損失非常大,尤其是湖州。
湖州雖然糧食生產不如嘉興,但是湖絲卻是聞名天下。
地方志稱「蠶桑之利其盛於湖」,「一郡之中尤以南潯為甲」。
1879(光緒五年)湖絲年產208萬餘公斤,占浙江總絲301萬餘公斤的70%,其中菱湖一地就產了54.5萬公斤,超過寧,紹兩府合計,與杭州相當。
戰爭造成的商業損失,遠比農業損失更大。
劉麗川代表眾人說道:「大帥,嘉,湖二府秋收已過,又經戰火摧殘,屬下等人集體建議,免除二府的秋收賦稅,使二府百姓休養生息。」
因為秋收的時候,嘉興還不是義軍的,等到義軍占領,清庭自始至終沒機會收到稅,而當地農民已經搶收了糧食,並在那裡裝糊塗。
當時義軍就有人提出,向百姓收取賦稅,畢竟按照清庭的帳面,嘉興府一個地方就能收取五十萬錢糧,絕不能讓刁民逃稅占便宜。
當時趙二狗沒做回復,一直拖著,現在義軍也看出來了他的想法,於是乾脆自己提出來今年不收糧稅了。
省了一次聲望,趙二狗很高興:「嘉興,湖州百姓剛經歷戰火,大家能體諒百姓疾苦,以百姓為重,不負義軍之名,如此,我蘇州義軍定可獲取百姓之心。」
下面的義軍紛紛點頭,卻個個表情不一,也不知道心裡想的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