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二狗轉移話題:「我上次留的作業,你們做得怎麼樣了?」
吳江之戰後,他讓各級軍官總結戰鬥的經驗教訓。
看著鴉雀無聲的小刀會眾人,趙二狗問道:「不是吧,兩個月了啊,你們沒想好?還是沒去做啊。」
劉麗川:「大帥,這兩個月在打仗,屬下等確實沒準備。」
趙二狗看劉麗川攬下了責任,也不好繼續追究,就說道:「好吧,那你們以後把作業給我補了啊,寫完交上來,我要看的,別糊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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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放心吧,大帥。」
「還有,太湖那幫子水賊,天天鬧騰,現在我們已經封鎖了太湖,哪個軍官會水戰?去幹掉他們。」
之前太湖水師和太湖的水匪就屢次襲擾蘇州,他們的人數達到了四五千人之多。
這次義軍占據了常州和湖州以後,直接封鎖了太湖,太湖水師和水匪士氣低落,頓時四散而逃,而水師的記名總兵曾秉忠見勢不妙也逃之夭夭,但是太湖中還是有數百殘軍的。
有人道:「論水上功夫,潘兄弟第一啊。」
趙二狗吃了一驚:「什麼?潘起亮還會水啊!」
潘起亮起身連連抱拳,客氣道:「大家客氣了,如果大帥下命令,我一定拿下這些水賊。」
趙二狗搖頭:「潘起亮不行,他跟著我有事,換一個。」
「周家妹子也可以。」
趙二狗一瞪眼睛:「鬧呢?周秀英不行。讓女子上戰場,男人之恥也。」
又有人道:「黃家兄弟也行。」
趙二狗問:「黃兄弟是誰?」
本來以為一個人,結果出來兩個,一個黃德美,也是歷史上福建天地會起義的首領,另一個是黃位,黃位是前者的兄長。
趙二狗問:「怎麼樣?有沒有信心?」
黃德美抱拳道:「大帥放心,我只需本部一個連的新軍,定能剿滅太湖水賊,把卜小二給您抓來。」
。。。
今天開會開的異常順利,義軍首領幾乎無所不應,所有事情都順利通過,連平日裡的牢騷話也沒有出現,趙二狗很是開心。
到了晚上,劉麗川求見,見面就跪下請罪。
趙二狗大驚:「劉大哥你起來,你聽我說。」
但是劉麗川的態度非常堅決,打斷道:「大帥,你先聽我說!」
趙二狗拗不過,只能坐下聽,但是渾身刺撓的難受,恨不得跪還回去給對方。
「大帥,屬下來請罪,一是在浙北作戰不利,導致將士死傷慘重,大帥府耗費巨大,屬下請辭,以後不再參與軍隊指揮,請大帥准許。」
趙二狗的不滿,義軍自然是看在眼裡的,以前劉麗川圍了大帥,獨自霸占了大帥的信息來源,那現在就必須解決大帥的不滿情緒。
劉麗川不來不行,現在他在義軍里的地位岌岌可危,只能獨自面對這個難題,但是怎麼解決,他也有自己的辦法。
面對劉麗川的自責,趙二狗把心裡話說出來:「劉大哥,你言重了,我說了不怪你們,就不會怪你們,更不會允許你請辭。你撂挑子不幹了,我找誰來幫我?不過你既然來了,我就把我的想法先說給你聽。我準備整改軍隊,所有軍隊統籌管理,包括駐防軍在內,軍隊分為幾個部門,一是總參,負責情報和作戰,二是人事,負責徵兵,三是總後勤,負責財務,後勤和軍需補給,四是總裝備,負責武器裝備。劉大哥願意去哪裡?」
他不可能拋棄劉麗川,小刀會是義軍的原始股東,裡面的人幾乎都是在劉麗川號召下聚集起來的,砍劉麗川等於砍自己。
再說了,事業剛有起色,就把合伙人踢出局,你讓別的人怎麼看你?
劉麗川毫不遲疑:「總後勤,屬下願去後勤。」
起兵這麼久,不會也看會了,他早看出來後勤關乎一切,而且是統籌了駐防軍和新軍的後勤,可以說所有軍隊都要和他打交道。
不僅地位不降低,還有所提高了。
最妙的是,這樣既留在軍隊裡,也避開了他不擅長的指揮環節。
趙二狗點頭:「劉大哥慢慢想,後面你無論是想帶兵,還是主政總後勤,亦或是想離開軍隊去主管民事,到時候給我說,我們兩個商量。你回去也可以把軍隊整改的這個消息,提前,稍稍地告訴大家,軍隊要正規化,像清軍,太平軍,或者我軍以前那樣,是不行的。」
「是,大帥。」
「那劉大哥起來吧。」
「屬下還有事要稟報。」
趙二狗一聲嘆息:「唉,你說吧,劉大哥。」
「近衛營,是我處理不當,導致壞了大帥的心情。千錯萬錯都是屬下的過錯,與將士無關,請大帥原諒他們,這幾個月來,他們屢次作戰,都勇往直前,現在更是死傷慘重,他們只想要個名分,望大帥憐憫。」
趙二狗再次輕嘆一聲:「就依你所說,等這次回蘇州,我們整改軍隊,到時候所有的營官都要去培訓,你讓近衛營,就是你選出來一個營長,一起去培訓。」
劉麗川大喜:「我讓他來見大帥?」
「不了,你私下通知一下就行了,培訓的時候我也會去。」
「是,大帥。」
「那起來吧,劉大哥。」
劉麗川面色很是難看:「大帥,屬下還有事要稟報,是個極壞的消息。」
對方的面色很凝重,把趙二狗嚇了一跳,他甚至想到,是不是蘇州丟了,他老婆孩子還有兩條狗被清庭抓了。
「大帥的九族,被河南的狗官殺了,生還者寥寥。」
趙二狗一時之間不是悲痛,也不是震驚,而是奇怪。
我一個孤兒,居然還有九族?
過了一會兒,他又有些悲哀,這些八輩子沒見過的九族,就因為一個人的過錯,全部被清庭殺了。
這群狗官,到底圖什麼啊?哪怕自己不願意接受招安,自己的九族難道不是一個把柄?就算再沒感情,他也不會冷血到徹底不管的。
再說了,他的祖上為大清效忠了兩百多年,兩百多年啊,就是一條狗也有感情了。就算出了一個叛將,又何必遷怒於所有人。
我是河南綠營丟你們人了?
要這樣徹底做切割?
這時他才恍然大悟,為何今天大家都順著他的意,原來是所有人都知道了,就他自己不知道。
但是他還沒從悲哀中出來,突然反應過來,九族是不是還包括了妻族?
我去,我老婆知道了沒有。
他老婆自從知道他當了反賊,就天天冷戰擺臉色給他,可能他老婆早就預料到這一天了。
他這個滿清的包衣奴才,對滿清的殘暴認知,竟然還沒一個普通的家庭婦女更清楚。
劉麗川跪在地上,偷偷觀察著趙二狗的表情,趙二狗臉上的震驚和悲哀都沒躲過他的觀察。
「劉大哥,你仔細說一下。」
劉麗川詳細講起來事情經過。
起初王懿德派人招安的時候,義軍就已經感覺不對勁了,所有人都派使者招安了,唯獨缺了大帥。
這個順序就不對,因為即便招安,也應該先招安首領才對。
況且劉麗川等人是老牌反賊,從廣東跑到江南就為了造反,在旁人看來,這群廣東仔好像除了造反就沒別的事情做了,怎麼看都應該是更難被招安的對象。
可即便如此,所有的營官都被招安了。
後來他們審了使者,對方爆出了這個驚天大事,
開始得知這件事的時候,劉麗川等人都不敢相信,一直過了很久,等到太平軍來人通報了情況,才確定了這件事。
「天京來人,說是大帥的九族,基本被殺絕,只有夫人家族有寥寥數人生還,被河南當地的義士保護起來,前不久已經由太平軍護送到了蘇州。」
「那我老婆?」
「夫人已知曉經過,每日痛哭不止,已經昏厥數次。」
好吧,趙二狗吊著的心終於還是死了。
。。。
咸豐皇帝一開始收到曾國藩的請罪摺子,得知湘軍屠城,趙二狗叛逃,自是勃然大怒,斥責曾國藩對百姓暴虐,於是順勢將他的湖北巡撫和兵部侍郎撤去,命其繼續指揮湘軍,戴罪立功。
接著收到怡良的請罪摺子,說蘇州被叛將占據,現在已經與浙閩總督合力,進兵蘇松。咸豐對怡良先是斥責,然後鼓勵。
結果一個月之後,噩耗不斷傳來,浙江官軍全軍覆沒,江蘇巡撫許乃釗隻身逃亡,浙江提督周士法被俘自殺,總兵副將陣亡被俘達二十餘人。
而兩江總督怡良倒也爽快,不等清庭下旨直接上吊了。
咸豐皇帝都不敢相信奏報是真的,反覆確認了幾次,頓感天旋地轉,差點一口老血吐出來。
洪秀全在金陵。
小刀會在江南。
長毛北伐軍還在肆虐華北。
再算上捻軍在皖北附近,縱橫河南山東,結寨築壘對抗官兵,突然感覺大清要完了一樣。
咸豐皇帝直接破防,再也不顧體面,直接當眾大罵曾國藩辦事不力,又罵怡良廢物,再罵到趙二狗忘恩負義,最後又把各地官員和軍機大臣罵了一遍,罵他們蒙蔽自己,趙二狗都叛逃兩個月了,他才知道消息,像個傻子一樣,天天念叨著要接見中興猛將。
然而罵來罵去,卻也沒有辦法,只能讓軍機處想辦法。
結果軍機處還沒想到辦法,浙江再次傳來壞消息,蘇州叛軍已經攻入浙北,嘉興和湖州二府岌岌可危。
軍機處提出招安,其實他們自己都覺得不太可能,但是也沒別的辦法了。
咸豐也同意了。
然後沒幾天,河南巡撫英桂上奏摺表功勞,說已經把叛將趙二狗的九族正法。
不光咸豐傻了,連軍機處的大臣都傻了。
當初長沙保衛戰之後,各省向湖南調集精兵強將的時候,河南是最賣力的,直接把趙二狗調了過去。
後來湖北千總當了山賊,還被河南官員吐槽,等到趙二狗大發神威的時候,河南官員更是拿這事情到處炫耀。
但是很快,很快啊,曾國藩屠武昌,趙二狗脫離湘軍。
河南官員就傻了,趕忙撇清關係,爭辯當初調過去的只是個綠營軍官,大字都不認得幾個。誰知道曾國藩怎麼調教的,現在又會寫詩,又會帶兵的,反正不是從河南調過去的那個。
等他們收到吳江之戰的消息以後,英桂為了撇清關係,就直接動刀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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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二狗並沒有表現出難過,一是他確實不難過,八輩子都沒見過的所謂親人難過什麼?二是他也不想影響到周邊的人,天地會被誅九族的多了去了。
回到蘇州,蘇州文武官員集體相迎。
趙二狗也是九十度鞠躬,向鎮守蘇州的官員行禮:「諸位大人順利完成秋收,並組織百姓完成冬耕,使我後方穩如泰山,百姓安居樂業,新軍在前線補給充足,軍心穩定,實乃我軍獲勝之根本,修身在此謝過諸位。」
新軍將領也跟著抱拳行禮。
而蘇州官員,不分義軍還是降官,也紛紛還禮。
花花轎子人人抬,好聽話說了也不花錢。
趙二狗道:「今天讓新軍將士休息一下,明天我們討論一下秋收事宜,還有那錢怎麼花,各位大人回去做個規劃,以後錢糧要量入為出。」
送走了蘇州官員,他第一時間召見了葉長春,葉長春見面就跪了。
葉長春是武官,與文官不一樣,他在軍中幾十年,他非常了解浙江清軍的實力,尤其是處州鎮的實力,這種天下精銳,清廷向來都是調集精兵悍將鎮守的,結果在吳江全軍覆沒,後面再傳來消息,義軍橫掃浙北,浙軍全面潰退,他是非常恐懼的。
「見過大帥。」
趙二狗看著他:「嗯,起來吧,無需多禮。葉總兵,在蘇州過得可好?」
「回大帥,大家對末將很是照顧,吃穿用度不曾虧欠,每十天一次沐浴,還允許末將的家人探視,末將感激涕零。」葉長春說罷,看了下趙二狗的臉色,突然說道:「請大帥節哀。」
趙二狗一個恍惚,然後瞬間明白過來,原來是個人都知道自己的事情了,於是苦笑道:「謝謝你了,葉總兵,有心了。唉,我現在家都不敢回,都不敢去看我老婆。我現在也算知道了,為什麼以前清軍都不敢投降了。」
葉長春道:「滿清兇殘,綠營將士皆畏懼其殘暴。末將也是僥倖,家中老小都在大帥治下得以庇護,所以才能安心度日。」
趙二狗點頭:「也難為你們了。你家中可安好?」
「回稟大帥,末將家中老小皆平安無事。只是犬子頑劣不堪,不聽教誨,打罵都捨不得,實在無奈。且家中再無收入,以前家中老小全指望末將的軍餉過日,現在生活頗為拮据。末將不是埋怨大帥的圈禁,其實末將在此靜養,反而靜下心來,回顧過往平生,我這大半輩子都在為虎作倀,為清庭之爪牙,殘害百姓,即便死上十次,也無法贖末將的罪過。」
趙二狗點頭:「嗯,你有這樣的認識很好,我其實也是綠營出身,我手上也沾滿了義軍的鮮血,湘軍光給我記功的,就有斬首數百級,我其實也是在贖罪。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正好我有些事情找你,是因為義軍這邊,大多都是底層百姓出身,有些甚至都不識字,作戰時候就很,很跟不上大部隊的步伐,我希望你能出來,幫我組建一所軍校,給義軍里的軍官授課,傳授兵法,教他們打仗的常識,讓他們成為合格的將領,也能少死點人。」
葉長春跪倒叩首:「謹遵大帥令。」
事情順利的有些出人意料。
不過趙二狗沒多想,只是很高興的說道:「葉總兵,請起來說話。既然你願意幫我,就暫且還按總兵級別拿俸祿,不過我這邊沒有養廉銀子,希望你別嫌少。」
葉長春是正二品的總兵加都督僉事銜,每年俸銀67兩多,薪銀144兩,蔬菜燭炭銀140兩,心紅紙張銀160兩,合計每年俸祿511兩多。
按照乾隆年以後的慣例,綠營總兵會有60名親丁名額,馬步各半,每年1080兩額銀。
另外綠營總兵每年還有養廉銀1500兩。
葉長春本來已經站起來了,聽到這裡再次跪下行禮:「末將謝過大帥。」
五百兩的工資,比起清軍那邊雖然少了許多,但是一樣不少了,足夠他養活全家了,總不能回家要飯去吧,要知道塔齊布兄弟三人從軍,全家都差點餓死。
他家就在江南地區,早就成了義軍的地盤,現在能搖身一變成為義軍,也算是放下心了。
趙二狗慌忙起身相扶:「免禮免禮,葉將軍,蘇州不是滿清治下,我也不是皇帝,以後你不用向任何人下跪,包括我。你去把被俘的清軍將領召集一下,挑一下,水平說的過去的,態度誠懇的,事情少的,挑幾個當你的副手,去軍校里當教官,具體教授大家什麼,你先計劃一下,寫下來,回頭拿來我看,動作要快,人命關天啊。」
葉長春這些清軍將領,雖然比不上現在主流強國的軍人,但是起碼比各地的起義軍專業。畢竟都是從小讀兵書長大的,智力上也沒問題,也都是中國人,先這樣吧。
我們開始不是也招俘虜當軍校的老師麼?總比沒有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