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翔輝推開家門時,屋裡沒開大燈。只有沙發邊那盞紙罩落地燈亮著,暖黃的光暈染出一小片安寧。
林思意蜷在沙發角落裡,身上蓋著條薄毯,手裡捧著本攤開的雜誌。
她穿著米白色的家居服,微卷的長髮鬆鬆地披在身後,幾縷碎發垂在頸邊,側臉的弧線在光暈里美得像一幅畫。
她聞聲抬眼:「回來了?」
楊翔輝站在玄關陰影里,看著她在燈光下安靜的樣子,一個念頭像毒蛇一樣鑽進心臟,胸腔里那股從會議室帶回來的鈍痛,忽然變得尖銳。
如果周嶼見到她現在這種毫不設防的柔軟,會不會更想把她帶回上海?
她要是知道周嶼來寧縣談紅石山的合作,會是什麼心情?
他「嗯」了一聲,彎腰換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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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思意放下雜誌,薄毯從膝上滑落,露出淺灰色絨襪裹著的纖細腳踝。
她站起身,向他走來。
燈光從她身後打來,給她周身鍍了層毛茸茸的光邊,也讓她臉上每一處細微都清晰可見。
楊翔輝看著她,想扯出笑容,可嘴角僵著。
他只是看著她,仿佛下一秒,她就會消失。
林思意臉上的淺笑退了。
她伸出手,撫過他眉心無意識蹙起的溝壑。
「怎麼了?」
她問,聲音軟下來,「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楊翔輝閉上眼,深深吸了口氣。
那口氣在胸腔里橫衝直撞,帶著難以言狀的痛。
他睜開眼,握住她欲收回的手,緊緊攥在掌心,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
「今天市裡帶著新的投資方來了,他們對紅山石感興趣。」
他終於開口。
林思意靜靜地聽著。
「是上海磐石資本。」
他說出這個名字,感覺到掌心裡她的手蜷縮了一下。
他咽了口唾沫,喉嚨幹得發疼。
「沒錯,是周嶼,還帶來了加拿大北方礦業。」
林思意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什麼東西驟然抹去了。
她極輕地,將自己的手從他緊握的掌心抽了出來。
楊翔輝的心一空。
不料林思意卻向前一步,更近地站在他面前,伸出雙手環住他的腰,她仰著臉,燈光從她頭頂灑下來,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我跟他,早就結束了。離婚的時候,我拉黑了他所有聯繫方式,他找不到我。」
她說「找不到」三個字時,語氣平淡無波。
「我知道。」
楊翔輝聲音發緊。
「那你怕什麼?」
她直直地看進他眼底,像要看穿他所有竭力掩藏的恐懼,「怕他沖我來?怕我跟他走?」
楊翔輝嘴唇翕動,說不出話。
林思意看了他兩秒,忽然輕輕笑了,帶著一點無奈:「傻瓜。」
然後她退開半步,雙手抱臂,姿態重新變得清醒而冷靜,「翔輝,拋開所有個人情緒,用你的理性判斷回答我,磐石資本,他們帶來的國際資源,對紅石山來說,有沒有可能是目前唯一的機會?」
楊翔輝愣住了。
這個問題像一道閃電,劈開了他腦中被恐懼和嫉妒攪成的混沌。
「是。」
他開始思考,「他們的資本、技術、管理理念,如果能落地,是紅石山唯一可能起死回生的路。但是……」
「但是你信不過他。」
林思意接過了他的話,「你怕他另有所圖,怕紅石山成為籌碼。」
楊翔輝看著她。
暖黃燈光下,她白皙的臉頰泛著柔潤的光澤。
「楊翔輝,」她叫他的名字,「你擔心的,不只是他會把我帶回上海,對不對?」
他抬眼,卻避開她的眼睛。
她看著他:「你更怕的,是我看到他,會想起以前的事,會再次受傷。」
她說對了。
他不止怕失去她。他更怕,怕那個曾經給過她傷害的人再次出現,將那看似癒合的傷口被重新撕開,而他,無能為力。
他想說話,想說「是」,想說「我怕得要死」,可喉嚨像被什麼堵死了。
「放心吧。」
她低聲說,聲音輕軟,「我已經不是從前的林思意了。」
她放下手,坦然地看著他:「周嶼是過去,而你是現在。」
她向前一步,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體溫和呼吸,「也是我的未來,我以後的人生里,就只有你。」
「所以,」她像是下定了某個重大的決心,忽然停了下來,深情地望著楊翔輝幾秒,一字一句說道:
「翔輝,我們結婚吧。」
楊翔輝怔怔地看著她,大腦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響,像有千萬隻蜜蜂在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