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結婚。」
林思意又說了一遍,「不是因為周嶼來了,更不是因為要證明什麼,」她看著他,臉上綻開一個如花般的笑容,「是因為我愛你,我想和你在一起,想和你一起面對以後所有的事——好的,壞的,容易的,難的。紅石山的事,周嶼的事,所有所有的事,我們一起面對。」
她握住了他的手,溫柔而篤定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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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需要一個人扛著。也不需要害怕我會受傷,會動搖,會離開,因為你在這裡,我就會一直在。」
楊翔輝胸腔里那股積壓了整天的心事,此刻化為洶湧的狂喜,他反手緊緊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緊很緊,像要確認這不是夢。
突然,他猛地轉身,幾乎是踉蹌著衝到玄關,抓起了進門時放在柜子上的公文包。
「翔輝?」
林思意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一怔。
楊翔輝沒回答,只是快速拉開公文包的拉鏈,在裡面胡亂翻找。
文件、筆記本、筆……被他一樣樣拿出來,散落在柜子上。他的動作急切,甚至有些粗暴,像是在尋找什麼至關重要的東西。
終於,他動作停了下來,只見他小心翼翼地將一個小盒子拿了出來。
那是一個紅色的絲絨小盒,四邊角已經磨損得有些發白。
他攥著那個小盒子,轉過身,看向她。
林思意站在暖黃的燈光下,看著他手裡那個小小的盒子,看著他通紅的眼眶和微微顫抖的手,像是忽然明白了什麼。
楊翔輝一步一步走回她面前。然後在距離她一步之遙的地方,單膝跪了下來。
「思意。」
他哽咽地喚她的名字,眼眶發紅,眼底有水光在打轉。
楊翔輝仰著頭看著她,並打開了那個盒子。
一枚戒指靜靜地躺在在絲絨上。
細細的鉑金戒圈,頂端鑲嵌著一顆鑽石,在燈光下,折射出乾淨而璀璨的光,像一顆永不墜落的星星。
「從礦場爆炸之後,」他開口,帶著濃重的鼻音,「我就買了……一直帶在身邊。」
他深吸一口氣,
「我想等……等事情順一點,等我……等我更配得上你一點,就跟你求這個婚。」
「可我總怕……怕你覺得不是時候,怕你覺得我……」
他說不下去了,喉嚨哽得發痛,
「但是剛才,」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些,「剛才你說,我們結婚吧。你說,你想和我一起面對所有的事。」
他舉起戒指,那小小的金屬圈折射出的細碎光芒,映亮了他潮濕的眼睫和通紅的眼眶:
「所以這婚……還是讓我來求。」
他看著她,虔誠地問道:
「林思意,你願意嫁給我嗎?你願意嗎?」
林思意看著他,眼淚衝出眼眶,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她懂他那些小心翼翼的、不敢言說的愛,懂他那些深藏的、自我懷疑的卑微。
只是不知道,比她想像中還要濃烈許多。
她想起很多年前,另一個男人也這樣跪在她面前。
那是在一家能看到整個外灘夜景的旋轉餐廳,周圍是衣香鬢影的朋友,空氣中飄蕩著香檳和玫瑰的甜香。仿佛所有人都說,林思意,你真幸運。
那一刻,她也是歡喜的,只是她心裡有一絲茫然和空洞,像被塞進一個名為「幸福」的模板里。
而現在,窗外只有沉沉的夜色,在這個只亮著一盞落地燈的客廳里,一枚樸素的戒指,求婚的男人笨拙得連句像樣的情話都說不周全,只會反反覆覆地問「你願意嗎」。
她卻覺得她的幸福無比確定,自己正被一個人用全部的小心和珍重深愛著。
林思意抬起頭,似乎穿過他,看向很遠的地方,那裡有沾陽鄉的青山,有外婆的老屋。然後,她把視線收回來,看著楊翔輝那雙殷切的雙眸。
「翔輝,」她開口,聲音有些飄遠,「有件事,我一直沒跟你說。」
她說得很慢,仿佛在回憶。
「外婆走的那天,我覺得天塌了。那段時間我正經歷婚姻的背叛,我以為這輩子再也不會有人,像外婆那樣毫無保留地愛我了。」
她的聲音開始微微發顫,
「沒想到,你卻在那個時候出現了。你在我最傷心的時候,一直陪在我身邊,你在我最狼狽的時候,給了我一件襯衫擦眼淚。你在所有人都在催我『向前看』的時候,告訴我可以有其他選擇。」
「再後來,發生了那麼多事……爆炸,污染,每一次我覺得快撐不住的時候,回頭,你都在。」
她深吸一口氣,眼淚終於滑落,但臉上卻綻開一個無比明亮的笑容。
「所以,我想,也許,外婆並不是離開了我。她是……先走了一步,替我看了看前路。然後,她把我帶回寧縣,還把你帶到了我身邊。」
「她是用這種方式告訴我:別怕。你看,這世上,總會有人,會毫無保留地,去愛你。」
「所以,嫁給你,」
她伸出手,手指微微顫抖。
「我願意。」她吸著鼻子,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顫抖卻堅定,「我願意!」
楊翔輝的眼淚決堤。
那份愛意的重量,瞬間沉重了千鈞——那不止是一個女人將餘生託付,更是一個靈魂穿越時光,將最珍貴的遺願,鄭重地放在了他的掌心。
他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將那枚戒指,套上她的無名指。
那顆鑽石在她纖細的指間閃著光,像夜空中最恆久的那顆星,終於找到了它的軌跡。
楊翔輝低下頭,滾燙的唇鄭重地落在她手指上那枚嶄新的戒指上。
然後他站起身來,看著她在淚光中愈發瑩亮的眼睛,伸手將她緊緊擁進懷裡,就像抱著他全部的世界。
林思意能聽見他胸腔里劇烈的心跳,砰,砰,砰,像為她一個人擂響的戰鼓,也像最赤誠的誓言。
也許明天,紅石山的風暴,隨著周嶼的到來,也即將來臨。
窗外的夜色依舊深沉,寒風呼嘯著掠過樓房縫隙。
但至少在這一刻,有人握緊了彼此的手,在愛意與淚水中確認了餘生。
那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