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五十二章

  南方的十一月是一年中最舒服的的季節。天氣不是很冷,天空高藍,陽光明亮卻不刺眼,風從山間吹來,帶著清新的氣息。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超靠譜

  可林思意的心情卻一點也明朗不起來。

  包廂里那場鬧劇後,陸沉變了。

  他還下井,還看圖紙,還在礦上連軸轉著,但眼裡那股勁兒沒了。

  林思意看在眼裡,好幾次,安慰的話在嘴邊轉了幾圈,又咽了回去。

  那些「會好的」、「別灰心」的說辭,此時顯得輕飄飄的。

  她得做點什麼。

  這天下午,她拿著一沓文件,敲開了陸沉臨時辦公室的門。

  「陸工,」林思意把文件放在他面前,「有幾份人事相關的進展,需要跟您匯報一下。」

  陸沉「嗯」了一聲,抬起頭來,眼神落在了文件上。

  林思意翻開第一份。

  用平直的語調,一條一條地報:

  「第一批面向社會的技術崗招聘,共錄用二十五人。全部具備中級以上職業資格證書,其中五人有一線礦山設備維護經驗,兩人參與過自動化改造項目。這是名單和資質複印件。」

  陸沉的手指動了動,翻過一頁。

  「內部轉崗培訓完成第一期,十九名原輔助崗位職工通過考核,轉入監測、環保、自動化巡檢等新設崗位。這是考核成績和崗位匹配評估。」

  陸沉的目光在那些分數和評語上停留的時間,稍微長了一點。

  「與市技術學院合作的協議已經簽了。明年畢業季,我們可以直接接收至少十五名針對礦山機電、安全工程定向培養的應屆生。這是協議副本。」

  「還有,」林思意翻開最後一頁,「這是根據我們商定的『三步走』思路,擬定的下一步專業技能晉級和薪酬激勵掛鉤方案草案。核心是,以後紅石山的工資和崗位,只認技術、認證書、認貢獻。」

  她說完,合上文件夾,安靜地站著。

  陸沉低下頭,又仔細地,一頁一頁,把那幾份文件重新翻看了一遍。看得很慢。

  過了很久,他抬起頭,看向林思意。眼底那片空茫的灰暗裡,像是被投進了一顆很小的石子,極細微地波動了一下。

  「好。」

  他開口,聲音依舊沙啞,但聽著又有了他慣常的力量感,「做得很好。」

  林思意看見,他擱在桌上的手,在那份文件上,按了一下。

  「隊伍,算是初步有了點樣子。」

  陸沉又補充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她工作的肯定。

  「新的火苗,得護著,不能滅。」

  林思意心裡那口氣,悄悄鬆了一些。

  她點點頭:「您放心。那陸工,您先忙,有具體意見隨時找我。」

  從陸沉那裡出來,走在走廊上,林思意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一點。

  她走到自己辦公室門口,腳步頓住了。

  門邊的陰影里,站著一個人。

  一個女人。

  她穿著剪裁合體的米白色羊毛套裝,頭髮一絲不苟地綰在腦後,手裡拎著一個手提包。

  是蘇麗潔。

  楊祥輝的那位高中同學。

  林思意愣了一下。

  自從上次縣城那個同學飯局後,她們再沒見過,也毫無聯繫。

  她怎麼會找到這裡來?

  「蘇老師?」

  林思意壓下心頭的詫異,露出職業化的微笑,「你怎麼來了?找我有事?」

  蘇麗潔轉過身,臉上也帶著笑,但那笑容像是量好角度掛上去的,沒什麼溫度。

  「林經理,冒昧打擾。有點事,想和你單獨聊聊。方便進去說嗎?」

  「請進。」

  林思意打開門,將蘇麗潔讓進辦公室,給她遞了杯水。

  蘇麗潔沒坐,只是站著,視線在簡陋的辦公室里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林思意臉上。

  她放下水杯,開門見山:

  「林經理,我今天來,是為了翔輝。」

  林思意心裡咯噔一下,面上不動聲色:「請說。」

  「你和翔輝的關係,現在都傳開了。」

  蘇麗潔直白地看進她的眼睛,話鋒像精心打磨過的刀片,直白而鋒利,「投資圈裡,還有政府那邊,不少人都在說,翔輝之前為了紅石山四處奔走,現在又幫礦上牽線搭橋,完全是因為『未婚妻』的關係。說他公私不分,公務中夾帶私人感情。」

  她微微傾身,壓低了一點聲音,卻更顯壓迫:「紅石山現在是什麼情況,你比我清楚。它就是個大泥潭,誰沾上,誰一身髒。之前的劉局長,不就是因為爆炸和污染的事,被降職調走了嗎?現在位置空著,翔輝本來是最有希望再進一步的。可他現在,又跟紅石山,跟你,綁得這麼緊……你讓上面領導怎麼想?怎麼看他的判斷力?」

  林思意的手指在桌面下微微握起。

  飯局那晚,楊翔輝當著劉總的面說出「未婚妻」三個字時,她心裡就隱約划過一絲不安。

  沒想到,流言來得這麼快,這麼毒。

  蘇麗潔觀察著她的神色,繼續道:「第二,」她透出一絲近乎憐憫的神情,「你離過婚,對吧?也許在你們上海,這不算什麼。但在這裡,在寧縣這個小地方,這就是個話柄,是個洗不掉的『污名』。翔輝正在仕途的上升期,需要一個名聲好的伴侶,這樣才能幫他站穩,甚至往上走。而你,只會讓他陷入非議,甚至拖累他的前途……」

  她略微停頓,那優雅的姿態里,透出一絲穩操勝券的優越:「林經理,有些話可能不中聽,但現實就是現實。如果你願意為翔輝的前途著想,就主動離開他,」她輕輕吸了一口氣,仿佛在展示最後的底牌,「我舅舅,是咱們縣的縣官員。有些事,或許我能幫上忙,說得上話。」

  意圖已經赤裸裸地攤在桌面上。

  林思意一直安靜地聽著。直到蘇麗潔說完,停下來看著她,等待她的反應。

  她才緩緩抬起眼,迎上蘇麗潔的視線,臉上的笑容沒變,開口問了一句,語氣淡淡地:

  「這些話,你跟翔輝說過了嗎?」

  蘇麗潔顯然沒料到她會問這個問題,怔了一下,那雙精心描畫過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愕然,隨即抿了抿唇:「……還沒有。我覺得,先和你溝通,更合適。」

  林思意點了點頭,像是確認了什麼。

  然後,她站起身,走到門邊,拉開了辦公室的門。

  「那就好。」

  林思意轉過身,看著蘇麗潔,點了點頭,「不然,以翔輝的性格,聽到這些話,他對你的態度……恐怕不會讓你太愉快。」

  她站在門邊,做出送客的姿態:

  「蘇老師,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如果沒有其他事,我這邊還有些工作要處理。」

  蘇麗潔僵在原地,有那麼一個瞬間,她竟覺得自己跟個小丑一般可笑。

  她將下巴微微揚起,努力維持著最後一絲優雅的姿態,邁步走了出去。

  高跟鞋敲擊水泥地面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響起,帶著點倉促的意味。

  林思意站在門內,看著她走遠,直到那身影消失在樓梯拐角。

  然後,輕輕關上了門。

  她走到窗邊,看著灰濛濛的紅石山。

  剛才在陸沉那裡感覺到的那一絲細微的振奮,已經消散無蹤。

  流言已經長了腳,跑得比風還快。而有些戰爭,甚至不需要硝煙,僅僅憑藉「名聲」和「眼光」,就足以殺人。

  她站了很久,才慢慢坐下,拿起筆

  。桌面上,還攤開著那份關於「新火苗」的人事方案。

  只是不知道,這剛剛點燃的火苗,能否熬過即將到來的寒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