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年某月某天,他在市中心玩劇本殺。
那家店在市中心一棟樓里,燈光昏暗,走廊里掛著各種劇本的海報,空氣里有一股淡淡的香薰味。他坐在房間裡等開場,一個工作人員進來帶本。
那就是他第一次見到萱萱。
DM,劇本殺里的工作人員,負責帶本、主持、控場。她往那兒一站,說話輕聲細語,帶著人一步步走劇情。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聽得清楚。他當時沒多想,就是來玩本的。玩到一半,休息的時候,大家閒聊。嘮著嘮著,偶然得知——這DM跟他是一個中學的。
他當時就愣了一下。
頭一次在校外看見自己學校的人。還是在這種地方。市中心,劇本殺店,燈光暗暗的,她站在那兒笑著說話,跟他穿著同樣一所學校的過去。世界那麼大,偏偏在這兒碰上了。
那女孩長得挺甜。長相甜美,笑起來讓人覺得舒服,像夏天剛從冰箱裡拿出來的汽水。
兩個人就聊上了。
此人跟他一樣,是個夜貓子,非常喜歡熬夜。他說他晚上不睡,她說她也是。他說他經常熬到後半夜,她說她也是。聊著聊著,就聊到了一塊兒。好像兩個人本來就該認識,只是差一個場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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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來聊去,聊了無數次。
具體聊天內容他忘了。真的忘了。只記得在無數個深夜裡,他們進行了很多次溝通。不知道在聊什麼,就是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有時候聊今天學校發生了什么小事,有時候聊別的,聊很多方面,很多事。具體是什麼事,他忘了。但就是感覺,跟這個人聊,怎麼聊都聊不膩。
一種惺惺相惜的情感,也可以這麼說。
那段日子,這個人陪他走過了高三上學期的漫長歲月。
那些日子是什麼樣的呢。白天在學校里,他被記了一個大過,人還在,但學校已經把他當成要清出去的人了。坐在教室里,照常上課,照常跟人說話,但心裡清楚,這地方待不長了。晚上回到家,屋裡黑著燈,屏幕亮著。那種時候,人最容易覺得空。
就是在這種時候,手機亮了。
是她。
他們從今天學校的小事開始聊,聊到很多事,聊到很多方面。有時候聊著聊著就笑了,有時候聊著聊著就不說話了,但也不覺得尷尬。有時候聊到凌晨兩三點,誰也沒說要停。他說他睡不著,她說她也睡不著。兩個人就這麼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把那些難熬的夜,一夜一夜地熬過去。
那種感覺就是,起碼還有一個人懂你。不用解釋太多,不用裝。你說上半句,她能接下半句。你沉默,她也不催。你想聊的時候她在,你不想聊的時候她也在。
那些漫漫長夜,那些睡不著的無數個日日夜夜,因為有她在,好像就沒那麼難熬了。起碼,那些日子他記得。他記得有她的日子,確實陪伴了他。
但是——
觀眾朋友們要理解,他畢竟被轉到一個封閉性學校了。這件事,難道跟當年那件事不像嗎?
每當出現一個跟他比較要好、很合得來的異性的時候,上天就會用時間和空間,把她從他的生活中剝離出去。
這是一個很過分、很讓他憤怒和惱火的事,不是嗎?
上一回是黎曉。這一回是萱萱。
有什麼區別嗎?
黎曉,初中,前后座,一起走,一起笑,一起在操場散步,一起在課桌底下遞紙條。後來他轉學了,時間和空間把她從他身邊帶走了。
萱萱,高中,劇本殺店,深夜聊天,互相陪伴,意氣相投。後來他被轉到封閉性學校了,時間和空間又要重演。
相見時難別亦難,東風無力百花殘。
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
他後來想過,如果當初沒有認識軒軒,是不是就不會有後來的那一下。但想了想,又覺得不對。認識了,至少那些夜裡有人說話。不認識,那些夜也一樣難熬,只是更冷。
起碼他還記得,有她的日子,確實陪伴了他。
勸君莫惜金縷衣,
勸君惜取少年時。
花開堪折直須折,
莫待無花空折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