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學校開除之後，他在家待著。
那段時間，日子過得像一灘爛泥。每天睡到中午才醒，醒了就打遊戲，晚上使勁玩，一直玩到後半夜。屋裡黑著燈，就屏幕亮著，菸灰缸堆成小山。自由是真自由，空也是真空。人就這麼往下墜，一天一天，沒什麼東西攔著。
爸媽看著著急。可憐天下父母心，中國傳統的好父母，想的都是同一件事：這得給孩子找個學上，要不天天擱家不廢了嗎。他們知道他還能參加高考，於是四處給他尋摸學校。
先聲明一句：下面提到的地名、學校名，全是虛構。那個機構已經黃了，寫出來也跟現實對不上號。
他們給他找的地方，叫中正。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藏書多，𝑡𝑡𝑘𝑎🅽.𝑡𝑤隨時讀 】
那地方是一棟三十層的大樓，像寄宿學校一樣。他最近又去過一次，已經人去樓空，變成中醫院了，專門賣中藥的地方。他當時去的時候還沒有這些，那時候就是那麼一棟樓，立在那兒，等著收人。
為什麼這地方讓他想起獄熊？三個原因。
第一，學生構成。
跟當初去獄熊上學的學生一樣，他在那裡不算主流。那裡也有很多邊邊拉拉地方來的人。
但主體不一樣。這裡的人，都是高中沒念下去的，或者被開除的，但沒有被開除學籍的。高中開除，大部分只要你不去犯罪，正常流程也是不開除學籍，只是留校察看。說白了，就是學校嫌你煩，不讓你待在學校，但學籍給你留著。
後來他發現，這個學校里的孩子，照比當年獄熊的孩子，真的很聰明。人家考個本科，其實是輕輕鬆鬆的。成績也比他好。但這些人一般都有抽菸、處對象、打架的惡習，要不也不會被學校開了。
這完全可以用來反證他們來這個機構的原因。
第二，小圈子團體。
這裡的圈子味道，只能比獄熊更嚴重。
要麼你融入其中，要麼你被其排斥。他呢，又融入其中，又被其排斥，一個不上不下的玩意兒擱在裡面。
完全融入是不可能的。因為他是市裡的人，而他們是邊邊拉拉其他地方的人。不能說他們沒有錢，但生長環境不一樣，地方不一樣，所以未必能像自己人那樣相處融洽。
第三，封閉型學校。
封閉的學校，難免會這樣。
獄熊如果不是他走讀，也能算一個封閉類型的學校。這個學校也是封閉類型的學校。
由此三點，這個學校的運營內核，跟獄熊其實沒有什麼區別。因為這三個環境因素，它都滿足了。
但是最終決定最大的變量是什麼？
是人。
只要人本身所附帶的東西不一樣，那不管環境多像，其他變量多相同，結果就會大幅不同。環境一樣，人不一樣，結局就完全不一樣。
再說學費。
這所學校學費根本不便宜。補課機構嘛，也不便宜。好像是一年幾萬，兩萬來塊錢。而且你也就能待一年，還不算食宿。
唯一比獄熊強的地方，是飯真好吃。人家廚子確實特別牛逼。
他本以為來了這兒，就跟原來的普通高中沒什麼聯繫了。後來還是硬是碰到了兩三個跟他一個普高的人。那是後話。
先說人物。
第一個碰到的，叫徐福。就是歷史上幫秦始皇東瀛取藥、最後建立日本國那個徐福。跟這個名字一模一樣的人。
此人為人圓滑，圓滑到了極致。不怪是做生意的，不怪是商賈世家。據他自稱，家裡是做生意的，但具體做什麼生意，如今已不可考。
你最後總會發現有一種人，他的關係表面看起來比誰都好。這種人，可以叫交際花，也可以叫別的。但其實這也可以變相說明——他其實跟誰都不好。徐福就是這樣的人。圓滑，但沒什麼壞心眼。確實抽菸。
再說班長，尚祖繼。
大名鼎鼎、臭名昭著的班長。一米八幾的身高，留著個雞冠頭，瞅著這人長得就像雞。是一種動物，不是職業。
為人十分狂傲自負。
他們班的愚蠢班主任老太太，一般都向著尚祖繼。老太太大概是以為，誰能管住這個班，誰就能勝任班長。但她忘了班長最重要的選擇因素——德行。這人沒什麼德行，就跟班主任一樣，是個無德之人。
尚祖繼總喜歡把別人當小弟。據他自稱，自己是滿清餘孽。他說他家裡祖上是清朝的尚可喜。這是他自己說的。
也不知道祖上的名聲有什麼值得驕傲的。還是覆滅王朝，前朝遺孤嗎？沒有人要遺孤，只能叫餘孽。這玩意有什麼值得驕傲的嗎？餘孽這種事還好意思拿出來說嗎？他從來都不說的。
他們班裡沒有人看得上尚祖繼。班裡人都感覺他是狗屎。剛開始也只是沒辦法了，他確實剛開始有不少人跟著他混。
再說胡玉純，純子。
還有一個好同學，雖然現在不聯繫了，他叫胡玉純。這純子真是好人。屬於那種不怎麼愛吱聲，但是一吱聲起來，可能有幾分話語權。不知道怎麼形容，可能是一吱聲起來，就有那麼幾分分量，不知道是哪來的。可能是家底兒給的。
因為到這個班裡的學生，基本也沒有窮人了。能花兩萬塊錢來念個幾年，一年兩年的，還不算食宿費。
還有一對小情侶。
地方就是那種，管你孫子不孫子的，不穩定變量才能來，也不能有什麼好人。
但學習成績這個玩意兒，它不公平就不公平在——它跟德行毫無關係。學習成績就像你在學校實習的能力一樣，它就是一種能力，跟個人的好壞沒有關係。
什麼叫好學生？他認為，應該是那種德行還可以，勉強說得過去，然後學習能力也不差的那種人。是學習能力，而非簡單的成績。
男的簡稱蘑菇頭。一天拽拽的，看著特別精神。
他對象叫亞盛。這位美女姐姐跟他關係應該是整個中正異性里最好的了。應該是，但不是戀人那種好。亞盛雖然人看著比較凶，往常擱班裡，別人看他會發點脾氣，但沒發過什麼脾氣。總來說對他還不錯。
最後，說說他怎麼看人。
他看一個人，從來不從一個點看，而是從全面去看。就像幾何圖形一樣。
有的人是立體的。有的人是圓滑的。有的人是平滑的——平滑的屬於蠢貨。有的人十分有稜角，山巒如聚，波濤如怒。有的人是變化的。
不同的人，在他這塊，能在腦海中呈現出不同的三維立體圖像。他就是這麼去分析人的。
然後每個人又都像曲線一樣。有些人當你摸透之後，你就能在一定程度上、一定環境下，預測他的行動。但這是在一定條件下才可以做到的。
而閱人，則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