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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江源結緣(一)

  學校寒暑兩個假期,學校沒有特別事務,古月興暑假獨自或帶著一幫學子遊走祖國的大江大河。十幾年工夫,他們的足跡遍布祖國的山山水水,上千公里涇流的江河探了個遍。目前,只留下個燈下黑;廣陽的母親河東江沒考察了。

  這個暑假,他帶著相機,帶著野外作業器材來到了東江探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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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進綿密陡峭的原始山區,他怕迷路,請了個嚮導。

  清晨,紅紅的太陽零碎掛在樹梢,他柱著人高的竹杖,踩著灑落林間小道上的斑駁光點,跟著嚮導一趨一步前行。

  林間看不出異樣風景,或是行走緩慢,或是趨於習慣,他似回到了學校的思園青園……腦海里翻滾著俏皮學生的提問:「老師,有人說喜馬拉雅山頂無污染,負氧離子每立方厘米上萬,你信嗎?」

  他是個野驢,登山愛好者。

  古月興氣憤地回答:「無知,忽悠,扯蛋!」

  「老師,有,沒有,有多少?你給個量化吧!」

  「地球三級,喜馬拉雅山頂宇宙射線強烈,氧氣稀薄不等於沒有氧,理論上應該有負氧離子,極少極少!」

  「極少極少是多少,有數據嗎?」

  「沒論證沒數據!」

  「老師可不可以帶我們去趟喜馬拉雅山實地考察?」

  「不可以,得守規矩!」

  「你不可以,我去!」

  他胸口收緊,說:「不行!過幾天做個模型,我弄個數據來回答你。」

  這時有同學竊竊笑,野驢沒有笑,他誇張地走到古月興面前鞠躬說:「對不起,老師放心!我不會去喜馬拉雅的。」

  古月興沒有搭理他。

  「搞笑搞笑,活躍氛圍,請老師繼續講課!」野驢又向他鞠一躬,若無其事回到座位去了。

  只是搞笑活躍氣氛嗎?是在批評我的課呆滯死板沒實際數據哩!

  數據貫穿課堂,他想到了這次東江考察的數據採集。

  尋思著哩!不知不覺他被嚮導甩下十幾米了。

  林間的十幾米差不多看不到嚮導了。

  慢吞吞的,還等著接一單活計哩,嚮導吆喝起來:「哦哦哦,爬山囉!爬山囉!」

  古月興如夢初醒,緊趕幾步追上嚮導,跨過一道山泉,真的爬坡上山了。

  他不敢東想西想了。

  沿著山澗邊洪水沖刷的滾石路,古月興跟著嚮導忽跳忽跳,登上了一座海拔1100多米的高山。

  抬眼,就看到一塊鵝黃基石陰刻著「一定要保護好東江源頭水」的題詞,熟悉的老一輩領導人筆跡。

  他佇立基石前,追思著先輩的腳步:

  先輩領軍作戰的生涯是從東江起步的,早年他帶領黃埔軍校學子東征,在此宣講了東征北伐的綱領。以後各個革命歷史時期,他總是魂牽東江和東江人民;抗日戰爭時期,他批准組建東江抗日游擊隊;解放戰爭時期,他籌劃東江縱隊南留北上;共和國建設時期,他親臨規劃東江飲水工程接濟香港……一地一江受老一輩革命家如此厚愛著實難得。古月興一番感慨,慎重其事地對題詞深鞠一躬。

  繼續前行,繞過一處高山湖泊和一片沼澤濕地,看到了一個藍天瓦頂,雕梁畫柱的涼亭。

  《思源亭》。

  八根亭柱題有楹聯,源頭高山湖泊方向兩根立柱楹聯是:甘泉奔流千里源此處,雨露哺育萬物恩難忘。面東清流奔流而出的方向立柱楹聯是;清流納涓汲水匯成江,眾生同飲共護母親河。

  涼亭是人民群眾集資修建的,亭邊立有一塊亭記:記述的是六十年代初,沿江政府和人民出錢出工出力興建了東江引水工程,從東江引水潤澤鄰市。

  飲水思源,民間人士集資在東江源頭修建了這座紀念亭。

  剛想去涼亭歇歇腳,忽地亭邊濕地茅草叢中衝出兩個拉著《歡迎古老師》橫幅的小伙。

  「呃!陳志強江同學在此地等我呀?」

  陳志強是他扶貧助學的本地本院學生,江是他同級的機械工程系同鄉同學,江經常借探望陳志強來蹭他的生態環境保護課,他為人憨厚老實話不多,卻喜歡課堂提問,不是本系的學子面生,他提問他就問「你是哪系的同學?」他笑而不答,多問,也只回答機械工程系的,姓江,再問他抱書走人了。

  是擔心旁聽其他系老師的專業課,本系老師多心嗎?機械工程系是有幾個心眼針屁大的老師。

  如此學子多難得呀!得尊重他們的隱私,以後外系的學子來聽他的課,他再不問來處姓名了。

  親者疏,疏者親,此次又見到江同學,他撇開陳志強,趨前跟江同學打招呼:「小江同學好,有幸東江源頭相見。」

  「還有嘞!」只見江同學轉身,對著亭子邊的灌木林「啪啪」拍了兩掌。

  灌木林中一陣騷動,隨著聲聲清脆悅耳的「古老師好!」又跳出了二男一女三個同學。

  「歡迎古老師來東江源考察。」然後熱烈鼓掌。

  其中那位俏麗成熟姑娘拍掌動作大,掌聲響。

  這些學子他一個不認識,是本地本校的學子吧?他看著陳志強。

  陳志強趨前正要介紹。

  高山野嶺搞這麼個儀式古月興著實感動,不等陳志強介紹,他迫不及待拉著一男同學的手招呼:「同學們好,快進亭子歇歇!」

  又是「老師好,請老師先進亭子歇歇!」

  山裡的學子客套,尊師崇教還保留著傳統,他不再推辭,率先走進亭子,靠亭柱坐到石條圍凳上。

  男同學都進亭子坐定了,那位俏麗成熟女同學才進亭子,她瞄一眼古月興身邊,沒得空位了,乾脆不坐了,她靠著柱子站在他身邊。

  陳志強站在眾學子跟前介紹了。

  他胸口拍兩下說「我——陳志強,古老師的嫡派學子。」然後,從古月興身邊開始依次介紹:

  他指著江同學:「江海山,理工大本人同校同學。」又指向接過他拉橫幅的同學:「左:李丙昆,本縣高考狀元,中大嶺南學院新聞與文學院大四生。右:戚長生:本省南大二年級生。」

  指向女生卡殼了,顯然他不熟悉,「這位這位……」叨幾句,說:「女同學,你自個介紹吧!」

  江海山站出來說:「傅小華,我高中的學姐,本省師範學院九0級畢業生,現為江源鄉黨委,團委書記,她慕名古老師而來!」

  古月興一楞:「慕名我而來?教書匠還有粉絲的?」

  遲疑間,傅小華款款向前幾步,伸出右手,面對古月興說:「古月興老師,我看過您的《行走江河》,《難到極點》攝影散文集。一看入迷,只感覺我就置身在您的攝影作品和文字中,今天聽海山同學說您來東江源考察,照片書中早熟悉您的啦,只想一睹真人風采,就跟著他來了,唐突相擾,敬請原諒!

  「哪裡哪裡,求之不得哩!」古月興客氣著,伸手在她指尖上輕輕點一下算握手了,接著又說:「傅書記喜歡我的書,回校我叫陳志強帶幾本給你。」

  「我帶來了,就想請您簽名。」說著,傅小華肩一垂,將背囊挪到胸前,「咔咔」解開扣帶,從背囊里掏出十幾本書攤到了亭子中央的石桌上。

  五六本《行走江河》,五六本《難到極點》。

  《難到極點》散文攝影集是他赴南極科考的作品,作為教學輔助讀本發行的,印數很少,她竟然搞到了五六本,可見著迷。

  如果只是她讀,一本足夠了,弄來五六本簽名,怕是受她影響,這個偏遠山區鄉他的粉絲不止她一個吧!

  得尊重她的了。

  「古老師,請賜墨吧!」傅小華從衣口袋掏出一支粗放的簽字筆遞給古月興。

  「恭敬不如從命,老師獻醜啦!」古月興起身,環顧一下跟著他起身圍到石桌來的學子,拉開架式,從口袋掏出一張十六K白紙,試了試筆鋒,粗鈍簽字筆,出水量大哩,題字不能多的了。

  他打開《難到極點》書的扉頁,「嗖嗖嗖……」

  「學海無邊,探索有趣!」

  一行恭謹流暢的粗體行楷躍然書頁。

  古月興簽名落款,看一眼陳志強問:「今天是八月十三吧?」

  眾同學爭相回應「對對對!」

  又是傅小華回應最熱烈,最起勁。

  古月興落筆名下書寫了一九九五年八月十三日。

  怕墨汁沒幹,他捧起書吹了幾口才送到傅小華面前:

  「小傅書記,可以嗎?」

  傅小華看他題寫入神,慌忙接過書不知如何應答,眾學子又是搶先回答:

  「可以,可以!古老師請繼續。」

  古月興重返石桌邊拿起了簽字筆。

  如此程序,同學們動手幫忙了;有的幫著平鋪好書翻開書扉頁,有的收拾古月興題寫好的書送給傅小華……

  傅小華站在原地,直楞楞地看著古月興題詞簽名,根本不理會同學遞過來的書。

  不只是欣賞古老師的書法嗎!這麼著神的?

  江海山過去,從她肩上摘下背囊,將古月興題寫好的書一一裝進了背囊里。

  此一耽擱日快當頂了,嚮導急了,他吧著旱菸,扯著嗓子吵泡了:「天不早了,你們只到這裡,不去別處了吧,我不陪了,結清帳走人啦!」

  「這片到源頭啦?」最後一本書籤名落筆,古月興問。

  「公家的東江源頭是這裡。」

  「還有私家的?」古月興環顧眾同學。

  個個茫然。

  他只得眼鼓鼓看著嚮導:

  「還有私家的?」

  嚮導答:「不是私家的,是我俚認可的一股泉水,當地人把它當作真正的東江源頭水。

  古月興問:「此去有多遠?」

  「十幾里吧!」

  「帶我們去,今天要尋到你們說的東江源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