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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碰撞的火花

  古月興由著古念橋追,由著她向郝夢暢告狀,由著她啾啾啾,他只顧悶頭往前沖,一百米,二百米……身後沒聲息了,他回頭一看,她甩下他,帶著金小勇開車走人了。

  犟丫頭,哥不是不幫你,是想警示你大陸做項目辦工廠要兼顧,要全面,不能顧此失彼丟掉生態環境保護不顧唦!你要真追上來說幾句好話,哥還是要跟你去工廠的,你死拗著不遷工廠,哥也會幫你出出其它主意的。

  想不到我倔,她更倔,競然半道丟下我不管不顧了。

  脾氣跟誰?古仕邦!就是媽媽嘴裡的爹爹古仕邦。

  如果說基因疊代,古念橋這身倔勁,包括我的半身倔勁,應該是古仕邦的疊代,郝夢暢身上是完全沒有的。

  荒郊野地,該去哪?

  離家不算遠,五六里。

  能回家嗎?死妹子剛告完狀,回去還不是招罵,招郝夢暢的痛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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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念橋尋親到家一年多,她後入為主,早把郝夢暢忽悠得一楞一楞的,在她眼裡,古念橋才是親生女兒,他這個親生兒子只是掛個名啦!

  好話只說給她聽,好事只跟她分享,好吃好用的首先想著她,留給她……過去三天兩頭給他電話,現在十天半月沒得她的電話,過去接她的電話,家長里短訴說半天,上課了還要拉著他扯,現在他打去電話,要么半天不接,要麼幾句:

  「兒子,還好嗎?」

  「媽!還好。」

  「沒事嗎?」

  「沒事,我下周回來看您!」

  「不要刻意回來,家裡有你妹照顧哩!做好你的事業先。」

  「媽!你的血壓平穩嗎?要按時吃……」

  「啪——」

  電話掛了,郝夢暢嫌兒子囉嗦了。

  喜新厭舊,人之天性。

  在她心裡,兒子剩幾斤幾兩?輕到討母親嫌了。

  四十掛零還那麼單著,只怕不是嫌,是恨了。

  不回家了,去市府找忘年同學徐魯湘去,他要問他:

  壠田河湧出海口建污染工廠哪來的政策,誰批的,徵求過農林水部門的意見沒?徵求過國土規劃生態環保部門的意見沒?徵求過農村農戶的意見沒……

  就是要搞明白,政府是如何批准古念橋皮革製造洗水廠入駐鹹水港壠田的。

  不是要殺熟殺親——擋爹爹古仕邦的財路,擋妹妹古念橋的財路,是要維護生態環境保護的尊嚴體面。

  古月興學這一塊子,研究這一塊子,教授這一塊子,要有這種責任擔當。

  政府今天可批古念橋壠田建廠,建污染廠、重污染廠;明天就可批張念橋,李念橋,王念橋壠田建廠,建污染廠……

  跟著就是人民群眾費心費力費財,辛辛苦苦幾年十幾年圍墾出來的千畝,萬畝良田說沒就沒的啦。

  亡羊補牢,為時還不晚。

  得給廣陽政府一個警醒,生態環境維護保護方面的警醒。

  不是興師問罪,古月興自知之明,他無權興師問罪。

  如果只是某個部門的誤批,如果只是政府對生態環境保護與經濟社會協調發展認識上的誤區。

  給予善意的批評,提出整改意見,請徐魯湘把他這個所謂的生態環保專家的主旨思想、建議意見轉達給廣陽主政領導。

  如果明知故犯,有意或者刻意為之,他就拿出正在醞釀的生態環境保護法,敦促政府收回古念橋壠田建廠的批文,逼迫古念橋將工廠遷出壠田。

  他好似感到了徐魯湘的為難。

  收回古念橋皮革製造洗水廠的項目批文,畢竟不同兒戲。

  管他!說之以情,曉之以理。

  我親自上門跟他理論去。

  剛從壠田回來,風塵僕僕,一身的稻葉泥沙,一身的污濁,足見同窗的焦慮擔當,他能不給面子嗎?

  做為忘年同學,古月興跟徐魯湘少有交集屬實,不過,他還是關注他的。

  徐魯湘從政是從省團委起步的,校團委書記引人關注,大學畢業他直接進了省團委。

  科員,主任科員平庸了三年,科長才能彰顯,在組織部和省委辦掛上了號,上到副處長,他跟省領導走了一趟BJ,即刻感悟到了市場經濟改革大潮到來的氣息。

  他在省委政策研究月刊發了篇《站在改革開放潮頭迎改革》的文章,得到領導肯定,上調市委辦,一發不可收拾:

  處長,廣陽副縣長,廣陽副市長。

  他是改革開放成長起來的第一批大學生幹部,人們只說他來廣陽鍍金,很快就要調回省府或升去地市主政一方的。

  他卻紮根改革開放的中間地帶廣陽一干七八年。

  高高在上久了,還接地氣嗎?

  古月興穿過一條古樸老街,見到了市府大院。

  人們習慣稱大院,其實並不大,占地約四五十畝,它是在古舊縣衙基礎上擴建改建的,門朝南開,背靠一座四五十米高的山丘。

  靠山太小,歷史上縣衙出的官都不大,廣陽人並不尊崇這座官衙倚靠的城中山,反而崇拜東出十幾里郊外的旌旗山。

  開字大門進去一條涌道一通到底,涌道兩邊各並列五棟三層青灰小樓。進去十字路口,兩個藍框套白的箭頭一個指向東——市委,一個指向西——市府。

  古月興拐向了西。

  縣府大院他熟,高中就讀的廣陽一中在縣府靠山背面,他心情苦悶或者背書時會去到山頂。

  那時的縣府是開放透明的。

  人民群眾穿蓑衣戴斗笠可以直接找縣官員,找縣長的。

  他從山頂鳥瞰,可看到大院全景,甚至可通過衣著和出行,識別哪是官,哪是官吏。官——縣領導;大多衣著整潔統一,秋冬灰白中山裝,春夏白襯衫,青藍西褲。出行,晴天草帽單車,雨天雨衣單車。

  配有小汽車,兩部XX吉普,大概是書記縣長的專車,長年蓬布遮蓋停在院中的大榕樹下,備戰備荒為人民,他們說是要留給搶險救災和戰備應急用。

  古月興只感覺政府時政的清明,政府幹部的清廉,他們的行為形像對他影響深遠。

  大學期間,好幾個民主黨派動員他加入,他反覆斟酌後,把入黨申請書遞交給了中國共產黨生態環保科學系黨支部。

  大一,他和徐魯湘同時遞交的入黨申請書。

  大四他入黨時,徐魯湘是他的第二入黨介紹人。

  徐魯湘找他談話:「同學哥:你的信仰比我堅定!,一季遞交一次入黨申請,四年十幾次。系黨支部校黨委都把你的入黨申請書建檔啦!不感動上帝也感動上帝啦!」

  「信仰豈能兒戲的?你是根正苗紅,我是背判家庭,當然要承受黨的更多考驗啦!你別安慰我,這點我理解;如果黨組織還要繼續考驗,我繼續接受考驗,繼續一季一季遞交入黨申請書,直到黨組織為我的申請建起檔案庫,直到我終老……」

  「話說過了啊!我是代表黨組織來找你談話的啊!」

  那時,古月興就看出了徐魯湘的領導風範。

  等徐魯湘接見時間,古月興坐在他的辦公桌前,探頭欣賞辦公桌玻璃版正中壓著的一張八寸照片。

  那是中大七八級學生的畢業照,他搜尋著記憶在照片中找到自己,指頭在自個頭上點了點,又去尋找徐魯湘……

  「呀呀呀!老同學光臨也不打個招呼,不能隆重接待了,插個會議間隙先見過面,然後共進晚餐,然後帶你政府大院漫步休息,然後徹夜長……」未見其人,先聞其聲,徐魯湘急火火來到了辦公室。

  「不要然後然後的啦,撤縣建市,廣陽千百年來頭一回,萬事開頭難,我曉得你們這些咯縣太……不不不,市太爺忙得屁滾尿流,還是實行同學相逢的「四不」政策:不吃飯(不到飯點),不留夜,不礙事,不為難。你給我十分鐘時間,解答我二個問題,弄明白或者沒弄明白,到十分鐘我走人。」

  「還是那股子執著認真勁兒,好,十五分鐘,我把會間休息時間全部奉獻給你,請直說!」

  古月興問:「你們幹嘛給台商古念橋在望城鎮鹹水港壠田建工廠?」

  徐魯湘沉思片刻:「這個這個讓我想——想想;是這樣的,她那個投資項目是我主導的,上了市長辦公會的,為什麼給她的項目落地?無三不成文,無三不成理,我的套路你懂。市政府出於三點考慮:一是廣陽縣轉市,社會經濟發展由農業主導轉為工業主導;未來工業發展趨勢必然占用農田,目前,改開前沿城市的發展就是這樣子的;有樣學樣,前人經驗後人學不會錯嗎?二是古念橋占用的壠田不是基本農田,是前些年公社圍墾出來的自有農田,上級檔案資料中那一片還是江海灘涂,懂的都懂,我就變通打了個政策擦邊球:三是跟進「兩岸三通」政策,廣陽對台商出了個特別優惠……」

  「明白了!」古月興搶斷徐魯湘的話說:「第二問,皮革製造洗水是給排水大戶,重污染行業曉得嗎?」

  「曉得,古念橋的項目審批前我帶有關局辦考察過,觀摩了國內外此類給水用水排水,排污治污成功的工廠,他們能做到,我相信廣陽也能做到,我有能力把工廠引進來,就有能力把工廠管好,把污染治理好,老同學應該相信廣陽,相信我。此項目落地壠田前,本來我要請教你的,你在國外見學,不便相擾。要是聽說你見學回來了,我早登門拜訪,請你當我的招商引資……」

  侃侃而談,徐魯湘剛進入狀態,秘書點著腕上手錶進辦公室來了。

  古月興一看沖徐魯湘擺擺手:「去吧去吧!我大概明白了,後會有期。」

  忘年同學就此匆匆分了手。

  夠了,屁股指揮腦袋,釋疑解惑,徐魯湘說得通,古月興也說得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