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近晚上十點,我在和黑山道別後就拄著拐杖從酒吧里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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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這頓飯錢的確是我付的,但也僅限於飯錢,服務費以及包間費用黑山都不同意我付。
我本已經做好了今天大出血的準備,沒料到最終只花了一萬多日元。
就算是深夜,東京的街頭也依舊熱鬧,街道兩旁燈火通明,許多穿著裙子的站街女就這樣守候在街邊四處張望著,每當男人經過時便會遞過手中的牌子。
正當我準備朝著車站的方向前進之時,酒吧前的玻璃電話亭旁,一名穿著衛衣長褲戴著黑色口罩的女孩向我走了過來。
「方便說幾句話麼?」扎著黑色高馬尾的女孩問道。
我先是愣了愣,在我的印象中並不認識這名女孩,難不成是拉客的?
也不像,畢竟拉客的女孩不會穿得這麼嚴實。
「請問我們認識嗎?」
聽聞此話,女孩伸出一隻手輕輕勾下口罩的一角,露出了一張緊抿的嘴唇。
「佐藤小暮?」
女孩重新戴上口罩:「嗯,你果然還記得我。」
「你找我有什麼事?」
其實我已經大概猜到了佐藤小暮為什麼會無緣無故來找我,大概就是想讓我替她保密吧,對學校里的同學我是肯定會保密的,不過如果說讓我對余夏保密的話......
我恐怕做不到,因為我覺得他有知情權,如果一個人連他女朋友在做這種工作都一概不知那豈不是太可悲了。
「你跟黑山認識麼?」
我點了點頭:「算是吧。」
佐藤小暮看向我,低聲道:「我的事情,你都知道多少?」
「該知道的差不多都知道吧。」
「這樣......」
女孩沉默了,低下腦袋許久不曾開口。
「你不是佐藤井的親戚麼,家裡應該不差錢吧?怎麼會來做這種工作?」
美貴曾經和我說過,佐藤井的父親是從商的,家庭條件還算不錯,能夠培養出一個職業琴師的家庭再差也差不到哪裡去。
既然如此,佐藤小暮的家庭條件理應也是不差的,為什麼會去做這種工作?
女孩的眼角微微眯起,雖然隔著口罩但我卻隱約能夠看到她口罩下那道自嘲的笑容。
「大概是因為我就是人們口中所謂的窮親戚吧。」
「我和佐藤井是遠方親戚,在來這個學校前我和他都沒見過幾次面。」
「那你是因為缺錢才在這裡上班?」
佐藤小暮點了點頭:「嗯,我一直在單親家庭長大,父親兩年前就病重不起了,一直躺在醫院裡,我就是家裡唯一的經濟來源。」
「普通的兼職我也不是沒試過,我一個學生根本賺不了多少錢,連支付家裡日常的開銷都有些費勁。」
我有些沉默了,還記得初見佐藤小暮時她扎著雙馬尾穿著乾淨的深藍色校服,看起來一副活潑開朗的模樣,但在那道面具之下,原來還有這樣一副不為人知的一面。
「我說這些也不是為了博取你的同情,只是希望你能理解我,我真的沒有選擇了。」
這時,我的鼻尖感覺到一陣冰涼,緊接著漆黑的天空便下起了小雨。
我和佐藤小暮只得再次走回酒吧門前避雨。
擦了擦額頭的雨水,我轉而看向身側的佐藤小暮:「聽到你的這些事情我很抱歉,所以,你找我是什麼事情?」
「這件事情,我希望你能夠幫我保密。」
「保密麼......」
我忽然想到當初剛來日本時第一次在校外遇到芽衣的時候,她也說過同樣的話。
「放心好了,我肯定不會亂說的,但余夏知道麼?」
女孩有些複雜地看了我一眼,片刻後輕聲道:「不知道。」
「對其他人我是可以保密,但是這件事情余夏是有知情權的吧?」
「這......」
「如果說你指的保密連余夏都要隱瞞,那我恐怕不太能夠答應。」
佐藤小暮並沒有著急回答,而是靜靜地看著屋檐外雨滴滴落在石板街上。
雨下得越來越大了,一層層水霧氤氳在街道上,街道變成了交錯的溪流。
東京的天氣就是這樣陰晴無常。
「你說的對,小夏應該知道這件事情。」
「這是我太貪戀這種情感了,或許我這樣的人本就不配擁有一段感情。」
說著,女孩不再停留,徑直走出屋檐下,我沒有阻攔,就這樣安靜地目送女孩的身影慢慢消失在水霧之中。
雨越下越大,若是換做平常我早就冒雨離開了,但現在的我畢竟是有傷在身,打計程車又太費錢,所以只能在酒吧前安靜地等雨停。
不知過了多久,酒吧的那扇黑色大門已經是不知道第多少次打開了,我下意識看去,青年穿著一身筆挺的亮黑色西服,懷中還摟著一名身材豐滿的女人。
女人嬌羞地戳了戳青年的臉,青年哈哈一笑,將女人摟得更緊了。
「許清?你怎麼還沒走?」
我滿臉尷尬地笑了笑:「下雨了,我身上還有傷不能碰水,等雨停再走。」
「你要去哪?我送你回去。」
我可不想壞了別人的雅致,於是連忙擺道:「沒事,過會雨估計就停了。」
「你坐電車?」
「對。」
「你在這等我,我剛好路過車站,給你送過去。」
說著,黑山便撐起一把黑色雨傘,摟著女人朝著停車場走去。
過了一陣功夫,一輛白色的賓利在我的身前停了下來。
黑山降下車窗,朝我招了招手,示意我坐到後排。
等我小心翼翼坐進車內,黑山便二話沒說地開動了汽車。
車內的座椅也好、裝飾也好,都是白色色調,空間內還散發著濃濃的香水味,剛剛在黑山懷中的女人此刻正坐在副駕駛,看著黑山側臉的美眸中充滿了愛慕之情。
黑山確實是很招女人喜歡的類型,長得白淨,身形雖高卻略顯消瘦,一雙桃花眼之間帶著些許陰柔,更何況還是妥妥的富家子弟。
相較之下我就顯得有些平平無奇了,那女人自始至終都沒有正眼看過我。
或許在別人的眼裡,像我這樣的男人一抓一大把,若是說我有什麼特別之處,那就是拄著拐杖吧。
不到五分鐘的時間,車子便在車站前停下了。
「那我就先回去了,多謝了。」
「不著急,你沒帶傘,我送你進去。」
說著,黑山又轉頭向著身旁的女人道:「等我一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