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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文風浪起,新篇暗定

  年底的羊城,傍晚的風裹著城中村大排檔的油煙味,鑽過窗縫。

  陸續一家開始搬進了兩房一廳的出租屋,樓下剛好是馬路。但沒有搬離太遠,只是從城中村往外挪了下。

  陸媽蹲在門口的小煤爐邊摘菜,青菜葉上的水珠滴在通紅的煤球上,滋啦一聲冒起白汽。

  裡屋的陸續趴在掉漆的書桌前,鋼筆尖在方格稿紙上沙沙走,正趕《左耳》的後續連載稿。

  桌角堆著半人高的讀者來信,都是這半個月從《萌芽》編輯部轉過來的,牛皮紙信封蓋著全國各地的郵戳,有的邊角還畫著小小的歪愛心。

  「咚咚咚——」木門被拍得響,樓下小賣部的阿叔扯著嗓子喊:「陸陸續!郵局匯款單!下來簽字!」陸續筆尖一頓,連忙起身跑出去。

  陸媽也在圍裙上擦著手跟出來:「匯款單?啥錢啊?不會是騙子吧?」「應該是稿費。」陸續接過郵遞員遞過來的單子,掃了一眼匯款人欄——《少男少女》雜誌社,金額欄里用大寫工整寫著:壹萬零伍佰元整,附言欄印著小字:《夏至未至》稿酬。

  陸媽湊過來盯著數字看了半天,手指都有點抖:「這……就寫那30萬字,就賺這麼多?乖乖,寫寫字就能來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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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字三十五,新人標準價,不算高。」陸續把單子折好塞進衣兜,「《少男少女》是地方刊物,稿費本就低。」

  「還低?」陸媽咂舌,「這都快抵你爸兩個月的利潤了!以前只聽說讀書能賺錢,沒想到寫文章也這麼頂用。」

  正說著,江哲叼著半根綠豆冰棍晃進來,手裡攥著本卷邊的《萌芽》,封面都翻皺了,書角還沾著點雪糕漬。

  「續哥續哥!」他一進門就嚷嚷,冰棍水順著指縫往下滴,「高年級的學姐過來堵我,問認不認識你,要簽名呢!」

  他把雜誌「啪」地往桌上一摔:「巷口書店老闆說,這期《萌芽》在羊城都斷貨兩次了,好多人專門坐三站公交跑市區去買。就沖這,你這下徹底火了!」

  陸續拿起雜誌翻了翻,《左耳》的篇名頁旁邊,編輯加了長長一段編者按,寫著「本期最具分量的青春短篇,寫盡少年隱忍與救贖」。

  他指尖摩挲著鉛字,沒說話。「對了,還有個事。」江哲忽然壓低聲音,「我昨天在巷口書攤看見有賣那種小薄本盜版,印著你的《夏至未至》,紙都發灰,字也歪,賣五毛錢一本,好多學生買來看。老闆說賣得可快了。」

  陸續眉頭微蹙。盜版這事林辰之前寫信提過,沒想到已經流到城中村來了。2000年版權管得松,這種地下小冊子根本查不過來。

  「算了,先不管這個。」他搖搖頭,「正文快收尾了,還有得忙。」

  話音剛落,剛裝不久的黑色座機突然「叮鈴鈴」響起來,在傍晚的安靜里格外刺耳。

  這個點打電話,多半是上海那邊。陸續心裡一動,連忙走過去接起電話。「喂,您好。」

  「陸續啊,我林辰!」電話那頭傳來青年編輯熟悉的聲音,帶著點長途電話特有的沙沙雜音,語氣壓不住的興奮,「跟你說個大事,《左耳》上期發了之後,反響炸了!我們社讀者信箱,一半都是說這篇的!發行部那邊說,這期加印了兩次,華南地區還在斷貨,好多地方郵局都脫銷了!」

  「嗯,我知道了。」陸續語氣平靜,指尖輕輕蹭著話筒邊緣。

  「你小子還這麼淡定!」林辰在那頭笑,「主編昨天開會都誇了,說這篇是今年青春文學的天花板。我打過來一是跟你說下市場反響,二是催你後面的稿子。剩下的結局還有多少?大概什麼時候能完?編輯部這邊想把最後一部分放下期收尾,做個重磅專題,沖一下年初發行量。」

  陸續頓了頓,心裡快速盤算了下進度:「還有大概八千字,結局加一篇番外。我這邊趕快點,一周之內給你寄掛號信。」

  「一周?!」林辰聲音拔高了半度,「行!夠意思!你要是一周能交,我給你申請下期首篇位置,再加主編長評,給你排黃金版面。」他頓了頓,又補充:「對了,《左耳》的稿費我跟你說一下。按短篇最高規格給你算,新人頂格,千字六十,全文算下來大概11萬字?大概陸仟千陸佰。下個月跟你結算,直接匯你出租屋地址,你注意查收。」陸仟千陸佰。,陸續在心裡默算一遍。

  2000年的《萌芽》,普通新人短篇也就千字三四十,給六十已經是破格的待遇,全靠主編賞識。「行,謝謝林哥。」

  「謝啥,你寫得好才是真的。」林辰語氣輕鬆了點,忽然又壓低聲音,「哎,還有個事,我先跟你透個風,電話里說不太清。有兩家正規出版社專門找過來,問《左耳》的單行本版權,開的條件還可以。不過還有別家也在盯著,中間有點彎彎繞,等你稿子交完了咱們當面細說。這裡面水挺深,別吃虧。」

  陸續眼神一動。單行本。這比幾千塊稿費的分量重太多了。「行,我知道了。等稿子交了咱們詳談。」

  「行,那你抓緊寫。對了,新作有想法沒?」林辰隨口又問,「總不能就這兩篇吧?讀者都蹲你新作呢,天天寫信問。」

  陸續抬眼看向窗外,夜色已經漫上來了,遠處的路燈一盞盞亮,連成模糊的光帶,像他腦子裡漸漸清晰的故事線。

  「有想法。第四部,不寫純校園了。」他慢慢開口,「寫長大一點的故事。」

  「長大一點?」林辰好奇,「怎麼說?」「就是……高中認識,大學錯開,工作之後久別重逢。」陸續組織著語言,聲音很輕,「有年少的誤會,有現實的拉扯,有城市差異、工作落差,不是天天膩在一起的戀愛,是克制的,成熟的,有錯過,有妥協,也有藏在心裡沒說的堅持。就像……很多人畢業之後,真實會經歷的樣子。」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林辰的聲音瞬間亮了:「好!這個好!現在市面上全是校園甜文虐文,翻來覆去寫高中那點事,根本沒人正經寫剛步入社會的愛情。你這個題材,剛好踩市場空白了!有青春遺憾,有現實骨感,還有久別重逢,讀者絕對買帳!」

  「大概就是這麼個方向。」陸續道,「等《左耳》收尾了我再細化人設和大綱。」「行!你趕緊寫《左耳》,寫完咱們好好聊新作。」林辰語氣興奮,「就沖這個題材,我敢說,絕對又是一個爆款。你小子,天生吃這碗飯的。」

  又聊了幾句注意身體、按時交稿的話,電話才掛。陸續握著聽筒站了半天,才慢慢放回去。聽筒還留著長途電話微微的餘溫,像他此刻的心思。

  陸媽端著碗炒青菜進來,臉上帶著笑:「聽著好像是上海的大編輯?又誇你了?」

  「嗯,催稿子。」陸續點點頭。

  陸爸剛好從外面回來,一身塵土,手裡拎著工具包,褲腳還沾著水泥灰,剛從工地對帳回來。

  聽見這話,坐下喝了一大口涼水:「寫文章也這麼催?跟工地催貨似的。」「差不多。」陸續笑了笑。

  陸續轉頭看向書桌。稿紙上《左耳》的結局還沒寫完,旁邊空白處,他用鉛筆輕輕寫了兩個字,又很快劃掉。

  是「何以」兩個字。他心裡已經有了第四部的完整輪廓。不只是少年少女的校園心事,還有更廣闊的——關於成長陣痛、現實落差、錯過與重逢的故事。

  有《何以笙簫默》里那種克制綿長的深情,也有《匆匆那年》里那種被現實碾壓的遺憾,落地在千禧年的城市裡,真實得像每個普通人都會經歷的一樣。

  他給這部暫定了個名字,叫《何以渡流年》。

  窗外的風忽然大了點,吹得稿紙嘩嘩響,掀起來的紙角剛好蓋住那行鉛筆字。江哲湊過來看了一眼,撓撓頭:「啥呀?新作名字?神神秘秘的。」「暫定名。」陸續輕輕按住稿紙,「還沒定。」

  「行吧,不打聽了。」江哲也沒多問,抓起桌上半根冰棍,「那我先走了啊,不耽誤你趕稿。對了,明天我再去書店幫你看看,有沒有新的讀者來信!」江哲晃悠著走了,木門吱呀一聲關上,屋裡又安靜下來。

  陸爸陸媽也輕手輕腳的收拾碗筷,不打擾他寫東西。陸續坐在書桌前,檯燈的暖光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拉得很長。

  他重新拿起鋼筆,想接著寫《左耳》的結局,筆尖頓了頓,卻又在草稿紙的空白處,慢慢寫下一行字:「成熟的愛情,從來不是少年時的轟轟烈烈。是隔了經年歲月,再相逢時,還能輕聲說一句,好久不見。」這是第四部的第一句台詞。

  他心裡清楚,《左耳》之後,他要寫的不再只是少年的心事,而是一代人從校園步入社會的陣痛與溫柔。而電話那頭林辰沒說透的單行本的事,像一顆藏在水裡的石頭,沉沉的,懸在心裡。他有種預感,這一次,不只是一篇稿子的事,還有更大的風浪在後面。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遠處的建材市場方向,隱隱約約傳來貨車的轟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