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大爺半靠在牆壁上,在兒子尤寶林的伺候下,小心地喝著飛龍湯。
從出事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一天的時間,肚子裡早已空空。
此時熱乎的暖湯下肚,原本有些發虛的身子也慢慢地緩過來。
飯桌上的一幫大漢,在喝完飛龍湯之後,面對著面前的熊肉,竟表現出興致缺缺的樣子。
小分隊的人這樣也就罷了,畢竟貓冬的時候就沒缺過肉,可尤家兄弟也是如此,反而對著桌上的蘿蔔纓子和紅油豆腐使勁。
飯後,在尤景河尤大爺的講述下,眾人這才明白原因。
像他們這些散住在烏蘇里江的赫哲族人,平時還是以漁獵為生,偶爾種些小米當做口糧的補充。
肉類的食物是不缺的,反而蔬菜、糧食和調味品,都需要去交換。
眾人從尤大爺的講述里得知,他們一家一共五口人。
尤大爺叫尤景河,在族內的稱呼是「莫日根」,在赫哲語的本意里是「好漢、獵手、英雄」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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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大娘在族內的稱呼是「庫瑪卡」,是赫澤族傳統女子的名字。這個名字出自伊瑪堪故事,意思是「江畔女子」,她最擅長鞣製魚皮、獸皮等營生。
三個兒子大家都已經熟悉了,老大尤寶江,小名「阿哈」,本意就是兄長的意思,性子勇猛,當時負責引開黑熊的就是他。老二尤寶山,小名「奇卡」,意思是像石頭一樣。老三尤寶林,小名「托力」,意為玉石,年紀最小,心思也最活絡。
既然尤大爺醒了,父子四人商量一番,他還是留在營地養傷。明天先派老大和老二回去報信,留老三尤寶林在農場照顧他。
經過一整天的奔波,再加上身上有傷,還在發燒的尤大爺早早就睡了。
為了避免他病情加重無人知曉,陳守柱就安排了人輪流守夜。
幸虧最開始盤炕的時候,為了住得寬敞,特意造大了一些。
眼下小分隊的八個人,再加尤大爺一家四口,勉勉強強都能睡下。
過了上半夜,尤大爺的高燒已經退下,臉色也紅潤了不少,陳守柱看樣子問題不大,也上炕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陳守柱拿出兩條熊腿,又給尤氏兄弟帶足了乾糧,便讓他們回去報信去了。
興許是吃的飽穿的暖,又經過悉心的照料,受傷的尤大爺氣色比昨天好上很多,除了渾身酸疼外,也不需要別人額外照顧了。
換藥的時候,陳守柱發現,傷口除了有點紅腫外,翻起的皮肉已經結痂收縮,這說明傷口正在癒合,只是還需要時間。
尤寶林不需要時刻陪在尤大爺身邊,他本來年紀最小,心思也活絡很多,喜歡拉著人聊天,打聽農場的消息。
這裡面最開心的就要屬趙石頭了,有了尤寶林在,他終於不是年齡最小的了。
在眾人面前還是孩子模樣的石頭,也成熟了不少,變得像個大哥一樣。
到了晚上,吳文清打開收音機,尤寶林的眼睛就沒挪開過。
他眼神疑惑地看著這個小木匣子,想不到小小的東西竟然傳出如此美妙的歌聲,尤其是還能聽到天氣的情況,這對於看天吃飯的人來說太重要了。
從這一天開始,尤寶林就沒離開過趙石頭,像他的跟屁蟲一樣,對於農場的一切都比較好奇。
趙石頭被架在那裡,下不來台,關鍵是他知道的也都是從陳守柱的嘴裡聽到的,經常會被問住。
為了面子,還不能說自己不懂,只好私下偷偷地問別人。
小分隊裡面另一個比較開心的就是王猛了,有了尤寶林的加入,他終於不是認字最少的那個了。
有了新學生,吳文清從他身上轉移了大半的精力,終於能讓他鬆一口氣。
尤大爺靠在牆壁上,喝著軟棗子干泡的茶水,雙眼眯眯著,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事情。
過了差不多一周的時間,尤氏兄弟再次來到青通分場的營地,準備看看尤大爺的情況,再把他接回去養傷。
進了地窨子,看到尤大爺已經能下床,尤寶江的眼睛頓時就紅了。
他再次彎了九十度腰,用了大力,親手遞上了剛捕的鰲花和大鯉魚。
隊長劉長鎖完美地繼承了老一輩的傳統,非要來回地謙讓個三五回,這才勉強地收下。
之前一直在河汊子裡捉魚,沒能吃上「三花五羅十八子」之首的鰲花,一直是小分隊的遺憾,尤氏兄弟可謂是幫大家圓夢了。
劉長鎖熱情地把尤氏兄弟請到桌子前坐定。
上次由於尤大爺的傷勢,所有人的心思都在他身上,也沒顧得上好好招待。
之前掏松鼠洞的榛子和松子,這次一股腦地拿出,曬好的果乾也被當做零嘴放在桌子上。
尤寶江常年漁獵,沒什麼和人打交道的經驗,沒過多久,額頭就冒汗了。
精神不錯的尤大爺喝了口茶,借著這個機會,也把自己的想法和盤托出。
「劉隊長,您看,我也打擾這麼長時間了,阿哈帶來的魚也不足以表示我們的謝意。趁著眼下貓冬,您們也一起到我們那裡做做客吧,也算是給老頭一個報答救命恩人的機會。」
劉長鎖連忙擺手,「這都是我們該做的,我們都是當兵的出身,不管誰遇到這種情況,都會出手的,這也算軍民一家親。」
在營地住了一周的尤大爺知道他什麼脾氣,隨即就換了一種語氣。
「都說漢赫兩族情誼綿長,劉隊長可不要跟我們見外。」
明明是邀請做客的話,可被尤大爺這麼一說,拔高到了兩族情誼上,直接把劉長鎖給架在了那裡。
陳守柱戰術性喝水,強忍著笑意,誰讓隊長起的調子太高,往軍民一家親上靠,劉大爺直接用兩族情誼當威脅,直接將軍了。
都說人老鬼滑,看來常年在野外打獵的老獵人,並不好糊弄。
他抬起頭來,看到劉長鎖投來詢問的眼神,只好微不可察地點點頭。
幸好沒繼續三次三讓那出把戲,兩人直接說好了,明天一早就全部啟程,一起到尤大爺的江灣去做客。
晚飯吃的就是尤寶江帶來的鰲花,全都讓孫德才給下鍋了。
保險起見,這魚還是採用了北大荒傳統的做法,直接紅燒。
營地里熊油充足,魚煎得比較好,燉出來的魚也吸滿了油脂,聞著格外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