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久違的教室里,因為天熱,最後一排的後門是敞開的,夏天銘正襟危坐,谷老在激動的不知說著什麼,他在懊悔自己的錯誤決策。
臉肯定是想要的嘛,本來默默的混在班級里,時間久一點了也就班裡這些同學知道他是個「問題學生」,現在這麼一嗓子外加史詩皮膚,想瞞是瞞不住了。
緩了一陣之後,夏天銘開始打量起那幾個熟悉的身影;
後世里,有兩個鐵哥們,而且交心的也就這兩個,就是從高中開始的情誼;
一個現在坐在隔壁組的第四排,又瘦又黑,夏天銘怎麼也想不起來他是怎麼變得又胖又黑的;
他叫閆曉軍,義氣,好酒,顧家;
另一個現在坐在最裡面一組的第三排,又瘦又小但不黑,夏天銘回憶到他後來天天跑工地,卻也沒有閆曉軍這天天坐辦公室的黑;
他叫李鈺,精明,家世好,運氣好;
夏天銘又掃了掃周圍,一張張稚嫩的臉龐未必都能在記憶里對上號,有些人早在畢業之後就變成陌生人,可就是隱隱覺得好像缺失了什麼,他想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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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老之後又來了其他幾個任課的老師,紛紛把預習的資料和要求分發下來,然後再組織大家領書本;
在校領導廣播裡的講話完畢後,也就各自散去。
「哦哎!兄弟,牛逼啊~」,剛從後門出了教室,就聽到後面有人拍了他一下;
「上來你就給老班一個下馬威,特麼書包也不背,帥爆了啊!」
夏天銘狐疑的側過頭,原來是閆曉軍跟了上來湊到身邊挑著眉笑盈盈地說道;
「我尷尬到快摳出三室一廳了,還帥爆了...」
夏天銘差點沒翻個白眼撅過去;
「哦哎!哦哎!...李鈺,這邊這邊...」
閆曉軍沖夏天銘憨笑了一下,一頭刺蝟般的大炸毛,黝黑的臉上一排板牙閃閃發光,他朝身後揮著手,順著揮手的方向望去,李鈺正在教室門口東張西望的找人,聽到閆曉軍的召喚,笑嘻嘻的小跑過來;
「臥槽~作業多的來~第一天就不想念了。」
李鈺來到閆曉軍的一側,隔著他沖夏天銘打了個招呼,隨即抱怨道;
「講那話~走走走,你給我們搞兩瓶冰紅茶。」
閆曉軍也不顧另倆人啥意見,雙手各撐到他倆背後,小跑著往校外走去。
校外的小賣部門口,絡繹不絕的學生進進出出,就有三個人跟石墩似的半蹲半坐在台階上,人手一瓶滴著冰珠的冰紅茶,有一茬沒一茬地聊著天;
閆曉軍和李鈺軍訓時一個宿舍,感情自然熟絡了起來,今天夏天銘的騷操作,又讓閆曉軍覺得他「光芒萬丈」;
三個人打量了一會兒來來回回的女同學,便各自散去;
夏天銘慢慢悠悠的往家走去,心裡在琢磨剛下課時候還好奇之後怎麼跟閆曉軍和李鈺第二次成為好基友,居然就這麼不明不白的已經熟絡了起來;
人的這個緣分吶,妙不可言...
就在他憶往昔的時候,背後騎過一輛自行車,馬尾辮束成的繡球下,輕輕擺著一條小尾巴...
......
到家把學校的資料前前後後掃了一遍,大部分夏天銘在上一周都已經完成了,沒有筆頭的任務,就剩一些家長簽字的回執,像午餐費,校服訂購之類的,歸歸攏後,夏天銘收拾書桌時,瞄見了「白筱琳」的名片...
老許和老夏都出門了,夏天銘來到廚房,把剩的粥加了些開水,拿著名片到飯桌上自顧自的配著腐乳,邊吃邊看著名片思索著什麼。
「......嘟......嘟......」
「喂,你好,哪位找?」
「筱琳姐,我是夏天銘,昨天在我爸那邊和你見過...」
「……哦哦,天…天銘?…你什麼事兒?」
夏天銘收拾完餐盤碗筷,理了理思緒後,拿起家裡的座機給白筱琳撥去了電話;
白筱琳在電話那頭似乎對夏天銘的印象不太深,況且對這個還沒成年的少年找自己所為何事完全摸不著頭腦;
「筱琳姐,昨天在我爸那邊看到你的設計,講真的,我覺得這些款式已經很超前了,我們平時去選些衣服,都感覺......」
「......天銘,不好意思啊,我這邊還有點事兒,你看改天我再去夏叔那邊的時候,咱們再聊?」
白筱琳感覺這純純浪費時間,打斷了夏天銘說話,這個反應倒是和昨天在辦公室一樣,她要的是效率和結果,夏天銘果斷的改了方向;
「筱琳姐,你看這樣行不?我有些想法應該可以幫到你,甚至我覺得這次展銷你就算打了頭版過去,也只不過露個臉,按你現在的模式,不會有任何收穫的...」
電話那頭靜默了一會兒,白筱琳剛剛畢業,她有設計的熱情,但也僅僅是設計上,這次展銷是她能知道的唯一商業重要信息,聽到夏天銘的說法,她居然還有點賭氣,憑什麼你個小屁孩兒還那麼大口氣;
「這是夏叔的意思嗎?...只要能出了樣衣,我一定有把握說服他們......」
「你的樣衣在他們眼裡是可以隨便拿來抄的,你在他們眼裡至多是個免費的設計師...」
夏天銘知道她不服氣,所以先把最簡單的一條拋出來;
「你還在這邊吧?下午到楓葉商廈樓下的麥當勞我們碰個面,你看呢?最多也就耽誤你一會兒,筱琳姐...」
白筱琳那一頭傳了稍顯沉重的呼吸聲,在躊躇了一陣後,答應了夏天銘:
「我們傍晚準備去浙江找廠子打板,那就兩點吧...」
「好,一會兒見。」
夏天銘掛了電話,輕呼一口氣,他現在要做一個準備,用初期立項的幾項關鍵信息在短時間裡給白筱琳灌輸一個品牌初立要有的概念及方向,它不能光靠設計的激情,這是需要一些運作的。
他倒不是擔心白筱琳的能力,從設計才能,到剛畢業就有闖一闖的勇氣,還有從夏文彬那了解到的信息,白家是積累了些人脈和家底的。
只不過在初立後,他自身要以一個什麼角色來參與並且分上一杯羹,是需要慢慢再和白筱琳琢磨的了。
回到書房後,夏天銘找了本新的筆記本,靜靜地寫寫畫畫,臨出門的時候,他在本子裡夾了一張空白的A4紙。
......
夏天銘慢悠悠的踱步到了麥當勞門口,這家麥當勞是剛剛在這個鎮子上開業的,也是唯一一家,當初開業的時候,大排長龍,因為在02年之前,郊區的同志們還真沒見過這個洋玩意。
大約等了五分鐘左右,白筱琳邁著大步向夏天銘走來;
就這麼直勾勾的打量著走來的白筱琳,今天的烏髮整個被向後束紮起來,用一把帶小水晶的銀色鯊魚夾固定;穿著大尖領的白色紗質襯衫,寬寬大大的,裡面穿了黑色的吊帶打底;下著帖身的黑色小腳牛仔褲將襯衫束進一半,踩著一雙低跟的小皮鞋;由於走路的勁道十足,纖細的腰線帶著渾圓的...咳...自然搖曳,襯衫輕盈的上下墜彈,微敞的領口,那白皙的一痕春色若影若現...
「天銘,你怎麼不進去等,外面多熱啊...」
白筱琳比夏天銘矮上半個頭,仰起熱紅的臉頰,微微喘著氣,走了一段路的關係,額頭和鼻尖附著一層細密的汗露,淡淡的香水味在和夏天銘面對面打招呼的時候,悠悠地將他輕柔環抱;
夏天銘列個大嘴笑著說,「我也剛到呢。」;
白筱琳也不多廢話,轉身就往麥當勞里推門而入,夏天銘緊緊的跟在身後;
「吃什麼?我去給你點...你在這兒坐...」
「吃過了,筱琳姐,點杯可樂就好。」
白筱琳徑直走向櫃檯點單,夏天銘就坐在落地窗邊的兩人桌旁,安靜的等著;
「吶~給你多拿了個冰激凌。」
在白筱琳眼裡,夏天銘就還是個小孩兒,雖然大高個又頂著個寸頭,可這張青澀的臉,讓她覺得和剛才電話里的話術對不上號,坐下之後,看著自己的那杯橙汁,有些恍惚;
夏天銘一口咬掉半截冰激凌蛋筒,是的,他喜歡用咬的...瞬間冰的他半眯著眼;
「筱琳姐,既然你要做獨立品牌,為什麼不先把最重要的商標和品牌名定下呢?」
夏天銘緩過勁來之後,對著白筱琳開門見山;
其實她並不是沒有想過,只不過一直沉浸在服飾的設計里,等知道展銷這個事兒之後,她又一心只想把紙上的設計變成實實在在可以穿的成衣,然後像世人展示,完全忽略了品牌的問題;
「你的設計很好,這麼好的設計一定會被認可...」
夏天銘看她沒有馬上開口的意願,便繼續說道;
「所以我才趕緊要做樣衣,不然我去廣州...」
「該認可你設計的人不是他們,而是真正購買的人們,是願意掏錢把你衣服穿在身上的人們...」
夏天銘再次打斷了白筱琳的話,他要扭轉她的思維,這些「他們」或已經是知名的品牌,或正在鋪設品牌的路上,他們是不會真正扶持一個設計師做一個獨立品牌的,更別說給錢給資源這種鬼話。
「他們」的眼裡,你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我花點小錢讓你多搞些作品,賣的好與你無關,賣的不好,也與你無關了,甚至可以不花錢...
白筱琳顯然也開始意識到這一點,有些不可思議的看著夏天銘;
「這些設計,不對,是你的設計,它是有風格標籤的,我那天翻了幾遍,其實很適合現在大學生和白領群體商務和日常的需要,正式卻能兼顧時尚,成熟卻能兼顧青春...」
夏天銘幾口吞完冰激凌蛋筒,接著說道;
「但推廣和認可的前提,你的成衣得有自己的名字,也得有自己的印記,所以品牌的logo商標和名稱是所有事項的前提...」
「我還沒想好這些...」
「筱琳姐,我已經有了一些想法,一會兒給你說,現在還有一個更重要的部分...」
「嗯...」
白筱琳頷首認可,示意夏天銘繼續;
「單靠一個商標和品牌,是不會馬上被人記住的,我們需要一個標語,一個概念,甚至可以說,我們來創一個潮流...既然是學生向大人的跨越,他們要的也是認可,不被束縛的認可,所以...」
夏天銘喝了一口冰可樂,並把杯子往邊上挪了挪,從筆記本里抽出了那張空白的A4紙攤在桌面上,向白筱琳那邊推了推;
在白筱琳疑惑的眼神下,夏天銘將手按在那張紙上說道:
「品牌就叫 PAPER,商標用『白』字做一些美化設計,這個你隨便就能做好;然後我們的slogan就是:你,不該被定義...」
「......不該...被定義......」
「沒錯,白加上paper,就是白紙的寓意,我們要告訴他們,我們的設計、我們的服飾,就像白紙一樣,任何人來書寫都是獨屬於他的內容,由每一個穿在身上的人襯托出他自身的風格,不同的人穿我們的產品,他呈現的就是他所能呈現的,我們只是讓他變得更好,而不是套一層外殼變成千篇一律的樣子。」
聽著夏天銘鑿鑿的敘述,白筱琳皺著眉頭盯著那隻大手下的白紙,腦海里一直縈繞著那句「你,不該被定義」;
本以為夏天銘是來當夏文彬的說客,勸她放棄打板的念頭,結果這一套一套的又是商標,又是標語的,而且還都說在了白筱琳的心口上;
她緩緩抬頭打量著正在喝可樂的夏天銘,不可思議的問道:
「天銘,你才高一吧?你都怎麼知道這些的?昨天到今天這點時間,你就想出來這些事兒的嗎?」
「咳...那個,我平時跟我爸偶爾跟幾個叔叔伯伯吃飯,聽他們那麼吹牛來著,想想筱琳姐大學畢業就這麼厲害,就來和你一起交流交流,我爸也說讓我跟你多學學來著...呵呵呵...」
夏天銘現在也就只想給她一個思路,不讓她繼續鑽牛尖去逛那個沒用的展銷會,真被「白嫖」,那可就可惜了了...
「謝謝你啊,天銘,你說的這些真的讓我輕鬆了一些,趕樣板的事兒讓我最近都緊張壞了...」
「其實現在緊要的就是把前期工商部分做了,同步跟進下產品打板,然後就是宣傳和門店,一次把品牌推到大眾的視野里。」
「還是很好奇......你是怎麼......」
「那個啥,我這邊寫了一些不知道有沒有用的,也是胡亂學著寫寫,筱琳姐,你別笑話我啊...」
夏天銘不想讓白筱琳再問來問去了,直接把羅列著項目事項和進度安排的筆記本遞過去,白筱琳拿著封面印著《作文簿》的筆記本,狐疑的心思更重了;
......
被夏天銘岔開話題後,沒聊多久兩人便推門一前一後的出來,寒暄兩句招手揮別,麥當勞「會師」也算順利完成了。
夏天銘知道以白筱琳的風格,應該很快會把商標和品牌名的事兒搞定,至於筆記本上的內容,還是需要她花一點時間消化,畢竟關於衣料降檔和定價方向,白筱琳肯定會經過一些心理鬥爭,這與她原本精益求精的想法是存在出入的,夏天銘要的是快速的認可與收益。
回家回家,心情不差...
不知道老許今晚會做什麼菜式,跑了三次的夏天銘決定今晚歇上一歇,好好迎接明天再一次正式的高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