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不是幫你們講了,哎,哎,我是不是幫你們兩個講了,紗線毛線都到2號樓後面去卸...「
剛走出辦公室,就已經聽到秦伯中氣十足的聲音,夏天銘往樓梯小跑,夏文彬已經先他一步走到了一樓二樓的樓梯中段拐角;
「快點快點,等下老闆要是下來要闖窮污額(塌天大禍)」
就看秦伯一邊指揮一邊幫著兩個師傅搬貨,一樓入口外的台階上,還零散得躺著若干捆用布包裹著的毛線和一根根像冬筍般的紆子,也就是「寶塔線」;
「不要緊的,老秦,正好我看看這次的羊絨怎麼樣。」夏文彬一邊向門口走過去,一邊摸出三支煙散給秦伯和兩位師傅;
夏天銘腦殼裡突然「叮~」的一聲:「你到了讓你爸給我打個電話」、「讓你爸不要拎不清去羊毛車間啊」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體驗棒,𝘁𝘁𝗸𝗮𝗵.𝘁𝘄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許梅英的話音縈繞在耳邊,一遍又一遍;
夏天銘拍了下大腿,匆匆跑下樓來到老夏的身邊,先是衝著秦伯和兩個師傅點頭笑了笑,然後跟老夏說道:「爸,你趕緊給媽打個電話說我到了,剛才聽你們聊事情都給忘記了,再晚准以為我跑別地兒野去了...我可不想開學前再挨一頓罵...」
一邊說,一邊試著把蹲在地上研究羊絨線的老夏拉回辦公室。
「嗯...知道了...」老夏叼著煙眯著眼,一隻手往衣兜里掏手機,另一隻手仍然翻弄著線團;
「......天銘在廠里了......」
「......四點多鐘回吧,都聊完了......」
「......好好,知道了,掛了掛了......」
老夏有一搭沒一搭的給許梅英掛完電話,一支煙也差不多抽完了,貨都重新裝到了車上,兩個師傅悻悻得對老夏和秦伯躬了躬身子,上車往對面樓開去;
「小夏,你要緊哇?這批裡面是羊絨哦,不是羊毛...」秦伯正準備回門衛室的時候,還是不放心的回頭對著夏文彬嚷嚷;
老夏把煙屁股往角落裡一丟,一邊呼出抽的最後一口煙,一邊衝著秦伯擺擺手意思沒事,回身帶著夏天銘又上樓去了。
......
傍晚時分,夏文彬把車停穩後,跟兒子一前一後回到家;
今天許梅英單位里休息,店裡也不忙,索性下午就在家裡搞了搞衛生,等到爺倆進門的時候,一桌熟悉的菜式已經熱乎乎的嚴陣以待。
夏天銘晚飯後,習慣性的往體育中心跑去,今天跟老夏吃完飯又在飯桌上聊了聊白筱琳的事兒,所以比平時要晚個半個多小時;
快到體育中心大門的時候,遠遠有個女孩兒騎著一輛女士自行車從裡頭拐出來,朝著夏天銘面朝的方向漸行漸遠;
是她?
還是那顆帶尾巴的繡球掛在腦後,但今天的皮筋上跳動著兩顆紅紅的櫻桃裝飾;女孩兒穿著一身黑色的T恤,迎著風,布料被吹得緊緊服帖在身前,夜色里、燈光下,更顯的玲瓏緊緻;還是那條粉色的運動褲,打底褲微微長過褲腿緊緊的貼著白皙的大腿根,兩隻雪白的球鞋在自行車的兩邊調皮打圈;
夏天銘運動完到家洗漱,腦海里時不時的就會閃出那女孩兒的樣子,雪白的臂膀和長腿,燎得他心裡痒痒的;
回屋上床之前,夏天銘看了看在沙發上喝茶的老夏,道了聲晚安後,便很快沉沉的睡去,潔白的校服polo衫和灰色校褲整齊得疊在床頭柜上;
......
「天銘!天銘!醒醒...天銘!!!...」
夏天銘突然被催促著晃醒,皺著眉頭努力撐開眼,看到許梅英穿著睡衣滿臉的焦急,餘光看了看窗外,天剛剛有一絲亮光;
「嗯?....」
「天銘,你趕緊,趕緊穿了衣服跑去那個...那個明華中醫院,到住院部9樓找你陳輝哥哥,他那邊藥已經拿好了,他在值班過不來,你快點過去,你爸哮喘發作了,快點...」許梅英雖心疼沒睡醒的兒子,但還是催促著他換衣服起床;
夏天銘聽到「發作」兩個字就瞬間清醒的七八分,當年...哎,不說當年了,他雙腳套近褲子裡就一個挺身蹦到地上,褲子順勢一提就穿上了,一邊套著衣服一邊往主臥走去;
夏文彬就直直的站在主臥的窗台邊,一旁擱著一支小藍罐吸入器,大口大口的往身體裡灌著空氣,每灌一口,喉嚨就會發出異樣的聲響,那不是聲帶在發音,而是狹窄的氣管在呼救;
老夏的哮喘其實一直被許梅英呵護的很好,時不時的會去鄉下抓老鴨燉蟲草給他喝,其實一般不去羊絨羊毛的加工車間,老夏基本不會有什麼問題;應該就是昨天湊近驗貨的時候,中了招;
平時老夏不怎麼用藥,家裡一般就備一支萬托林應急,之前發作的了幾次估計用完了也沒去補;
夏天銘一邊跑一邊琢磨著,出門的時候看時間是凌晨四點多,從家裡跑到明華應該是十來分鐘,他也不敢耽擱,腦子裡也都是老夏艱難喘氣的樣子;
沒多久就到了住院部九樓,陳輝是許梅英老姐妹(單位關係要好的同事)的兒子,在明華婦科任職,比夏天銘大了一輪,電梯出來就看到陳輝已經等在電梯間;
「天銘,這兩盒藍罐的萬托林你拿著先應急,等夏叔緩過勁了來休息休息,然後趕緊來這邊,我聯繫趙主任給再看看,不能只吃應急藥了,平時也得用藥...」
「謝謝陳輝哥,那我先回了。」夏天銘一隻腳踩在電梯裡防止電梯關門,雙手接過陳輝手裡的藥鄭重的應到;
「記得啊,休息好了趕緊讓夏叔來,今年都發作三次了...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夏天銘在電梯裡衝著即將關門的縫隙,再次向陳輝重重的點頭。
......
「媽!~爸怎麼樣了?」夏天銘推門進屋,鞋子都還沒完全甩掉,就踉蹌著沖裡頭喊;
許梅英聽到動靜從裡屋迎出來,接過一盒藥,邊拆邊給夏天銘說:「稍微緩一點兒了,能坐下了...」
兩人走到主臥的床邊,老夏光著膀子坐著,還是需要貪婪的往胸腔里吞著空氣,但喉嚨里的動靜確實小了不少;
夏文彬從許梅英手裡接過拆開的藥管,對著嘴裡邊按壓邊吸,四五口之後,明顯感覺到老夏的肩頭鬆快下來,呼吸也不再需要誇張的張大嘴巴;
「你們一個兩個從來不肯聽我的,叫你別湊過去別湊過去,再這樣還開什麼廠子,命都要開沒了...」
許梅英見老夏肉眼可見的緩和過來,便一屁股坐到邊上,一邊撫著老夏的後背,一邊嘴巴不饒人的埋怨;
夏天銘也看得出,老許的肩頭也終於鬆快了下來;
老夏拍了拍老許另一隻搭在他腿上的手背,然後轉頭衝著夏天銘昂了昂下巴;
夏天銘明白老夏是沒什麼力氣開口,但示意自己抓緊再去睡一會;
「那個陳輝哥說,讓你緩一下,有力氣了就去一趟明華那邊,他給約了個趙主任給你再看看,加一點平時的藥。」夏天銘想起剛才陳輝的囑咐,也不敢怠慢;
「你爸這個驢脾氣,說了幾次了不肯去...」
「這會兒也五點多了,我去買點吃的回來再煮點粥吧,你們倆再睡會兒,晚點我吃了自己去學校,你們好好休息下。」
夏天銘把另一盒藥放到老許的床頭柜上,看著老夏慢慢躺下後,走出主臥帶上門。
這一驚一乍之後,原本的困意也都消了,夏天銘來到廚房,洗了一些米,放了成多的水,他們家都喜歡喝稀一點的粥,點亮電飯煲之後,便出了門。
......
在離家外步行街北面,有一個大菜場,菜場周邊都是一些吃食店,有賣煎包餡兒餅的,有包子豆漿炸油條的,有一家小有名氣的麵館,裡頭的雞粥、雞骨醬和白斬雞都挺對這個鎮子上人的胃口;這會兒還早,店裡的人倒是不多;
夏天銘在門口收銀點了一碗雞骨醬面帶兩個滷蛋,另外打包了一碟醬、四分之一白斬雞和三個滷蛋準備帶回去給老夏和老許配粥吃;
等到回去的時候,已經六點出頭了,夏天銘把滷蛋和雞骨醬裝到碟子裡擱在電飯鍋裡頭隨著粥一起保溫,白斬雞是涼的就直接擱在桌上,蓋了個盤子;
主臥里沒什麼動靜,想是老夫妻倆其實更早開始折騰,沒辦法了才來喊兒子;
夏天銘來到書房,整理了一下之前的書本和筆記後,回到房間想著再躺會兒就去學校報導,躺著躺著,還給睡過去了...
等到夏天銘突然驚醒坐起來的時候,發現已經七點五十了,雖然學校離得近,但這也太極限了吧!
來不及多想,直接一個蘇神起步,直直的向學校衝去...
......
雖然最近都在鍛鍊,可昨晚跑,凌晨跑,這會兒還在跑,夏天銘頓感雙腿有點發軟;
等衝到教學樓二樓的時候,應該是過了八點,因為一路上各個班級已經坐滿了同學,老師們也已經在講台前動員著自己班的學生;
夏天銘的班級是高一(3)班,在教學樓的中間位置,他稍微壓了壓腳步,調整著呼吸,路過其他班級的時候,裡頭不管是老師還是同學都紛紛向他投來注目禮;
來到(3)班的教室門口,「親切」的谷德暃老師在講台後面說著什麼,夏天銘感覺教室里所有的目光都投射向了自己,他深吸了一口氣,在教室門口大喊了一聲:
「報告!!」
其實夏天銘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喊報告,他就感覺這時候要拿態度,但力度好像沒掌握好;
谷老師瞧了他一眼,遲疑了一瞬之後,示意他進來,然後問到:「你叫什麼?」
夏天銘下意識的脫口而出:「我沒叫......我叫夏天銘!」
谷老師回過味來,皺著眉頭說道:「第一組最後一排那個空位,你去坐吧...」
夏天銘僵著面孔朝空位走去,這一路上的感覺簡直和光著屁股遊街不遑多讓了吧,在坐的同學們他都已經處過三年了,但現在鬧這麼一出,他還真有點尷尬到摳腳指頭...
等坐定了之後,夏天銘斂了斂混亂的情緒,開始打量起班裡的「熟悉陌生人」,但突然又暗暗拍了一下大腿:
新高一都還沒有校服呢!
我特麼遲到還穿著校服喊報告...
這不是自己向全年級高調宣揚老子是留級生了嘛!
糗·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