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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好評聯盟的網暴

  話題是夜裡十二點十七分爬上熱搜的。

  許凱最先發現,把截圖甩給沈渡時,詞條已經衝到了第十一。配圖是九宮格,中間兩張是沈渡在法院外的側面照,像素極高,像從某台長焦設備里拉出來的。其餘七張是聊天截圖和舊檔案翻拍,有真有假,攪在一起,像把碎紙機里的東西重新拼了一遍。

  #職業差評師沈渡#。

  沈渡坐在電腦前,一張張點開。第一張是他在優選點評的帳號主頁,粉絲數被紅圈標出,旁邊用黑體字寫著:「一個人毀滅一條街」。第二張是他三年前在優信質檢被開除時的內部通告,標題是「關於沈渡同志嚴重違反操作規程的處理決定」。第三張最麻煩——那是一段微信聊天記錄,對方頭像被打碼,只有沈渡這邊清楚。內容是:「你把差評刪了,我按市場價給你結。」

  沈渡沒印象,他盯著那段話看了十幾秒,最後指給許凱看:「這條不是我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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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不是你,」許凱說,聲音里壓著點火,「但這屆網友不搞筆跡鑑定,他們要的是個靶子。」

  沈渡刷新了一下頁面,詞條已經升到第七,閱讀量八千多萬,實時討論區像炸了鍋:

  「這種人就該社死,天天寫差評害商家。」

  「聽說法院都立案了,真當自己是什么正義使者。」

  「沈渡是不是以前被優信開除過?果然有案底。」

  「他好像和市場監管局的人有勾結,還裝消費者。」

  沈渡沒往下看。他拿起手機,果然,林晚的微信已經發來三條了。

  「網上的東西你看見了嗎?」

  「不要回復,不要公開回應。」

  「我在核實是誰放的料,你等我。」

  沈渡回了一個「好」字,然後繼續刷。他的手指很穩,像在翻一堆不合格的檢驗報告。

  第二條熱搜緊跟其後,像一條被綁在前者尾巴上的鐵鏈。

  #沈渡林晚關係#

  這次配的圖更直白,一張是沈渡和林晚在聽證會外並肩走,林晚的手正好搭在沈渡手腕上;另一張是林晚從沈渡小區單元門出來,沈渡站在門口。拍照的時間是傍晚,角度選得極刁,顯得兩人像在避人。

  評論區的詞,沈渡只看了一眼,就關掉了。

  許凱一把把電腦轉過去:「這肯定不是普通水軍,普通水軍只會複製粘貼。這次是有策劃的,一半真料,一半假料,還有你的真照片,這是誠嶼的手筆。」

  沈渡點頭:「他們想用網暴逼我閉嘴,我越回應,他們越有流量。我不回應,他們也能把我批倒批臭。」

  「那怎麼辦?」許凱問,「難道就看著?」

  沈渡打開優選點評,找到那些正在話題下發黑料的帳號,一個一個點進去,全都是近半年註冊、頭像精美、內容單一的小號。有的帳號連暱稱都是「用戶88231」。

  沈渡開始寫差評。

  他寫的不是商品,不是商家,是這些帳號。

  「被檢對象:該用戶。

  不合格項:①帳號內容以煽動性言論為主,無真實消費行為;②發布圖片拍攝於非公開場合,涉嫌偷拍;③言行高度一致,點讚轉發時間集中,疑似有組織的水軍帳號。

  綜合判定:不合格。

  建議:平台永久封禁帳號,凍結設備。」

  他在幾個主要的水軍帳號下都提交了類似的差評。寫到第五個時,手機屏幕跳出一行血紅色的字:

  「批量差評對象為同一批帳號,系統將自動合併執行。預計生效時間:十五分鐘內。」

  沈渡把手機翻過來,許凱湊近看,眼睛越睜越大:「渡哥,你寫了多少?」

  「三十七個,」沈渡說,「還有更多,我沒數,系統合併了。」

  「那會怎麼樣?」

  沈渡沒答,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像在等某種已經啟動的東西慢慢咬合。

  十五分鐘後,許凱先叫了起來。

  「渡哥!快看!你寫過的那些帳號,全被平台封了!但更絕的是,它們被封之前,還在互相刷差評!一個帳號說另一個『文案太假,別裝了』,另一個回『你才假,你全家都水軍』。它們自己打起來了!」

  沈渡湊過去,屏幕上,幾條被封帳號的「臨終遺言」還被截圖掛在話題里,評論區里像被攪渾的魚池,謾罵、互咬、自曝,亂成一片。

  「AI好評算法出現邏輯漏洞,開始互相攻擊。」沈渡說,「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許凱一拍桌子:「痛快!他們用一百萬條假好評淹沒你,你就用三十七條差評讓它們自己咬自己。這不叫刪帖,這叫原湯化原食。」

  沈渡沒笑,他看著那些還在往上翻的詞條,像在看一條被切斷水源的河,表面上還在流,底部已經在裂。

  凌晨一點,林晚發來一段截圖。

  是市場監督管理局官方帳號發布的一則簡短說明,全文不到兩百字:

  「關於網絡反映的『職業差評師』一事,經初步核實,沈渡先生的相關投訴舉報均有事實依據,不存在所謂『惡意差評』或『敲詐勒索』行為。網絡流傳的部分聊天記錄和材料,經技術鑑定系拼接偽造,請廣大網民不傳謠、不信謠。」

  這條內容發出來四十分鐘,點讚量已經過了十萬。

  沈渡把截圖看了兩遍,最後停在那行「經技術鑑定系拼接偽造」上。他給林晚回了一條消息:

  「是你讓他們發的?」

  林晚的回覆只有三個字:

  「我提交了核查申請,他們查得比我快。」

  沈渡看著那三個字,忽然覺得喉嚨里有些發堵。他放下手機,走到窗邊。遠處的城市燈火像一條被拉得極長的傷口,慢慢發亮。

  而在城市的另一頭,誠嶼集團總部,趙山河的辦公室里,燈還亮著。

  他坐在書桌前,手指在平板屏幕上反覆划動,頁面停在市場監督管理局的那則說明上。他看了很久,然後抬起頭,看站在桌前的羅振華。

  「你不是說,那個林晚的執法權限已經被暫停了?」趙山河問。

  羅振華額頭上有汗:「是暫停了,但她的個人公信力還在。這次發聲,不是以執法者身份,是以個人身份,我們沒攔住。」

  趙山河把平板輕輕往桌上一放,聲音不大,卻讓羅振華的肩膀縮了一下。

  「查她,」趙山河說,語氣像窗外很遠的天邊滾過去的一陣悶雷,「一個被停職的人,還能讓局裡連夜發說明。這個女人,不是沈渡的軟肋,她是沈渡的盾。」

  他低下頭,左手那截斷指在桌沿上慢慢一划,像在給某個名字畫下一道很深的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