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剛亮，陸宇便在院裡活動起來。
昨夜睡得晚，他沒有練得太重。先沿著院牆走了幾圈，再作半蹲和抬腿，等身體徹底暖開才停下。
青綠靈氣緩慢靠近，隨著氣血的流動融入身體。腳踩實地面時，土層里的淡黃也被牽出少許，隨著下肢流向身體。
在修煉結束後，陸宇摸了摸肚子，看向屋檐下的水盆。
那條青背魚還活著，只是不如昨日鬧騰。陸瑤蹲在盆邊，拿草葉碰了碰水面，青背魚立刻甩尾，濺了她一臉水。
「它欺負我。」
「再過一會兒，它就沒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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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氏已經燒好了水。青背魚被撈出來時拼命地掙扎，但魚頭被陸成山用刀背給敲下去後就安靜下來了。
魚剖開以後，陸宇又看見了水藍色。
顏色極淡，依附在魚肉上，遠沒有溪底黑石那般濃厚。魚被切開放入鍋裡，那些水藍色也沒有立刻散掉，反而隨著湯水慢慢擴散開。
感謝大自然的饋贈，陸宇在內心這麼想著。
林氏只加了幾片野薑去腥。魚不大，一家人各自分到幾塊肉，陸宇那碗稍微多了一點。
青背魚比昨日煮的魚緊實，口感極佳。
陸宇把魚肉和湯一起吃完。
過了一會兒，腹中漸漸熱了起來。
那股熱意並不猛烈，只是持續得比普通飯食更久。修煉以後常出現的飢餓感逐漸淡去，手腳也重新恢復了力氣。
他坐著感受片刻，又試著握緊拳頭。
氣血隨之活躍，反應比平日順暢一些。
水下之物影響了魚，魚又能通過進食補益身體。
「不管是什麼，這東西與我有緣」陸宇心想。
陸瑤把自己的魚肉咽了下去，見哥哥一直盯著拳頭，好奇地問道：「好吃到要跟它打架嗎？」
陸宇：「？」
陸宇：「好吃到可以把瑤瑤從早上打到晚上都不帶累的。」
陸瑤眨了眨眼問道：「哥哥從來捨不得打瑤瑤的，瑤瑤做錯了什麼嗎？」
陸宇搖了搖頭好笑回道：「你就這時候特別聰明。」
⋯⋯
早飯後，昨日下水的幾人再次前往白石溪。
七個魚籠都在原處，收穫卻比第一日少了不少。前面幾個零零散散，合起來只有十幾尾小魚，甚至還有一個只進了兩隻溪蝦。
王叔並不意外。
「附近的魚被撈過一遍，哪能日日都裝滿。」
最後收起的仍是黑石附近那隻。
魚籠沒有昨日那麼沉，裡面卻還是比其他位置多。十幾尾魚擠在竹篾間，最大的也不過一個巴掌。
這次陸宇沒有再看到帶著靈氣的魚了。
但他也不意外。若真能每晚出靈魚，那個寶物恐怕有些不得了。
兩日的收穫確認了導流水道確實更容易捕獲魚，黑石附近的魚群也比別處集中，至於是石縫、水勢，還是靈氣聚集的緣故，還得繼續觀察。
王叔換過誘餌，把魚籠重新固定好。
「明日若還少，就隔兩日再收。溪裡的魚也得緩口氣。」
回村分完魚後，由於禁令稍微放緩了些，陸宇沒有跟著陸成山回家，而是留在老槐樹下找到了周伯。
「周伯，陸伯伯他們應該到山口村了吧？」
「腳程沒耽擱，昨晚就該到了。」
「巡山人打得過那頭熊嗎？」
「尋常黑熊肯定是能的，至於昨夜那頭⋯⋯得看來得是什麼人。」
這個回答相當實誠。
「周伯伯，外頭有那種練過功夫，或是能上天下地的神仙嗎。」
周伯抬眼看他：「娃兒，你今日問題不少啊。」
「看到那頭黑熊跟血月，就好奇外邊的世界都有些什麼，人類應該也有像黑熊一樣厲害的人吧？」
周伯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伯伯年輕的時候聽鎮裡的人說，皇城有些大人物，能夠劈山排海，縱深一躍便能躍好幾丈高，也有人說見過神仙在天上飛，但伯伯是一次都沒見過。」
周伯喝了口茶，而後繼續說道。
「附近最大的地方就是青溪鎮了，青溪鎮有個武館，那邊的老師傅最多就是能夠一拳打破石頭，能不能跟黑熊打也不清楚。」
「至於巡山人⋯⋯其實誰也沒看過他們真正出手，只聽說山裡的精怪都是他們處理的。」
陸宇心中一動：「皇權世界？」
「周伯伯，那比青溪鎮更大的地方呢？」
「青溪鎮歸青陽縣管。從鎮上沿官道再走四到五日，才能看見縣城的城牆。」
周伯說到這笑了一聲。
「老頭子最遠只到過青溪鎮。你再往外問州府和皇城，我只能讓你自己去看。」
陸宇在心裡記下幾個地名。
山口村只是山貨和消息進山的第一站，外面還有青溪鎮、青陽縣城。巡山人比他原先想的還要神秘。
至於他們掌握的力量有多強，得等人來了才能確認。
他還想繼續問，但此時村西忽然傳來一聲急促的呼喊。
「那頭熊又來了！」
周伯拄起木棍站起身便要走，陸宇趕忙跟在其身後。
此時離天黑還有一陣子，村西看得比昨夜清楚。黑熊伏在灰線外數十步，右後腿收在身側。
老樹下已經沒有食物。
它往昨日放烤魚的石頭聞了幾次，隨後伏在那裡，既不靠近，也不離開。
沒人知道它為什麼又來。
也許記住了烤魚出現的地方，也許只是仍在附近監視村莊。
周伯盯著看了一會。
「它在等。」
「等魚？」王叔問道。
「你去問它。」
陸成山回家取來一條早上分到的小魚。魚被穿在樹枝上，架到火邊，沒過多久便有香味飄向村外。
黑熊抬起頭，鼻子動了幾下。
隨後便目不轉睛地盯著那條魚。
魚烤好以後，眾人面面相覷，誰也不知道怎麼把魚送過去。
這時陸宇跑到火堆前，一把拿起魚，朝黑熊的方向走去。
陸成山一把扣住他的肩膀。
「太危險了。你想做什麼？」
「我不出去，先在灰線裡面試試。」
陸宇知道這頭熊很危險。
但他也不明白，真正面對它時，他反而沒有最初聽見吼聲那樣害怕，甚至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陸宇沒有多想，只當是昨夜的互動讓他膽子大了些。
陸成山卻沒有鬆手。
周伯盯著遠處的黑熊看了一會兒。
黑熊依舊伏在老樹下，目光落在陸宇手中的烤魚上，既沒有起身，也沒有靠近灰線。
「讓他試試。」
陸成山猛地轉頭。
周伯用木棍點了點地上的灰線。
「只能在裡面。那畜生只要一起身，立刻往回跑。」
陸成山沉默片刻，這才慢慢鬆開手，自己卻跟著往前走了幾步。
陸宇拿著烤魚慢慢靠近灰線。
到了灰線前，陸宇停下腳步，蹲了下來。
黑熊依舊伏在老樹下，沒有靠近，也沒有離開。
陸宇看了它一會兒，撿起一根樹枝，在面前的泥地上劃下第一道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