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宇在劃出一條線後,在靠近自己的一側畫了一個小人,在線的另外一側畫了很大的一隻熊。
王叔在遠處看了低聲問周伯:「宇小子是在畫熊嗎?我怎麼看著像頭豬。」
陸宇眼角抽了一下。
王叔的眼神果然不太好,這麼大的兩隻耳朵,哪裡像豬了?
他繼續往下畫。
隨後陸宇畫了幾張圖,大抵意思就是他把魚拿出去的時候熊要往後移動,他把魚放好回灰線的時候,熊再回來。
畫是畫完了,至於能不能看懂,又是另一回事了。
「熊哥,能懂的話就點點頭,不懂的話就搖搖頭。」陸宇邊說著邊自己做了點頭搖頭的動作。
話一出口,陸宇自己都笑了,這黑熊如果能聽得懂的話,還需要畫圖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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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出乎意料的是,那頭熊竟然就這樣輕輕地點了點頭。
眾人:「⋯⋯」
陸宇隨即指了第二張圖,示意熊先後退。
王叔看了看地上的圖,又看看黑熊。
「它真看懂了?」
「⋯⋯可能看懂了?」周伯此時也有些拿不準了。
此時看到熊後退了,陸宇站起身打算走出灰線。
「我去放吧」陸成山攔住陸宇說道,接著便要接過烤魚。
他才剛碰到穿魚的樹枝,黑熊便抬起上半身。
低沉的呼氣聲從它喉間滾出。
陸成山的手頓時頓住了。
陸宇重新握緊樹枝。黑熊又看了他一會,又將身軀伏了下去。
這下,所有人都看出了不對勁。
黑熊這異常舉動是只限對上陸宇的情況。
陸成山沉默了一會,低頭看向陸宇。
「你以前見過它?」
「怎麼可能?這麼大的熊,我要是見過還能忘?」
陸宇說得理直氣壯,但他心裡也同樣納悶。
周伯用木棍敲了敲地面。
「讓娃兒試。成山跟著,最多走十步。它只要再起身,立刻往回退。」
陸成山沒有馬上答應。
他盯著黑熊看了許久,最後伸手按住陸宇的肩膀。
「別離開我身邊。」
陸宇點頭。
父子倆越過灰線,朝老樹走去。
周圍安靜下來,只剩草鞋踩過枝葉的聲音。
到了第十步,陸成山停下腳步,拉住了陸宇,示意他把烤魚放在這邊即可。
陸宇將烤魚插在地上後,和父親一起緩緩地後退。
在這期間,黑熊一動也不動,但它視線緊緊盯在烤魚的上方,耳朵微微地朝前直立著。
陸宇退到眾人的位置後,輕輕揮手示意熊可以上前了。
黑熊往前走到烤魚面前將之叼起,隨後緩緩走回老樹下。
此時王叔忍不住了,對著陸宇問道:
「宇小子,這熊莫不是你養的吧。」
「啊?」陸宇一臉茫然的模樣。
「是哪頭山裡的野熊能這樣好聲好氣看著你的圖,還照著你的指令行動的。」王叔沒好氣地道。
「王叔叔,那熊要真是我養的,我早就是這座山的山大王了。」陸宇無言回道。
陸宇看著老樹下正在吃魚的黑熊,心裡又冒出一個念頭。
魚這麼少,肯定餵不飽這大傢伙。村里也不可能天天拿口糧出來餵他。
不過黑熊能自己打獵。
陸宇想了一下,轉過身跟周伯道。
「周伯伯,既然都這樣了。可以再讓我嘗試畫些圖跟熊溝通嗎。」
周伯看了他一眼。
「你還想跟它說什麼?」
「談筆生意。「
「跟熊?」王叔仿佛今天重新認識了陸宇。
「先試試,反正沒有損失。」
陸宇走到灰線前重新蹲下,拿起樹枝。
「看來我有漫畫家的天賦呢。」陸宇心想。
他先畫了一頭熊,又在熊前面添上一隻長角的鹿,大概率是鹿。第二幅畫,熊把鹿拖到老樹下。
第三幅則多了幾個拿刀的小人,旁邊還畫著一堆火。
到了最後一幅畫,烤好的肉被分成兩堆。
大的一堆放在線外,小的一堆留在線內。
王叔看了一會兒。
「這回我看懂了,你想讓它抓頭羊回來?」
「那是鹿。」
「你這鹿怎麼連角都長得像羊?」
陸宇覺得跟沒有藝術天份的人溝通總是有些困難的。
他對黑熊揮了揮手,黑熊停下進食看向陸宇。
陸宇開始向黑熊展現他的行為藝術,搭配他所畫的圖。
「你打獵,帶回這裡。」
隨後他指向村裡的灶火,做了個翻烤的動作。
「我們替你烤熟。」
最後,陸宇指向圖上較大的那堆肉,再指向黑熊。較小的那堆肉,則劃到了灰線裡面。
「大份歸你,小份歸我們。」
黑熊坐在老樹旁,目光沿著地上的圖移動。
陸宇也不知道它能不能了解。
這時周伯開口了。
「王家才被拖走了一頭羊。這傢伙要是再去抓村裡的雞羊,再拿來跟我們換熟食,誰都別想吃肉了。」
陸宇才發現這問題。
他在圖上補了幾間屋子,又畫上雞和羊,連著擺了幾次手。接著又指向山林,種重點頭。
「村裡的不行,山裡的才行。」
「獵物只能放在老樹下,它得退到林邊,我們才會過去。要是它靠近灰線,這事就作罷。」
陸宇點點頭,又把這幾步畫了一遍。
黑熊早已吃完烤魚。
它伏在老樹下,視線來回掃過地上的圖和陸宇的動作。
它看了看陸宇,又看了看自己受傷的腳。
那條腿上的毛黏在一起,傷口雖然沒再流血,周圍卻腫得明顯。
表情似乎露出了一絲人性化的無語。
陸宇仿佛感受到黑熊在對他說,你看我這情況能行嗎。
「爹,家裡還有消腫療傷的藥草嗎?」
「有。你想給它用?」
「傷都沒養好,生意怎麼做。」
陸宇說得像是在盤算生意,眼睛卻一直看著那條受傷的腿。
陸成山沒再多說,轉身叫人回去取藥。
藥草很快被送了過來。陸成山將葉子放在石頭上,用刀柄一點點搗爛,青澀的草汁漸漸滲了出來。
「這草可以直接吃嗎?」陸宇問。
「吃下去也有些用,敷在傷口上還能消腫收口。」
王叔朝老樹那邊看了一眼。
「難不成你還要過去給它敷藥?」
「當然不是。」
陸宇覺得自己還沒活夠。
陸成山將搗好的草藥放在一片寬大的樹葉上,用幾根細藤稍作固定,免得送過去時漏了滿地。
陸宇依照剛才的方法,在地上畫了一條受傷的腿,再把草藥畫在傷口上。
黑熊看著這幅新圖,耳朵動了動。
這回,它沒等陸宇揮手,自己便起身往後退了。
「還真看懂了。」王叔小聲嘀咕。
陸成山依舊跟在陸宇身旁。兩人走到先前放烤魚的位置,將包著草藥的樹葉放在地上,隨後退回灰線里。
黑熊這才走了過來。
他低頭嗅了嗅樹葉上的草泥,原本還算平靜的動作忽然停了下來。
陸宇看著這一幕,他覺得有些熟悉。
黑熊抬起左掌,小心地沾了些草泥,往受傷的右後腿上抹去。
隨後黑熊便緩緩後退,在即將消失前,它又回頭揮了揮手。
這次不只是陸宇,王叔也下意識跟著揮了揮手。
周伯無語看了王叔一眼,「你是不是忘記這熊可能是吃了你家羊的兇手。」
而由於天色尚早,陸宇這次清楚地看到了灰熊右手上的環形疤痕,腦海閃過一道驚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