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陸宇便被人推醒了。
「哥哥。魚。」
陸瑤趴在床邊,頭髮還亂著,眼睛倒是睜得很圓。
「什麼魚?」
「最大的那條。」
陸宇清醒過來。
他昨晚還擔心七個魚籠空掉六個,沒想到陸瑤比下籠的人還惦記收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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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還在溪里,你先讓我起來。」
林氏在灶房生火,聽見兄妹對話,她探頭看了一眼,叮囑陸宇跟緊父親,不許往水邊湊。
至於陸瑤,依舊只能留在村里。
陸瑤這次沒鬧,只在陸宇要出門前又提醒了一遍:「最大條的!」
「好啦好啦。」
老槐樹下已經聚了不少人。
周伯點了幾個昨日下籠的人,又安排幾人留守村西。眾人帶上木桶和扁擔。沿路檢查了響器與藤條後,才往白石溪走。
到了石灘,負責警戒的人先繞著岸邊看了一圈。
確認泥地上沒有新的腳印,七根繫著魚籠的藤索也都還在。
王叔捲起腿褲下水,將魚籠給拉出水。
幾個人往前湊了一步。
三條手指長的小魚在竹篾間亂躥,底下還趴著兩隻溪蝦。
「多少有些收穫。」有人說道。
第二個魚籠多了些,但也不過七八條小魚。第三個更少,除了幾隻溪螺,只看見一條巴掌大的魚。
陸宇蹲在岸上,臉上還算鎮定。
第一次改魚道,能抓到魚已經說明方法有用。至於昨晚期望中的滿籠收穫,只能說理想太豐滿,現實太骨感。
魚倒是給面子了,一丟丟。
後面兩個魚籠收穫稍好,大小加起來有十多條。村民臉上的失望淡了些,開始有人商量哪種魚適合煮湯。
最後只剩黑石附近的兩個魚籠。
王叔先收了上游那個,魚籠被水草給纏住,廢了些力氣才拉上來,裡面也只有幾尾魚。
「下面那個多半也差不多。」
他說著走向最後一根藤索,剛拉一下,手臂便停住了。
「搭把手。」
陸成山下水握住藤索,兩人一前一後往岸邊收。魚籠還未露出水面,竹篾裡面已經傳出接連不斷的撞擊聲。
等魚籠被抬上石灘,圍在附近的人頓時來了精神。
大大小小的魚擠在一起,足有前面幾個魚籠加起來那麼多。幾條較大的魚甩著尾巴,把水珠打得到處都是。
「這道石縫啥時這麼多魚了?」王叔低頭看了半天,「我往年也在附近下過籠,沒見過這種收法。」
陸宇沒有接話。
前面撈出的魚進了木桶,鬧騰一陣便逐漸安靜下來。最後這籠魚離水以後仍舊撞個不停,其中兩條力氣特別大,撞得竹籠微微晃動。
其中一條青背魚翻身時,鱗片下面閃過極淡的水藍色。
若不是陸宇一直盯著,根本不會注意到。那一絲顏色貼著魚身遊動片刻,很快便消散在空氣中。
他再仔細觀察其他魚,沒有發現類似的痕跡。
魚多,有很多的可能,但那條魚身上的淡藍色靈氣,還有遠勝同類的活力,就不是運氣兩字能輕巧帶過的。
看來那黑石下的東西,會自然吸引水中的活物靠近。
周伯讓人把最後一籠魚分進兩個木桶,沒在溪邊久留。回到村里,留守的人聽說抓到了魚,陸續圍到老槐樹下。
陸瑤也擠在人群里,一眼就看中了桶里最長的那條。
「哥哥,是不是它。」
「你覺得是,它就是。」
七個魚籠的收穫鋪開,看著不少,分到各家的便不算多了。周伯照昨日定下的規矩,先給守夜和出力的人多分一份,再按各家拿出的魚籠計算。
「爹,分魚的時候,能不能挑那隻青背魚?我覺得那隻看起來特別美味。」陸宇悄悄地跟陸成山商量。
陸成山奇怪地看向他。
「這還能靠感覺?」
「它這麼有活力,合我胃口。」
陸成山朝木盆看了一眼。那條青背魚個頭不算大,放進陸家的份里也占不了多少。
「別自己伸手,等分到再說。」
輪到陸家時,陸成山便向周伯要了那條青背魚。
周伯俯身將魚撈進陸家的竹籃。
「大的不挑,專挑最能折騰的。成山,你家娃兒選魚的眼光倒是特別。」
「隨他吧,能吃就行。」
青背魚一落進籃子,又用力甩了一下尾巴。
陸瑤蹲在旁邊看了看:「它不是最大的。」
「最大的已經給你看過了。」
「可是你挑的也不大。」
「挑魚不能只看大小。」
「那看什麼?」
陸宇看著竹籃里仍在撲騰的青背魚。
「看眼緣。」
陸宇提起竹籃,沒再讓青背魚離開自己的視線。
那縷水藍靈氣究竟只是碰巧沾在魚身上,還是已經對它產生了影響,吃下去又會不會有什麼變化,都值得試一試。
林氏聽說父子兩個已經商量好了,也沒有反對,只讓陸宇回去以後自己換水。
大魚、小魚都沒浪費。魚頭能熬湯,魚卵和能吃的內臟也被仔細留下,到最後,木盆里只剩幾條擠死的小魚、破掉的魚鰓和一小堆清出來的腸肚。
這些東西拿去試熊,不至於動到誰家的飯碗。
陸宇看了看木盆,又向周伯要了兩條巴掌大的魚。
王叔問道:「魚雜已經夠放了,還要兩條好魚做什麼?」
「一條生放,一條烤熟。兩邊隔開,有機會的話觀察他先吃哪邊。」
周伯咧嘴笑了一聲。
「娃兒,你還真拿它試起口味了。」
「多試一試,總好過在那干瞪著眼。」
周伯摸著下巴想了一會兒,拿木棍將兩條大小相近的魚撥出來。
「只准這一次。能看出東西最好,看不出來也不再添。放魚的事輪不到你,天黑以後更不許往村里跑。」
陸宇答應得很快。
下午,一條魚和剩下的魚雜原樣留下,另一條用樹枝穿過,架在火邊慢慢烤熟。
天色將暗時,周伯才讓陸成山和王叔帶上東西,去黑熊抓撓過的老樹附近。將生魚和魚雜放在左側,烤魚單獨擺在幾步外,兩處都離灰線有一段距離。
兩人放好東西便立刻退回。周伯又逐個檢查村西的響器,叫各家關好雞羊,不許孩子靠近。
入夜以後,火堆旁多了幾個人。
誰也不知道黑熊會不會出現。
那些食物可能會引來它,也可能先被狐狸或山貓叼走。就算黑熊真的來了,也沒人能確定他是聞到魚味,還是本來就在附近盯著村子。
陸宇被留在灰線後方,陸成山站在他身邊。林氏原本不肯讓他出來,最後還是周伯開口,允許他隔著火堆看試驗結果。
他們等了很久。
火堆添過兩次柴,林中始終沒有動靜。
忽然,響器響了。
藤索牽動竹簡,碎石在裡面撞得劈啪作響。
火堆旁的男人同時站起身。
有的人拿起柴刀,有的人獵弓上弦。剛才還有人低聲交談,轉眼便只剩下木柴燃燒的聲音。
黑熊從西北邊的林子裡走了出來。
它右後腿落地時稍有停頓,傷勢顯然還沒恢復。走到灰線外十幾步,它便停了下來。
黑熊先嗅了嗅空氣,隨後望向老樹下的兩堆食物。
周伯壓低聲音:「都別動。」
沒有人說話。
火光照在眾人繃緊的臉上。王叔握著長矛,手臂上的筋一根根鼓了起來。陸成身站在最前方,柴刀始終橫在身前。陸宇躲在父親身後,探出半張臉。
黑熊也在這時抬起頭。
一人一熊隔著灰線對上視線。
陸宇遲疑片刻,抬起手,朝它揮了兩下。
「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