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成山離開後,陸宇搬了張小凳子坐在院門旁。
院門只開了一條縫,正好能看見通往村西的泥路。幾個男人從老槐樹下分開,有人檢查各家的籬笆,有人沿著村外那圈灰線走。
陸成山也在其中。
林氏收拾完碗筷,看見陸宇還守在門邊,倒也沒有趕他回屋,只交代道:「不准出去。」
「我就坐在這裡。」
陸瑤此時走到陸宇身旁問道:「哥哥不修仙了嗎。」
「等爹回來我再繼續。」
「那頭熊死了嗎?」
「不知道。」
「山里昨晚叫得那麼大聲,也沒有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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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大不代表一定打得贏。」
陸瑤聽完想了一會兒,又問:「那誰打贏了?」
「所以說不知道。」
陸宇揉了揉她的頭,把注意力重新放到外面。
昨夜山林中至少出現了三種吼聲。黑熊離開陸家村後才加入爭鬥,最後也沒有一頭野獸追出來。
周伯昨晚推測它們在爭山寶。山寶應該是指小說中的靈植吧?
真有這種東西,光猜也能猜出後續內容,要嘛昨晚直接勝者為王,要嘛互相忌憚,說不定靈植甚至都還沒成熟。嘶,說不定我到這個世界還能當預言家。
但不管哪種情況對陸家村都不是好消息,現在明顯是獸為刀俎,他們為魚肉的情況,得儘快想出破局方法,不要把希望放在別人身上。
陸宇思考了一下,發現自己現在能做的就是鍛鍊再鍛鍊而已,決定邊鍛鍊邊琢磨靈氣的用法。
血月已經消失,村里看起來與往日沒什麼區別。炊煙從屋頂裊裊升起,幾隻被關了一夜的雞在籠中叫個不停。
陸宇眼中的景象卻沒有恢復正常。
靈氣依舊在四處飄浮,仔細看能發現森林內靈氣更為濃厚。
但失去夜色襯托後,顏色淡了不少,流動顯然也比昨晚緩慢一些。
難道是血月將這些東西引了出來?那它們平時藏在哪裡?
陸宇正想著,村西傳來一聲招呼。出去查探的人陸續回到老槐樹下,各家也有人走出院門,隔著一段距離詢問情況。
「娘,他們回來了。」
林氏放下手裡的活,牽著陸瑤走出院子。陸宇立刻跟上。
陸成山看見他們,先朝陸宇招了招手。
「村里怎麼樣?」林氏問。
「人都在,各家的畜生也沒再出事。」
聽見這句話,林氏明顯鬆了口氣。
周圍的村民也放鬆了不少。有人慶幸昨晚沒有急著連夜出村,還有人說灰粉果然有用,那頭熊再大也不敢跨過來。
周伯一直沒有說話。
直到眾人的聲音漸漸低下,他才托起手裡的一小塊樹皮。
樹皮上黏著幾根帶著血漬的黑毛。
「那頭熊回來過。」
老槐樹下頓時安靜了。
王叔盯著那幾根黑毛,急忙問道:「什麼時候?」
「後半夜。」
周伯將樹皮遞給身旁的人,拄著木棍走到泥路邊,在地上畫出一條彎曲的線。
「它從山裡回來,先到了昨日抓樹的地方。舊腳印上又踩了一層新泥,右後腳留下的印子比其他的淺,應該傷得不輕。」
昨夜守在村西的一名漢子忽然開口:「後半夜,西北邊確實有些聲響。」
王叔立刻問道:「那你們怎麼沒說?」
「山里每隔一陣子就有動靜,聽不出距離有多遠。況且周叔交代過了,我們哪敢靠近?」
周伯點了點頭:「沒過去是對的。」
他手中的木棍沿著地上的線繼續往北,最後停在代表山腳的位置。
「它沒走到村外的空地,而是貼著林子繞上了北邊那道矮坡。坡後有一片草被壓倒,留下的爪印全朝著村里。」
坡上長滿灌木和老樹,夜裡從火堆旁望過去,只能看見一片山影。
一頭卡車大小的黑熊雖然無法在森林裡悄無聲息地行動。
可它根本不需要靠近。
只要伏在高處,村里村外的動靜都能收入眼底。
王嬸臉色發白:「它回來看我們?」
「不知道。只知道它在坡上待過,天亮以前又進了山。」
人群中有人聽了趕緊說道:「那還等什麼?趁現在收拾東西,全村一起去山口村。」
立刻有人反對:「老人孩子走得慢,牲畜和糧食怎麼辦?昨晚山里還有另外兩頭怪物,現在出村就一定安全?」
村民很快爭了起來。
有人捨不得家裡的田地和牲畜,也有人覺得留在這裡就是等死。周伯連敲幾下木棍,才讓眾人重新安靜。
「先派兩個熟路的去山口村報信。把這個也帶上,讓巡山人看看。」周伯舉起那塊沾著熊毛的樹皮說道。
」從這裡到山口村要多久?」陸宇問道。
不少人朝他的方向看了過來。
陸成山沒有阻止,只回答道:「大人輕裝趕路,也要接近兩日。巡山人再趕過來,最快也得三四日。」
「周伯伯,我們能不能在林子外再放一些會響的東西?」陸宇問道。
林氏嘗試拉住陸宇,但被周伯給阻止了。
「娃兒,你繼續說。」
「在野獸常走的路上拉藤索,掛上裝了石子的干葫蘆、竹筒或者碎陶片。小東西能從下面鑽過去,那頭熊的身形那麼大。只要撞上村里就能聽見。」
一名村民皺眉道:「一根藤索還能攔住它?」
陸宇搖頭:「不用攔。只要讓我們提早知道它從哪裡過來就好。」
那人愣了一下。
陸宇走到周伯畫出的路線旁蹲下。撿起一塊小石頭,放在代表矮坡的位置。
「它昨晚走過一次,附近肯定有能下山的獸道。不用繞著村子全拉一圈,只放在幾條最容易下來的路上。」
王叔先開了口:「這個能做。家裡有兩個破葫蘆,正好不用糟蹋新的。」
「我家有劈壞的竹筒。」另一人說道。
其他人也反應了過來:「灰線附近的高草也可以割掉。沒草遮著,白天比較容易看見新腳印。再鋪些樹枝和碎石子,晚上有東西踩過也會出聲。」
周伯思索片刻,用木棍將陸宇擺放的石頭重新挪了幾處。
「西北有三條獸道,溪邊還有一條。藤索不能用新的,味道太重,拿山里收回來的舊套索。索子架高些,省得山雞野兔碰一下就叫。」
他抬頭看向眾人。
「除了山口村報信的人準備出發以外,村西和村北照這個辦法做,其他地方先割草。」
交代完相關事情後,周伯又看向陸宇,眼裡多了點笑意:「成啊,陸家娃兒。你這法子跟獵戶守夜差不多,只是拿來防整個村子,倒也能用。」
陸宇道:「周伯伯我還有其他想法。」
「哦?你說說看。」
「那頭熊打完以後又回來,我覺得有幾種可能。」
「昨晚的爭鬥可能還沒結束,山寶也還沒有被誰拿走,所以它不肯離開附近。右後腳的印子較淺,說明它受了傷,現在也可能躲在山裡養傷。」
「還有,如果吃了王家的羊是那頭熊,那它先前進過村子,卻沒有繼續往人住的屋子走。昨晚到灰線外面,也沒有硬闖。」
王嬸聽得臉色難看,王叔則皺起眉頭。
「你想說什麼?」
「它也許不是專門來傷人的,而是需要食物。」
人群中立刻有人帶著不滿的語氣問道:「你的意思是,還要拿東西餵它?」
陸宇沒有立刻回答。
主動給熊送食物,確實存在不少隱患,還可能引來山里其他的怪物。
斟酌了一會,他說道:「它會觀察村里,也會試探灰線,這頭熊明顯是有些智慧的。拿一些食物試探,總比什麼都不做好。等它真闖進來吃人了,情況只會更糟。」
周伯眯起眼:「娃兒,熊肚子可比你家水缸還能裝。它吃完這一頓,明晚又來討呢?」
「既然它有智慧,就有溝通的可能。我的想法是多找一條路。只要撐到巡山人過來,能多拖延一點時間就不是壞事。」
「趁它們都受傷,這幾日也許是相對安全的時候。我們可以結伴去白石溪下游,多放幾個魚籠。」
「我們可以換個擺法,把各家的魚籠集中到下游石灘,應該比在溪里碰運氣抓得多。大家如果相信我,可以讓我跟著去看看。」
林氏緊張喊道:「宇兒,不要胡來。」
陸成山也皺起眉頭:「白石溪才淹過你一次。」
「我不下水,也不離開爹身邊,只在岸上告訴大家怎麼擺」
想了一下,陸宇再次蹲下,在地上畫出下游那段窄水道。
「先用石頭和樹枝斜著擋住一部份水,中間留水道,把魚往中間引。魚籠可以分成幾道,這樣第一道漏過去的魚,後面還有機會接住」
王叔跟著蹲下,看了一會兒:「下游石灘旁邊倒是有這麼一道窄口。」
他拿起幾塊小石子,沿著水道錯開擺放。
「籠口還按平時下籠的方向,只把幾道魚籠前後錯開,別讓前面的把後面完全擋住。不一定能抓到很多,但集中在魚常走的水口,總比各家分開放好」
「抓到的魚依然先留給村里,真有多的收穫,再拿一點去試黑熊。」
先前反對的村民問道:「東西放在哪裡?總不能送到山裡去。」
陸宇指向周伯畫出的那棵樹。
「就放在它留下記號的地方。那裡在灰線外,也離村子有一段距離。白天先確認附近沒有新腳印,放下就走,誰也不留在那裡等。」
「只放一次?」周伯問。
「先試一次。看看後續黑熊什麼反應。」
老槐樹下又響起一陣議論。
拿食物餵熊,怎麼聽都不像個正經辦法。可那頭熊大得遠超尋常,還會觀察村莊。誰心裡都沒有個底。
周伯用木棍撥了撥地上的石子。
「拿幾條魚跟熊打關係,老頭子活這麼多年也是頭一回聽。」
他說完,抬起眼看向陸宇。
「娃兒,魚籠可以試。去溪邊的人由我來挑,你只能待在岸上,不准碰水。至於餵熊,等響器掛好,也真有多的魚再說。」
林氏張了張嘴,還想反對。陸成山先在陸宇後頸捏了一下。
「到時候我跟著他。」
周伯點點頭,用木棍將幾塊石頭全部掃平。
「那就別圍著了。陸大石、趙三回去帶乾糧,其他人先做響器。中午以前把西北幾條獸道布置好。」
人群很快散開。
陸宇跟著父親往家走,走出幾步後又回頭看了一眼村西。
報信的人最快也得三四日才能帶回巡山人。
在那之前,他們得先設法讓那頭熊待在灰線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