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的吼聲很快亂成了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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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宇聽見樹木折斷、山石滾落,以及重物撞上地面的悶響。
聲音忽遠忽近。
村里此時反而變得寂靜。
林氏抱著陸瑤坐在床邊,連呼吸都放得很輕。陸成山依舊守著屋門,柴刀也一直握在手裡。
過了一會兒,林中的動靜開始往山里退去。
最後一聲怒吼落下,四周忽然安靜了。
陸宇等了很久,沒有再看見那頭黑熊從林中出來。
「爹,黑熊似乎走了?」
陸成山沒有回答。
外面也沒有人敢先動。
直到周伯在大槐樹下開口:「各家報個數。」
聲音沿著村中泥道傳開。
一戶接著一戶作出回應。陸成山也朝外喊了一聲,說陸家四口都在。
村西的人原本就退到了老槐樹附近。周伯又讓各家能作主的男人過去,女人和孩子暫時留在屋裡,門也不能敞開。
陸成山提著柴刀出了門。
林氏本想攔,手才抬起來,又慢慢放下,只叮囑道:「注意安全。」
「嗯。」
陸成山反手關上屋門,很快朝大槐樹的方向前去。
陸宇沒跟出去。
剛才那頭黑熊還在他腦子裡晃。這時候再不聽話,真出了事,十歲穿越者的生涯大概就能提前完結了。
陸家離老槐樹不算遠。村里又安靜,周伯說話時沒有刻意壓低聲音,陸宇貼在窗邊也能聽見大半。
「都看見那頭熊了?」周伯問。
有人立刻反駁道:「那哪還是熊?站起來比樹都高!」
「我早說山里不對勁,這幾日就不該再往外走。」
「你有沒有往外走跟這有什麼關係?現在重點是那東西還會不會回來。」
「要不趁現在往山口村走?」
「外頭黑成這樣,你知道林子裡還藏著什麼?」
眾人七嘴八舌,越說越亂。周伯等他們吵了一陣,木棍敲了敲地面。
「安靜。」
人聲漸漸停下。
「現在出村才是找死。」周伯道,「灰粉還能鎮住它,今夜就先別自己嚇自己。各家回去再看一遍,灰線散了就補,火不能斷。山里沒徹底安靜以前,誰也不准出村。」
很快又有人問:「它要是再回來呢?」
周伯握著木棍,目光從眾人臉上掃過。
「村西多留幾個人,其他幾面也不能空著。看見東西就敲鑼,別逞能。輪流守夜,聽見鑼聲全都起來。」
幾個帶了獵弓和長矛的男人留守下來。剩下的人也沒敢放下手裡的柴刀鋤頭,只等周伯繼續安排。
王叔問道:「剛才山里到底在打什麼?」
周伯朝黝黑的山林看了一眼。
「不知道。」
陸宇聽見這三個字,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周伯很快又開口:「以前老人說過,血月一來,有些草木會趁著山氣最盛的時候抽芽結果。山裡的畜生可能會因為那些草木爭鬥起來。」
「你是說山寶?」有人問。
「也許是。」
周伯沒敢把話說死。
「山裡的東西為了爭食,打死幾頭都不奇怪。怕就怕沒分出勝負,各自受了傷,還守在附近。」
這劇情是不是有點太眼熟了。
問題是,我們手裡的柴刀真能對那些強大的野獸造成傷害嗎。
陸宇內心無聲吐槽。
周伯接著道:「受傷的野獸最凶。今晚誰敢進山,死了也別指望有人替你收屍。」
周伯沉吟片刻,只說先守過今晚。灰粉是巡山的人經山口村送進來的,山里出了這麼大的動靜,之後肯定得讓外頭知道。
巡山的人⋯⋯
陸宇默默地記下這幾個字。
雖然很想打聽外邊是什麼樣的狀況,但眼下明顯不是追問的時候。
老槐樹下又忙活了許久。有人添火,有人補灰粉,村里那面用來報信的銅鑼也被搬了出來。各家女人帶著孩子留在屋內,年長些的則幫忙運柴送水。
陸成山被排在後半夜。他回來後先沿著院子走了一圈,確認灰粉和籬笆都沒被碰過,又讓陸宇把灶房的乾柴抱到屋檐下。
等村里各處都安排妥當,夜也深了。
林氏替陸成山拍掉肩上的灰土。
「我守後半夜。要是聽見鑼聲,你帶著他們待在屋裡,別往外跑。」
林氏點了點頭,又朝院外看了一眼。
現在村外一片安寧,可誰也不知道下一刻會跑出什麼。
陸瑤靠在林氏懷裡,雖然害怕,但眼皮已經開始打架。她撐了一會兒,最後還是被林氏抱回床上。
陸宇等陸瑤睡熟,才回到床邊坐下,腦子卻停不下來。
山寶。
巨大的黑熊。
還有那些只有他能看見的青綠霧氣,此刻已經不止存在於院中,四處都有,屋子內也流淌著許多。
如果這些真是靈氣,外面那頭畜生能行,他為什麼不行?
今晚灰粉能攔住黑熊,那下一次呢?
他總不能每回遇上危險,都躲在屋裡聽天由命吧?
剛才模仿黑熊呼吸沒有反應,未必代表方向錯了,也可能是方法不對。
陸宇盤起雙腿,兩手掌心朝上,擺出一個自己想像中很適合修煉的姿勢。
五心朝天。
應該是這樣吧?
他先閉上眼睛,放慢呼吸,開始意守丹田。
問題很快來了。
丹田在哪?
肚臍下面還是哪裡。他以前看小說時只管主角修煉有多快,哪會研究丹田的具體位置。
總之就決定是你了,肚臍!
想像肚臍有一團氣正在旋轉。
轉了半天,肚子有點餓。
他睜開眼,靈氣沒有任何想搭理他的意思。
第一次嘗試,失敗。
陸宇換了個辦法。
既然意守丹田不行,想像有股氣從腹部往上走,繞過胸口、肩膀,再沿著手臂回來。
想得很順利。
身體沒有任何反應。
第二次嘗試,失敗。
接下來他又換了幾種呼吸節奏。鼻子吸、嘴巴吐,長吸短吐,短吸長吐,最後憋得臉都紅了,靈氣依然毫不搭理。
陸宇靠在牆邊休息,兩條盤麻的腿慢慢伸直。
陸瑤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裹著被子看他。
「哥哥,你在做什麼?」
「修仙。」
陸瑤眨了眨眼。
「修仙是什麼?」
「就是⋯⋯」
陸宇想了半天,發現自己不知道怎麼解釋,只能改口:「一種讓身體變厲害的方法。」
「像爹爹一樣嗎?」
「大概比爹厲害一點。」
陸瑤倒是很相信哥哥,往床里挪了挪,替他空出一塊地方。
「那哥哥慢慢練。」
「睡你的。」
陸宇替她拉好被角,自己也靠著床沿坐下。
折騰這麼久,他確實也有點累了。
陸宇閉著眼,沒再去想丹田和周天。
只聽著陸瑤逐漸平穩的呼吸。
呼吸漸漸平緩下來。
在安靜之中,他先是聽見自己一下又一下的心跳。
咚。
咚。
咚。
胸口隨著心跳微微發熱,那股熱意沉入腹部,又沿著肩背緩慢流向四肢。
陸宇起初以為是坐久了。
可當他將注意力放在那股熱意上時,竟能感覺到,它正在體內緩慢流動。
這就是氣血?
念頭剛剛升起,皮膚忽然感到一絲清涼。那股涼意滲入四肢,緩慢地在體內流轉。
所經之處微微感到酥麻。
陸宇維持著呼吸,小心睜開眼睛。
周圍的靈氣正緩慢地向他流來。
他心頭一跳。
成了?
呼吸亂了一拍,體內那股若有若無的流動立刻散開,靈氣也停止往他身體流動。
陸宇睜開眼,差點想給自己一巴掌。
冷靜。
天才也不能第一次就太激動。
他重新閉上眼睛,照著剛才的感覺放鬆身體。
這一次,靈氣再次緩慢地流進他的體內。
陸宇的嘴角怎麼也壓不住。
難道,我真是個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