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西那聲尖叫來得快，去得也快。
林氏的手還捂在陸瑤嘴上，掌心卻明顯抖了一下。陸瑤被她抱在懷裡，眼睛睜得很大。
陸成山站在門邊，握刀的手沒有鬆開。
他沒有立刻衝出去。
村西頭又傳來幾下雜亂的響動。木桶翻倒，籬笆被什麼東西從外頭壓住，傳來枝椏作響聲。
很快，有人壓著嗓子喊：「火把！」
又有人罵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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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罵聲剛出口，便被旁邊的人硬生生壓低。
「別喊！都別喊！」
隔著幾戶人家的屋頂和院牆，火光在血色月光里一上一下，隨時會被夜風吹滅。
陸成山忽然回頭。
「宇兒，離窗遠點。」
陸宇喉嚨動了動。
他本想說自己沒事。
可剛才橫掠血月的巨大黑影再次浮現腦海。
他老老實實後退了幾步。
艹。
哪門子的宿慧，老子他媽這是穿越了！
這什麼天崩開局，天空那是什麼牛鬼蛇神？系統呢？羽書？百世書？給點東西啊老天！
不是，現在這世界到底啥情況？
待陸宇稍微冷靜後，壓著嗓子問道：「爹，娘，天空那個怪物是什麼？」
陸成山沉默片刻。
「不知道，每逢血月，外邊總會出現一些可怕的東西。」
「那青綠色霧氣呢？」
陸成山皺眉。
「什麼霧氣？」
陸宇愣了一下。
院中的青綠霧氣仍貼著地面，繞過雞籠、柴堆和籬笆根，正順著泥地緩緩流動。
陸成山看向院中，視線沒有停留在霧氣上。
陸宇又看向林氏。
林氏順著他的目光往院裡望了一眼，神情疑惑。
「宇兒，你看見了什麼？」
「可能是月光照的。」陸宇很快改口，「剛才看岔了。」
林氏還想再問，村西忽然傳來木頭折斷的脆響。
陸瑤嚇得往林氏懷裡一縮，林氏連忙護住她的腦袋。
陸成山將柴刀換到右手，又拿起門邊尚未點燃的火把，擋在屋門前。
外頭很快傳來周伯的聲音。
「各家關門！男人守門，別亂跑！村西的人點火，往老槐樹那邊退！」
有人急道：「周伯，王家那邊⋯⋯」
「退！」
這一聲壓過了村西的混亂。
陸宇靠著牆，重新望向院子。
爹娘都看不見這些霧氣。
這算什麼？穿越自帶的福利？問題是這東西能幹嘛？
一隻手忽然抓住了他的衣角。
陸瑤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林氏懷裡探出手，指尖捏得發白，呼吸也越來越急。
陸宇在她身邊坐下，壓低聲音：「瑤瑤，看著我。」
陸瑤抬起頭。
「吸氣，慢一點。」
他先做了一遍。
陸瑤跟著吸氣，第一口太急，第二次才勉強慢下來。
「再來一次。」
陸瑤照做，肩膀終於不再抖得那麼厲害。
忽然，外頭有人喊道：「灰粉有用，它沒追過來！」
陸宇猛地看向窗外。
灰粉沿著村外撒了一圈，貼著泥地形成一條斷斷續續的白線。
青綠霧氣毫無阻礙地越過灰線，繼續向院內流動。
那些霧氣薄得近乎透明，泥地上的碎石與枯草依舊看得一清二楚。
陸宇正盯著看，一團黑影忽然從夜色里走了出來。
它還在村外，隔著籬笆與火光，四肢踩在泥地上。單是體型，便已經接近一台大卡車。
陸宇盯著那張寬闊的獸臉，越看越覺得眼熟。
「這是⋯⋯黑熊？」
等等，黑熊有這麼大隻？撞過來我能再穿越一次嗎？
黑熊低著頭，一步步靠近灰線。
它鼻端不停抽動，喉嚨里滾出一陣低吼。那聲音隔著半個村子傳來，聽得陸宇內心一陣恐慌。
但黑熊沒再前進，僅是沿著灰線走。
它仍盯著灰線內側，嘴裡不斷發出低吼，像是陸家村正伏著另一頭野獸。
片刻後，它走到不遠處一棵老樹前，猛地人立而起。
它將爪子向下一扯，大片樹皮頓時翻了起來。黑熊又用肩背重重蹭過樹身，才重新落回地面。
陸宇腦中迅速閃過幾個念頭。
若是毒粉，黑熊多少該有些痛苦。若只是氣味嗆鼻，它也沒必要對著空地低吼，而且它這是在⋯⋯劃分領地？
周伯先前說過，灰粉是城裡當官的發下來的，能劃個界，也能遮一遮人味。
陸宇當時只覺得這話很古怪。
現在看來，這灰粉可能混著某種強大生物留下的東西。
對山裡的野獸而言，這圈灰粉就是那頭生物留下的領地標記？
不是，你抓顆樹就算占地盤了？這方式是不是有點原始？
黑熊仍舊沒有越過灰線，只退到十幾步外，朝著陸家村伏了下來。
那雙眼睛一直盯著村內。
它像是在等這片領地真正的主人現身。
陸宇吞了口唾沫問道：「爹，以前出現這種黑熊的時候村里人都怎麼解決的？」
陸成山沉默了一會：「爹以前沒遇過這情況。」
「⋯⋯」
「往年血月，山里最多鬧騰幾晚。」陸成山盯著村西，「偶爾有野獸靠近，看見火，聞到灰粉也就退了。」
陸宇又看了一眼那頭趴在村外的黑熊。
「那它怎麼不走？」
「不知道，往常沒出現過這種怪物。」
陸成山這次回答得很快。
陸宇聽了心裡更沒底了。
合著我剛穿越過來，村裡的經驗就不可靠了是吧？
王叔王嬸，兇手就在外面，你們倒是出來給羊報仇啊。
不過，它究竟是吃了什麼才能長成這副模樣？
若以前就存在的話村里人不可能這種反應，一定是近期發生了什麼才導致的。
一個野生的黑熊因為獲得奇遇而導致變異？
陸宇心裡發酸。
大膽畜生，奪我造化。
陸宇重新看向村外。
黑熊伏在泥地上，胸腹隨著呼吸緩緩起伏。附近的青綠霧氣原本只是貼著草根流動，此刻卻有幾縷離開地面，飄向黑熊的身體。
黑熊吸氣，那些青綠便跟著沒入體內。
等黑熊再次吐氣時，身體又逸散出了少許青綠，但仔細觀察能發現，出來的青綠霧氣沒有進去體內的多。
陸宇盯著看了幾次，確認不是風向造成的。
這玩意兒還能吸收？靈氣？
陸宇下意識放慢呼吸，學著黑熊吸了一口氣。
院裡的青綠霧氣照常流動，半點搭理他的意思都沒有。
倒是柴煙味吸了滿鼻子。
他忍住咳嗽，思考現在到底該怎麼辦。
陸瑤察覺到他的動作，小聲問：「哥哥，你鼻子不舒服嗎？」
「沒事。」陸宇揉了揉鼻子，「有點癢。」
陸瑤伸手替他摸了兩下，也不知道這樣有沒有用。
陸宇沒有阻止她。
遠處山林忽然間傳來一聲尖利的嘶吼。
緊接著，另一道更加低沉的吼聲從林中響起。
伏在村外的黑熊猛地抬起頭。
林中再次傳來嘶吼。
它望了灰線內的陸家村一眼，隨即轉過身，四肢重重踏過泥地，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奔去。沿途低矮的灌木被撞得東倒西歪，黑色身影很快消失在山林之間。
陸家村沒人敢出聲。
過了片刻，林中傳來了屬於黑熊的怒吼。
回應它的，卻是另外一種獸吼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