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凡捧著煉血真經,心中飛快地盤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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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煉血真經功法,與噬魂同出一源。若能參透其中關竅,或許能進一步駕御噬魂,甚至——
他所修佛道魔三法,道家功法是太極玄清道,佛門功法為大梵般若,唯獨魔道功法,他並未精修過任何一門魔功。
原著中的他,是叛入鬼王宗後,鬼王賜給了他天書第二卷,魔教秘典,修行的是鬼王宗功法。如今的他只是依靠噬魂讓血脈中充斥魔氣而已,嚴格來講,連魔功的門都沒入。
如今天書總綱已得,三法衝突混亂的問題即將解決,天書第二卷魔教秘典短期內也不可能尋到。
那麼,魔功的缺失,是不是可以用黑心老人一生專修,威力絕倫的煉血功法來補足?
張小凡站在石桌前,再次翻開了煉血真經。
翻到煉器篇時,沒有字跡,只有一幅圖。
那是一顆珠子——玄青色,渾圓,表面流轉著一層詭異的血光,畫得極為精細,連珠身上每一道細密的血絲紋理都清晰可辨。圖旁以硃砂勾勒出無數細小的標註,從珠子四散而出,匯入一具人體的經脈之中,沿著某種極為奇異的路線運轉。
噬血珠。
張小凡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繼續翻下去,第二頁,第三頁……
那些字跡不再是方才手冊上那種潦草的記事,而是一筆一划,工整到了極處的蠅頭小楷,筆鋒藏而不露,卻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沉穩。
每一頁都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口訣、經脈走向、運功法門,旁邊配以硃砂繪製的小圖,標註著氣息的流轉、穴位的開合、火候的拿捏。
張小凡越看,心頭越是發沉。
他本是修道之人,太極玄清道紮根基,大梵般若淬肉身,雖不敢說通曉天下功法,但一門功法的深淺優劣,他還是看得出。
這煉血真經,深不可測。
它真正的根基,並非純靠奪取他人精血。
而是一顆噬血珠。
以珠中蘊含的凶煞戾氣為本,引天地間一切血氣、戾氣、死氣入體,淬鍊經脈,鍛打工體,最終人珠合一,化戾血為己用,成就一身不滅魔軀。
而它的總綱,張小凡翻到某一頁時,呼吸猛地一滯。
那頁上畫著一個古怪的圖陣,線條迂迴如龍蛇,與他方才在石壁上默記的那些天書文字,竟隱隱有著某種相通之處。
那圖陣旁邊有一行小字,每一筆,都像刻進皮革深處,透著一股八百年前那位魔教巨擘獨有的猙獰與自負——
「吾煉異珠,參天書總綱十載,方悟此煉血真經。後世得之,當知此法非嗜殺之術,乃以身為爐,以珠為橋,以血為薪,以戾為火,與法寶同生共死之無上法門。煉盡天下萬法,方成煉血大道。」
天書總綱。
張小凡站在石桌前,握著那本厚厚的冊子,久久沒有動。
他終於明白了。
黑心老人當年煉成噬血珠,又機緣巧合參悟了天書總綱的一部分,那一部分極可能就是他方才在石壁上看到的那篇。
以天書總綱為理論根基,以噬血珠為實踐載體,窮盡一生推演、修習、打磨,才創出了這部煉血真經。
這不是什麼歪門邪道的野狐禪。
這是一位絕世天才,以畢生心血,參照上古奇書總綱,創造的頂級魔功。
而且這門魔教至高魔功的源頭,竟與他此刻體內那三股衝突不休的力量,與他苦苦尋覓的天書第一卷,同出一源?
難怪他方才將那些石壁上的字句默記於心時,體內那三股激烈衝突的力量——太極玄清道的清靈、大梵般若的渾厚、噬魂魔氣的陰戾,會同時安靜一分。
原來它們本就同源。
道、佛、魔,看似涇渭分明,實則都是同一條大河分出的支流。
而他體內三法混亂,經脈崩裂,不是因為這三股力量不該共存,而是因為,他缺一個能將三者串起來的天書總綱。
而這部煉血真經,既是魔功,也是一部從天書中衍生出的,專走血之一道的極致法門。它與他手中的噬魂同源,與他默記的天書同源。
他心頭劇震,迫不及待地往下翻去。
後面的文字密密麻麻,記載的是他聞所未聞的煉器與修行合一的煉血大道。
煉血功法的最高層,不是吞噬生靈精血,不講吞吐天地靈氣,也不講佛門金身不壞,它講的是——以自身精血為引,溫養一件本命血器;以魂魄為契,將法寶與己身血煉合一;法寶因血而活,人因法寶而強,二者相生相息,最終達到人即是器,器即是人的境地。
而這門功法的根基與起點,正是噬血珠。
張小凡握著冊子的手指,微微發顫。翻到這裡,他才恍然——
難怪無敵天下的黑心老人會跟正道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散修,打了三天三夜兩敗俱傷,重傷後溜回滴血洞等死。
不是那散修枯心上人與黑心老人一樣強,而是枯心上人的兵刃——天琊神劍天克噬血珠。
那場鬥法,黑心老人的噬血珠不僅被天琊克制的死死的,一身頂級魔功更是因為人器合一使不出來,十成功力能發揮出一半都不錯了。
原來根源,在此。
他繼續往下讀。
這門功法層次分明,共分九重。前三重講的是以血養器,以器煉血。中三重講的是以器淬魂,戾煉血器。後三重則是人器合一,人器不滅的無上境界。每一重都配有詳細的行功法門、血脈走向,以及與法寶心神相連的契印之術。
而最讓他心頭髮熱的,是這門功法對待血的態度。
它並非如外界傳言那般,需要屠戮活人,吸食精血才能修行。真正的煉血大道,用的是自身精血,以己身溫養己器,看似兇險,卻與邪道毫不相干。
至於外界那些煉血堂弟子,那些以活人精血祭煉法寶的殘忍法門,冊子後段,黑心老人對此有一段近乎冷嘲的批註。
「後世不肖弟子,得吾殘篇,不解真意,若以活人精血祭器,淪為嗜殺之徒,徒落下乘,為天下笑耳。此法非吾之過,乃彼等愚昧,只得皮毛,未得筋骨。」
張小凡看到那段時,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皮毛。
張小凡盯著那兩個字,腦海中忽然閃過兩個名字。
年老大。空據煉血堂之主的名頭,血煉之術卻那般粗陋。他們修的,只是這真經散落出去的殘篇!
真正的煉血真經,講究以血養器,人器合一,是將血器化為臂使;而年老大等人所得的殘篇,只剩煉血一道的皮毛。只知掠奪,不懂化煉,修到深處必被煞氣反噬,神智昏亂,形同瘋魔。
難怪年老大雖強,卻始終不成氣候。
更遑論萬毒門的吸血老妖,更不過是照貓畫虎,從殘篇中再剝一層皮,連形似都算不上,只學了個吸血大法的殼子,內里早已歪到了十萬八千里外。
殘篇已能造就年老大。
皮毛已能成就吸血老妖。
而這部完整的,黑心老人耗盡一生所創的頂級魔功,此刻就躺在他手中。
張小凡握著那本厚重的冊子,掌心沁出一層冷汗。
這真經是上古魔功不假,也是催命符。黑心老人憑此功法與噬血珠縱橫一世,可最終呢?
他站在枯骨與石桌之間,久久未動。
隧道那頭,噬魂的青光遙遙照來,將他的影子投在石壁上,與那具端坐了八百年的枯骨重疊在一處,像是一老一少,隔著八百年的時光,靜靜對望著同一部經書。
他抬眼,目光落在石台上那具端坐的枯骨上。
八百年了。
良久,張小凡才低低地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你創這部功法的時候,可曾想過,八百年後會有一個青雲門弟子,血煉了你的噬血珠,拾取你的真經,站在這裡?」
枯骨無言。
張小凡深吸一口氣,將煉血真經收進懷中。
石台之上,那具端坐了八百年的枯骨,依舊低著頭,兩個黑洞洞的眼窩凝視著地面,像是在沉默地注視著這一切。
一滴水珠從洞頂滴落,打在石地上,發出一聲空洞的迴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