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壁前,潮氣從岩縫裡滲出來,在青光下凝成細密的水珠,順著那些古老的字跡緩緩滑落,像是一行行無聲的淚。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碧瑤靠坐在石壁下,仰著頭,一雙眼睛死死盯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古樸文字。
她在用神識烙印。
那些字句玄奧晦澀,她讀不懂其意,卻本能地知道這些東西的價值。她不敢去理解,也不敢去推敲,只是用最笨,也最穩妥的辦法,將石壁上的每一個字,一筆一划,原封不動地烙進自己的識海深處,待日後再慢慢參詳。
神識烙印不似記憶那樣會隨時間淡去,它像是刻在魂魄上的印記,縱然本人不懂,也能原樣保存多年。
她的額頭漸漸滲出細密的汗珠。
神識烙印極耗心神,何況她還斷著一條腿,內腑震動未平,此刻強行施為,臉色愈發的白,唇色幾乎透明。
張小凡站在幾步之外,看著她這副模樣,眉頭微蹙,卻沒有出聲打擾。
他在心裡默默盤算著另一件事。
他緩緩抬起手,將噬魂橫擱在石壁頂端一處凸出的石棱上。
那根黑不溜秋的燒火棍穩穩地卡在石棱間,玄青色的光芒自上而下傾瀉,將整面石壁照得纖毫畢現,也將碧瑤那張仰起的蒼白的臉籠在一片清冷的青輝里。
他退開兩步,看著光芒穩了,才開口:「你在這裡記著,我先出去再找找有沒有路。」他說得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若真無路可去,」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面刻滿字的石壁,語氣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務實,「就是天書五卷都擺在這兒,也是無用。」
碧瑤沒有睜眼,只是微微「嗯」了一聲。她的神識還沉在石壁里,聲音帶著一分心不在焉的輕:「那你快去快回。」
「好。」張小凡應了一聲,轉身向隧道外走去。
青光在他身前漸漸拉長,將他的影子投在濕滑的石階上,一路延伸至黑暗深處。
走出幾步,他的腳步微微一頓。
他當然不是去找路的。
他知道真正的出路根本就不在這裡,而是藏在聖母明王的石像後,那把巨斧才是打開地底牢籠,逃出生天的鑰匙。但他不能直接說,也不著急出去。
他此刻思考的,是另外兩件事——黑心令與痴情咒。
黑心令是煉血堂的創派令牌,黑心老人親手所制,八百年來一直是煉血堂身份與號令的象徵。
原著里,這枚令牌被碧瑤找到後又落到了鬼王手裡,成了他手中一枚極好用的棋子。持此令,可號令煉血堂舊部,可調遣那些散落各地,仍舊聽命於黑心一脈的魔教殘黨。
這東西,他沒理由便宜給鬼王,這個未來註定的死對頭。
至於痴情咒——他的腳步在黑暗中微微發沉,心底泛起一絲說不清的澀然。
那個害了碧瑤一生的咒術。
就是這個咒,讓那個綠衣少女在青雲山上,用自己三魂七魄生生擋下了誅仙劍陣的一擊。魂飛魄散,只餘一縷殘魄存於合歡鈴中,在寒冰石室里躺了十年。
十年。他只要一想到那十年,那具躺在寒冰石室里,靠著合歡鈴吊著一口氣的身體,心裡就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
而此刻,合歡鈴已經在她懷裡,若是再讓她得了痴情咒……那便是把刀親手遞到她心口上。
他絕不能讓這件事發生。
張小凡沒有再停留,空著雙手,穿過隧道,回到了那間中央的石室。
枯骨依舊端坐在石台上,石桌擺在他身前。張小凡走到石台前,在那具枯骨面前站定。
枯骨黑洞洞的眼窩凝視著地面,八百年不曾動過。它身上的血肉早已爛盡,骨質泛著一層詭異的暗黑,像是長年被魔氣侵蝕留下的印記。
張小凡沒有去動那具枯骨。他的目光,落在枯骨身前的石桌上。
石桌上積了厚厚一層灰。他伸出手,將灰塵拂去,幾樣東西的輪廓漸漸顯現出來——一卷卷泛黃的冊子,封皮上什麼字都沒有,邊角已經朽爛。
再旁邊,則是一摞厚薄不一的書冊,用一根早已朽斷的麻繩松松捆著。
而最顯眼的石桌正中,端端正正地擺著一塊黑色的令牌。
令牌入手的瞬間,冰涼刺骨,一股陰寒的魔氣順著掌心鑽入經脈,又被他體內的魔氣同化,激得他體內那三股力量同時躁動了一下。
黑心令。
張小凡握著令牌,指節微微收緊。這股陰寒的,卻又隱隱透著暴戾的氣息,像是八百年前那個縱橫一時的魔頭,把一縷殘魂封進了這塊鐵里。
他將令牌翻看片刻,確認無誤,便掀開衣襟,將它貼身收進懷裡最裡層,挨著那三粒紅色丹藥的位置。
做完這一切,他才將目光重新落回石桌。桌上除了那枚令牌,還散著幾本冊子。他逐一拿起,借著極微弱的光,低頭翻看。
最上面的幾本薄冊,封皮泛黃。翻開幾頁,字跡潦草,是黑心老人修行的瑣記,記錄著他如何煉製噬血珠,如何奪人精血,字裡行間透著一股不加掩飾的狠戾與狂傲。
越往後翻,記錄的是他晚年困居滴血洞,日夜參悟天書的孤寂。字裡行間,一個縱橫一世的魔頭,竟透出幾分垂暮的蒼涼。
偶爾,還夾雜著幾句對仇家的咒罵,和對某個女子的近乎扭曲的執念。
張小凡心裡門清,這位女子八成就是那位合歡派創派祖師,合歡鈴的真正主人,金鈴夫人。不過他對這些沒什麼興趣,只是覺得好笑——怪不得都說正經人誰寫日記啊。
強大如黑心老人,寫個心上人也偷偷摸摸的不敢明說,好像他殺人無數,惡事做盡,也遠不如戀愛腦被人發現來的丟人。
又翻開一本冊子,是黑心老人搜羅天下法寶的名錄。這一本厚些,紙頁上一條條羅列著各種奇珍的名號、來歷、威能,甚至還有他當年沒能搶到手的遺憾。
張小凡的目光在冊子上掃過——「五嶽神戟」、「觀月索」、「離人錐」等等的法寶名字,方才在右側那間石室的空木架上,他都見過。
而此刻,那些木架空空如也。法寶散盡,只余名錄。
他心中微微一嘆,正要將這冊子也放下,指尖卻觸到桌角最里側,比前兩本加起來還要厚上一倍,暗沉如墨,封皮是某種暗褐色的皮革,歷經八百年竟未朽爛,只是硬得像鐵。
封皮上沒有花哨的紋飾,只以硃砂寫著四個大字。
那四個字筆力蒼勁,力透紙背,每一筆都像是刻進去的,透著一股猙獰而霸道的筆鋒——
煉血真經。
張小凡握著那本厚厚的冊子,站在枯骨與石桌前,久久沒有翻開。
噬魂的青光從隧道那頭遙遙送來,將他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拉得很長。
而石桌前,那具端坐了八百年的枯骨,依舊低著頭,兩個黑洞洞的眼窩凝視著地面,像是在沉默地注視著這個翻動它遺物的少年。
張小凡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翻開了第一頁。
一股濃烈的,近乎實質的煞氣撲面而來,字跡狠戾張揚。講的儘是以血養寶、以煞煉身、御器煉血、人器合一的血道法門。
那功法與噬血珠一脈同源,看得他經脈中的魔氣隱隱躁動,仿佛在呼喚某個沉睡了八百年的血債。
張小凡的呼吸微微一滯。
這就是八百年前,壓的萬魔俯首稱臣,煉血堂一脈的根本功法。八百年前魔教煊赫一時的煉血大道,現世魔教血道之術的源頭。也是黑心老人不知在何機緣下,自創並修行一生,縱橫天下的上古頂級魔功。
他緩緩翻動,繼續往下看。
真經正文的狂放不羈深深震撼著他,一筆一划都透著股吞天噬地的霸道——
「血者,人之本也。奪他人之血,以養己身;集萬人之血,以鑄己器。煉己身血器,以證大道。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吾則不仁,以萬物為血食……」
張小凡只看了幾頁,便覺一股陰寒暴戾的氣息從紙頁上徐徐進入他的識海,侵蝕他的心智,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字裡行間蠕動。
他體內那縷好不容易被壓制下去的魔氣,竟又被這經文勾得隱隱翻湧了一下。經脈中傳來一陣細密的刺痛,提醒著他這具身體此刻有多麼脆弱。
他猛地合上冊子,悶哼一聲,扶著石桌喘了幾口氣,額角滲出冷汗——
煉血真經……
黑心老人修煉的功法……
血之一道的頂級魔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