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呦呦,這不是江家大小姐嗎?怎麼一個人躲在湖心,還帶了個旁人?」
為首的華服少年搖著象牙骨摺扇,身子斜倚在船舷上,語氣輕佻又戲謔。身後幾個錦衣跟班跟著鬨笑起來,目光肆無忌憚地在兩人身上掃來掃去。
江雨眠臉上最後一點笑意徹底散盡,重新覆上一層端莊到近乎冰冷的面具。她抬眼看向對面,聲音清冽:「林昊,醉仙樓有醉仙樓的規矩,這裡不是你林家的後園,收收你的性子。」
林昊沒接話,扇子「啪」地合上,目光越過江雨眠,死死釘在雲生身上。
半舊的青布長袍,袖口衣擺還帶著些微風塵,膚色是常年在外歷練的淺麥色,全身上下沒有一件像樣的靈飾,怎麼看都是個尋常散修。他眉頭一皺,嘴角扯出幾分居高臨下的厭惡,往湖裡啐了一口。
「哪兒來的土包子,也配跟江大小姐同船?」
「就是啊,江家的審美怎麼墮落到這份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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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江家是真沒落了,什麼阿貓阿狗都往身邊領,真是丟咱們帝都世族的臉。」
跟班們你一言我一語,污言穢語跟著風飄過來,一句比一句難聽。
江雨眠黛眉一蹙,剛要開口,身旁卻忽然一空。
與此同時,識海中白澤豎瞳驟然睜開,冷光一閃。
「不知死活。」
話音未落,五道凝實的風刃貼著江雨眠的身側呼嘯而出,青絲被風掀起,在空中劃出利落的弧度。風刃去勢極快,帶著尖利的破空聲,直撲對面花船!
林昊反應最快,摺扇橫擋在身前,「叮」的一聲脆響,硬生生擋下最凌厲的一道。其餘四道卻半點沒耽擱,精準斬在剩下四個跟班的肩、肘、膝、腕四處關節上。
四聲悶哼同時響起,四個跟班瞬間軟倒在船上,疼得冷汗直流,半點靈力都提不起來。
這幾處都是人體最脆弱的關節,偏又都帶著陳年暗傷,風刃力道拿捏得絲毫不差——廢不了人,卻能讓他們短時間內徹底失去戰力。
都是在帝都養尊處優的世家子弟,修為看著也有啟靈境,可實戰經驗和從屍山血海里滾出來的雲生比,簡直是雲泥之別。
江雨眠愕然回頭,身邊早已沒了雲生的身影。
只見湖面上一道身影快得幾乎拉出殘影,腳踏湖面波瀾,徑直衝向對面花船。
她怔了怔。
她以為他會忍。畢竟初來帝都,根基未穩,沒必要平白得罪頂尖世家。可他就這麼毫無預兆地沖了出去,為了她被折辱的幾句話。
雙靈核在雲生丹田內全速運轉,風靈力裹著全身,若非華靈境修士,根本連他的軌跡都看不清。
她周身剛剛泛起的水靈力悄然斂去,靜靜站在船邊望著,指尖微微發燙。
她只知道雲生淬靈天賦絕世,卻從沒想過,他的戰力竟也這般強橫。
雲生落在對方船頭,目光冷得像冰,看著林昊,只吐出兩個字:
「道歉。」
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林昊臉上的戲謔早就沒了,取而代之的是陰沉。他盯著雲生,忽然嗤笑一聲,重新展開摺扇:「道歉?也不看看你是什麼東西。我乃華靈境八重巔峰,就憑你一個啟靈境的廢物,也配讓我道歉?」
「痴人說夢。」
他話音一落,周身木系靈力轟然爆發,碧綠的靈光映得湖面都泛出綠光。他右手向前一揮,厲聲喝道:「暴雨梨花!」
剎那間,無數根尖銳的木刺憑空而生,密密麻麻如同雨幕,鋪天蓋地朝著雲生扎去!木刺上帶著倒鉤,還淬著麻痹靈液,一旦沾身,別說動手,連靈力運轉都會滯澀。
江雨眠的心瞬間提了起來。
她太清楚這招了。這是林家的曜階高級靈技,林昊憑著這招,在同輩對決里幾乎沒輸過。她雙拳悄然握緊,指尖都泛了白,心裡替雲生揪得緊緊的。
雲生腳下步法變幻,身形如同風中柳絮,在密集的木刺雨里穿梭。這是蜚廉長年累月幫他打磨出來的風系身法,最擅騰挪閃避。可木刺實在太密,終究躲不徹底,手臂、腰腹還是被劃開幾道口子,鮮血滲出來,染紅衣襟。
體內猙留下的四滴星點微微發燙,力量源源不斷湧出來,硬生生將他的戰力拔到了尋常華靈境的水準。可林昊畢竟是華靈境八重巔峰,又是同階里的佼佼者,正面硬拼絕非上策。
雲生心念電轉,快速分析局勢。
林昊也是木靈根,自己沒有克制他的靈技,修為又不及他,拖得越久越不利。他一上來就用這種耗靈極大的範圍靈技,無非是想仗著靈力儲備碾壓自己。
想速戰速決?
那就如你所願。
等你這招耗盡靈力,就是決勝之時。
沒片刻,木刺雨漸漸稀了,終於停了下來。
林昊微微喘著氣,額角沁出細汗。這招消耗確實不小,可他臉上卻帶著得意的笑。
在他看來,一個啟靈境散修,硬接他一招暴雨梨花,不死也得半殘。
「土狗就是土狗,也敢跟我……」
話沒說完,眼前瀰漫的木屑煙霧裡,忽然衝出一道身影!
長袍被木刺劃得破破爛爛,多處滲著血漬,可腳步卻穩得驚人,速度比之前更快!
「怎麼可能?!」
林昊失聲驚呼,下意識就要再結靈印。
可晚了。
雲生左手一揚,兩道木分身從地面竄出,藤蔓一樣死死纏住他的雙臂,將他整個人釘在原地。
「你!我怎麼動不了了!」林昊又驚又怒,拼命催動靈力,可那藤蔓看著纖細,卻韌得驚人,越掙扎纏得越緊,雙手根本無法結印。
雲生左腳重重踏在船板上,右拳擰腰轉胯,周身靈力盡數匯聚在拳鋒,帶著破空之聲,結結實實砸在林昊那張倨傲的臉上!
「砰!」
一聲悶響。
林昊整個人向後飛出去,重重撞在船欄上,又滾落在地。他「哇」地噴出一大口鮮血,半邊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了起來,眼神里滿是震驚和難以置信。
「為……為什麼你還有靈力……」
他含混不清地吐出一句,腦袋一歪,直接昏死過去。
雲生收回拳,轉身看向剩下四個癱在船上的跟班。
他沒說話,就那麼冷冷看著。
那四人剛才還囂張得不可一世,此刻看著林昊豬頭一樣的臉,半點硬氣都沒了。他們猶豫了一下——反正道歉是給江雨眠,又不是給這個土包子——心裡這麼想著,便互相攙扶著站起來,對著江雨眠的方向連連躬身。
「江大小姐恕罪!是我們有眼無珠!」
「我們知錯了,再也不敢了!」
江雨眠站在花船上,用袖子掩著嘴角,眼底卻藏著笑意。
她抬頭望向對面船頭的少年,衣衫破爛,帶著血痕,可站在那裡,脊背卻挺得筆直,猶如戰神一般。
她輕輕喃了一句:「這下,可真是有趣了。」
那四人道完歉,不敢多待,七手八腳抬起昏死的林昊,狼狽地撐著船走了。
湖面重新恢復平靜。
雲生這才鬆了口氣,只覺得渾身脫力,靈力耗得七七八八。林昊不愧是帝都同輩里的頂尖人物,若不是有白澤豎瞳預判、蜚廉身法閃避,再加上猙的星點增幅,今日斷然贏不了。
他縱身一躍,往自己的花船落去,靈力枯竭腳下卻一個踉蹌。
「小心!」
江雨眠快步上前,伸手穩穩扶住他的胳膊。
剛一碰到他,就沾了滿手溫熱的血。她眉頭緊蹙,扶著他慢慢坐下。
雲生臉色有些蒼白,卻還是搖了搖頭,聲音很輕:「並無大礙……」
話音剛落,丹田處一陣翻湧的空虛,雙靈核都黯淡下去,眼前天旋地轉。他撐著船舷想站穩,終究還是脫力,身子一歪便倒了下去。
「哎!」
江雨眠連忙伸手攬住他的肩,讓他靠在自己懷裡。入手溫熱,滿是血漬,她指尖都微微發顫,另一隻手飛快掃過墟絡匣,翻出療傷靈液和傷藥。
她半蹲在他身邊,看著他蒼白卻依舊稜角分明的臉,心跳得有些亂。
「……傻瓜。」
她小聲嘟囔了一句,指尖沾了靈液,輕輕湊向他手臂上的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