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意在辦公室里漫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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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生只覺胸前貼身藏著的雕龍玉佩忽然泛起一絲淡淡的暖意,順著心口慢慢散開,連心跳都莫名快了半拍。他壓下胸腔里無端的躁動,指尖微微蜷了蜷。
還是那少女先開了口,聲線細弱,像初春剛化的雪水,腮邊還透著薄紅:「你是……」
「雲生。」
他答得簡短,語氣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哪知生字剛落,那少女像是被驚到一般,小臉「唰」地紅得通透,連耳尖都染成了緋色。她抱著錦盒往後退了半步,甚至沒再說一句話,轉身便快步退了出去,門扉輕輕掩上,只留下一臉錯愕的雲生。
他摸了摸鼻尖,有些茫然。
自己的名字,很嚇人嗎?
他抬手撓了撓頭,只覺得這姑娘行事好生奇怪。
門外廊下,江雨眠背靠著廊柱蹲下身,把臉深深埋進臂彎里,懷裡還緊緊抱著那隻錦盒。
「他就是雲生……」
她小聲喃喃道,聲音悶在衣袖裡,心臟跳得像是要撞出胸膛。
她今日是來給叔父送新到的靈材樣本,本想著直接去主事室,誰想到推門會撞見個陌生少年。原本只當是尋常的客人,可他報出名字的那一刻,那些從小聽到大的、關於「娃娃親」的細碎話語,忽然全都涌到了耳邊。
她自小沉穩,遇事從不大驚小怪,方才竟慌得落荒而逃。
「太失態了……」她悶聲嘀咕了一句,臉頰燙得厲害。
可萬一只是同名呢?
她咬了咬唇,慢慢抬起頭,深吸了好幾口氣,直到臉上的潮紅褪下去大半,才抬手理了理鬢邊的碎發,又拍了拍裙角的褶皺,確認沒有不妥,這才抬手,輕輕叩了叩門扉。
篤、篤、篤。
三聲輕響。
「請進。」
裡面傳來少年清潤的聲音,帶著幾分未脫的青澀。
江雨眠推開門,邁著細碎的步子走進去。抬眼再看向案前的少年,他正望著自己,眉眼清朗,身形纖瘦,沉穩里透著幾分少年人的英氣。
她雙腮又忍不住微微發燙,指尖攥著錦盒的邊緣,斷斷續續開口:「你……你好,我……我叫江雨眠。」
雲生聽到這名字,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彎。
江雨眠。
江家的少主,也是父輩當年定下的,那樁娃娃親的另一位。
他心裡泛起幾分說不清的滋味,像是意料之外,又像是情理之中。
從前只當是久遠的舊約,從未放在心上,真見了面,倒生出幾分微妙的侷促來。
「你好,雲生。」他微微頷首,笑容淺淡,卻乾淨明亮。
「你怎麼會在這裡?」江雨眠小聲問,眼睫輕輕垂著,不敢多看他。
「我來和江主管談點寄拍的事。」雲生話音一頓,指尖輕點案上的靈材,「順便,送些靈材過來。」
江雨眠順著他的指尖看去,目光一下子定在了桌上。
十隻玉瓶、五隻木盒、四隻錦盒,整整齊齊碼著。
她快步走到桌邊,拿起一瓶翠心蓮心拔開瓶塞,只湊近聞了聞,又拿起一株地脈花對著窗光看了看,眼中漸漸亮起光來。
她是江河拍賣行的少主,自小浸淫在靈材堆里,不用靈力探,只看品相、聞氣息,便知品級。
翠心蓮心雜質五分以內,地脈花鎏金髓,曜日藤金光內斂——全是三階巔峰的品相,藥力甚至不輸尋常四階下品。
「這些……都是你淬的?」她猛地轉過頭,眼裡滿是驚訝,連害羞都忘了大半。
雲生微微頷首,依舊是那副淺淡的笑意,眼底卻藏著幾分少年人的自信。
江雨眠怔了怔,這才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方才有些失態,臉頰又泛起紅暈。她捻了捻衣角,小聲問:「那你……你就是我想的那個人,對嗎?」
雲生看著她,沒說話,只抬手探入衣襟,從脖頸處解下一枚玉佩,放在了案上。
那是枚巴掌大的羊脂暖玉,通體瑩白溫潤,邊緣被歲月磨得光滑細膩,正面雕著一條盤雲遊龍,暖玉背面,刻著一個小小的「眠」字。
江雨眠的目光一下子凝在了玉佩上。
她下意識鬆開手,掌心裡也躺著一枚同樣質地的暖玉,只是正面刻著棲鳳,背面同樣刻著一個「生」字。
兩枚玉佩並排放在案上,玉質溫潤,龍紋鳳紋兩兩相對,像是從同一塊玉料上剖下來的一般。
「完全一樣……」她輕聲道,指尖輕輕碰了碰玉佩的邊緣,心裡某處像是被輕輕叩了一下。
一個雕龍,一個刻鳳。
一枚藏著「眠」,一枚鐫著「生」。
是當年兩家長輩定下婚約時,一同剖下的信物。
兩枚玉佩靜靜擺在案上,瑩白的玉色映著窗戶外漏進來的日光,龍紋與鳳紋遙遙相對,一室安靜,連呼吸都輕了幾分。
就在這時,「哐當」一聲,房門被大步推開。
「雲生小兄弟!好消息!」
江磊洪亮的聲音撞進來,打破了滿屋的靜謐。
兩人都是一驚,像是被抓包的孩子,齊齊抬手。雲生一把將龍佩抄回手裡,飛快塞回衣襟里;江雨眠也慌忙攥緊鳳佩,背到身後,臉頰「唰」地又紅了個通透,頭埋得低低的,連耳尖都泛著緋色。
江磊大步走進來,手裡揚著一個信封,臉上滿是笑意,剛要再說什麼,眼角餘光瞥見旁邊的少女,腳步一頓:「哎?雨眠?你怎麼來了?」
「父親讓我給您送份新到的靈材名錄。」江雨眠小聲說著,把懷裡的錦盒往桌上輕輕放了放,指尖還攥著衣角,眼睛盯著地面,不敢看雲生,也不敢看叔父。
「你父親身子好些了?」江磊隨口問著,目光在兩人之間打了個轉,看著侄女耳根都紅透了的模樣,心裡哪還不明白。他偷偷對著江雨眠挑了挑眉,遞了個眼色——這就是那雲家小子?
江雨眠頭埋得更低,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臉頰燙得快要燒起來。
江磊心裡差點笑出聲。
他這小侄女,自小就聰慧沉穩,族裡長輩都誇她是大家閨秀的典範,幾時見過這般手足無措、羞羞怯怯的模樣。
看來這樁早年的娃娃親,倒是未必是壞事。這雲生年紀輕輕便是三階淬靈師,天資卓絕,人看著也沉穩可靠,和雨眠站在一起,倒真是般配。若是能成,不僅族內之爭能破局,連侄女的終身大事也有了著落,一舉兩得。
他心裡盤算著,面上卻不戳破,只把手裡的信封遞向雲生,轉回正題:「來,雲生小兄弟,你看這個。淬靈盟那邊的回信。」
雲生接過信封,封皮上蓋著淬靈盟玄朔州分盟的朱紅大印,紋路熟悉。他拆開抽出信紙,寥寥幾行字,字跡豪邁灑脫,正是韓鍔的手筆。
信上只說此事由他自行定奪,只要於他修行有益,自己和楊庭安都無異議,不必有半分顧慮。
字裡行間,都是護著他的意思。
雲生心裡一暖,將信紙折好放回信封,抬頭看向江磊:「韓盟主說了,我自己做主便好。」
「那便是答應了?」江磊眼睛一亮。
「既然兩位盟主都無意見,我自然沒話說。」雲生微微點頭,「只是叨擾江家了。」
「哪裡話!」江磊哈哈大笑,拍著胸脯,「能請到雲生小兄弟這樣的天才,是我江家的福氣!往後在帝都,有什麼事儘管開口,別的不敢說,靈材、人脈這塊,江家在帝都各族還有著幾分薄面。」
他說著又瞥了一眼旁邊還在低頭摳衣角的江雨眠,笑著打圓場:「正好雨眠也在,回頭大賽前這幾日,就讓雨眠帶你多逛逛帝都,熟悉熟悉賽場和規矩。你們年紀相仿,也有共同話題。」
江雨眠聞言猛地抬頭,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又沒好意思說出口,只飛快地看了雲生一眼,又趕緊低下頭,臉頰紅得像熟透的蘋果。
雲生看著她這副模樣,嘴角也忍不住微微向上彎了彎,衣襟里那枚龍佩貼著心口,溫溫的暖意,又輕輕漾了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