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生手上加了兩分力,虛托著江磊的臂膀將人扶起,眉峰還凝著幾分錯愕:「江主管有話直說便是,行此大禮太過了。」
江磊直起身,也不繞彎子,目光直直落在雲生臉上,語氣鄭重:「我想請雲公子,代表我江家一脈,出戰這次淬靈大賽。」
這話一出,輪到雲生愣住了。
他怔了怔,隨即苦笑搖頭:「江主管這是為難我了。我已經應下韓鍔盟主,代表玄朔州出賽,豈能朝秦暮楚。」
「公子有所不知!」江磊往前湊了半步,語氣急切,「這淬靈大賽的規矩,本就允許身兼雙重身份——既代表地方州盟出賽,也可掛世家的名頭。帝都世家裡這麼做的多了去了,不算違例,更沒人會說什麼。」
他心裡算盤打得透亮:江家少主這一脈本就缺人,今年參賽的子弟里最高也才二階巔峰,去了也是陪跑。
若是雲生能掛江家的名頭,以他三階的實力,定然能闖到前列,不僅能幫少主壓下族內反對的聲音,自己這個主事的威望也能跟著水漲船高。怎麼算都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雲生指尖輕輕叩著案幾,沉默了片刻,還是搖頭:「江主管,不是我駁你的面子。韓、楊兩位盟主對我有知遇之恩,此番來帝都參賽,也是兩位盟主一力促成。我若私自應下別家,未免太薄情寡義。這事,恕我不能答應。」
江磊見他語氣堅決,只當是自己開出的籌碼不夠。他咬了咬牙,往前又近了一步,聲音壓得更低:「若是公子肯應允,公子在淬靈上的一應所需,我江家一脈鼎力相助。就比如公子看上的那木龍精血——江家在拍賣行有內部份額,到時候,我們可以幫公子壓價兜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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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龍精血四個字入耳,雲生眼神確實動了動。
先前江磊便說過,金、林兩家都志在必得。單憑他自己手頭的靈石,想要爭下來只怕很難。有江家幫忙,自然是事半功倍。
可這念頭只轉了一瞬,便被他壓了下去。
韓鍔與楊庭安待他以誠,他不能轉頭就背著兩人接下別家的邀約。做人,不能失了本分。
他抬眼看向江磊,語氣平和卻沒有商量的餘地:「江主管的好意我心領了。但結盟參賽是大事,我不能私自做主。若是江主管真有此意,能去和韓、楊兩位盟主談妥,兩位盟主沒意見,我自然沒問題。」
江磊本來心裡一沉,只當這事要黃,聽完這話眼睛猛地亮了。
只要兩位盟主點頭就行?
這還不簡單!
「好!公子稍等!我這就去淬靈盟面見兩位盟主!」他話音未落,已經抓過搭在椅背上的長袍,大步往門外走,「公子先在我這歇著,茶水管夠,我去去就回!」
心裡只想著生怕夜長夢多,晚一刻便生出變數,腳下催到了極致,連袍角都帶起了風。
門「吱呀」一聲帶上,辦公室里只剩雲生一人。
他望著空蕩蕩的門口,無奈地搖了搖頭,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這江主管,倒真是個雷厲風行的性子。
另一邊,玄朔州駐帝都淬靈盟分署。
韓鍔與楊庭安分坐在主賓位上,正對著輿圖商議大賽的賽程安排。聽見外面通傳江磊求見,兩人都有些詫異。
「什麼風把江河拍賣行的江大主事吹來了?」楊庭安笑著打趣,看著推門進來的人不由得愣了一下。
江磊鬢角都沾著汗,氣息微喘,一身錦袍都跑歪了些。
他一個隕靈境的修士,按理說全速趕路斷不至於如此,只是拍賣行離淬靈盟本就不近,又心急,竟跑出了薄汗。
他走到案前,先拱了拱手,抓起桌上的涼茶灌了一口,順過氣來才開口:「兩位盟主,藏得可真深啊。」
「哦?江主管這話怎麼說?」楊庭安挑眉問道。
主位上的韓鍔也微微眯起眼,目光落在江磊臉上,帶著幾分審視。
「玄朔州這次的參賽代表,那個叫雲生的少年,我今日才算見著真人。」江磊笑了笑,語氣帶著幾分感嘆,「十六七歲的三階淬靈師,這份天資,兩位居然捂得嚴嚴實實。」
雲生的名字一出來,韓鍔和楊庭安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絲意外。
他們刻意壓著雲生的消息,就是怕帝都世家太早注意到他,節外生枝。沒想到江磊倒先見著了。
楊庭安剛要開口打哈哈,肩頭忽然一沉。
韓鍔一隻大手按在他肩上,微微眯起的眼睛徹底睜開,周身皓靈境的威壓如同沉水般緩緩漫開,籠罩了半間屋子。他聲音不高,卻帶著沉甸甸的分量:「雲生怎麼了?」
江磊只覺得胸口一悶,像被一座小山壓了過來。他咬著牙硬扛著,沒有退後半步,反倒挺直了腰,開門見山:「雲生公子沒事。我今日來,是想求韓盟主一句話——讓雲生公子,也掛我江家一脈的名頭參賽。這事對公子百利而無一害,對兩位盟主也沒有半分損失。」
威壓驟然一收。
韓鍔靠回椅背上,挑眉看著他,語氣裡帶著幾分失笑:「就這事?你直接跟雲生談不就完了,還特地跑一趟?我還以為出了什麼大事,嚇我一跳。」
江磊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後背又浸出了一層薄汗。
他就知道,韓鍔這護犢子的性子,一聽雲生的名字就得炸毛。
「我倒是想直接跟公子談。」他苦笑著擺手,「可那小傢伙油鹽不進,說非要兩位盟主應允了,他才敢答應。我這不就急急忙忙趕過來了。」
「哈哈哈哈!」
韓鍔和楊庭安對視一眼,同時拍著桌案大笑起來。
「這小子,還挺講規矩。」楊庭安笑著搖頭。
韓鍔也笑著搖了搖頭,隨手拿起案上的信紙,提筆揮寫了幾行字,落款處蓋上玄朔州盟主的朱紅大印,折好遞給江磊。
「拿去吧。就說我們准了。」
他遞過信封,目光卻沉了沉,語氣帶著幾分警告,「雲生這孩子,我和老楊都看重得很。你找他助陣可以,要是敢動什麼歪心思,打別的主意——」
「韓盟主放心!」江磊連忙接過信封,小心翼翼揣進懷裡,「我江家結交還來不及,怎敢有半分歹意。公子在帝都期間,一應事宜我都包了,保管妥妥噹噹。」
拿到了准信,江磊心裡一塊大石落了地,又寒暄了兩句,便匆匆告辭往回趕。
與此同時,江河拍賣行的主事辦公室里。
雲生正翻著架上的一本靈材圖譜,聽見門「吱呀」一聲被輕輕推開,以為是江磊回來了,抬頭看去,動作卻頓住了。
門口站著一個少女,一身月白裙衫,梳著雙丫髻,手裡抱著一個錦盒,身上帶著一股淡淡的藥草清香。她眉眼清亮,膚色瑩潤,正睜著一雙杏眼,錯愕地望著他。
兩人四目相對,都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