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花梨木的案幾擦得鋥亮，側邊架上摞著厚厚的帳冊，玉瓶里插著兩支新折的青竹，茶香伴著淡淡的靈草氣在屋裡漫開。
兩人分賓主落座，江磊親自提著紫砂茶壺斟茶，抬眼看向雲生，笑著拋出話頭：「在下江磊，是這家拍賣行的主事。不知韓鍔盟主近來身子可還安泰？」
雲生指尖摩挲著茶盞邊緣，心裡透亮。
這是信不過他，要探探底。也是常理，空口一句韓鍔推薦，換誰也不會貿然當真。他淡笑一聲，語氣閒適：「盟主一切都好，前日我在淬靈師公會那邊，還蒙他召見過一次。」
「原來是這樣。」江磊笑著點頭，心裡信了大半，「昨天張厲執事特意跑了一趟，跟我提了公子的事，偏生這幾日趕著核季度總帳，忙昏了頭，沒來得及吩咐底下人，今日這事，真是讓公子見笑了。」
「都是小事，不足掛齒。」雲生不想多繞圈子，放下茶盞，指尖輕點墟絡匣，三排靈材整整齊齊落在案上，「我今日來，主要就是為了這批寄拍的靈材。江主管先過目？」
江磊收斂笑容，正色上前。他先拿起一瓶翠心蓮子，拔開瓶塞，指尖一縷微不可察的靈力探進去，片刻後點頭：「嗯，雜質五分以內，藥性凝實，是上品。」又拿起一盒地脈花，掀開盒蓋掃了一眼，指尖碰了碰花心的蜜金晶核，「地脈花淬得更見功夫，四分雜質，鎏金髓，這品相，尋常三階淬靈師里沒幾個能做到。」
最後拿起那四盒曜日藤，他抽出一根對著窗光看了看，藤體瑩潤金光內斂，連表皮的紋路都均勻舒展，不由得抬眼多看了雲生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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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三階巔峰的品相，藥力不輸普通四階下品，又都是市面上緊俏的硬通貨，好賣得很。」他把靈材一一放回盒中，看向雲生，「不知公子是打算全部寄拍？要是全數上拍，我這邊能安排進三階珍品場，不算壞了行里的規矩。」
「自然是全部寄拍。」雲生眼神微彎，帶著幾分通透，「江主管的難處我明白，斷不會讓你難做。」
江磊聞言暗暗鬆了口氣。
他怕的就是這位公子仗著韓鍔的名頭，非要往四階主場上塞，那他就夾在中間難辦了。
如今江家本就兩派爭權，斗得水火不容，他這主事位置看著風光，背地裡多少雙眼睛盯著，半點錯處都不能有，真怕被人抓住把柄大做文章。
只是……他看著眼前的少年，總覺得雲生這個名字格外耳熟，像是很多年前聽過。只是年代太久遠，又加上這些年族裡事務繁雜，一時怎麼也想不起來出處。
「江主管？」雲生見他出神，輕聲喚了兩句。
江磊猛地回神，歉然一笑：「抱歉抱歉，剛想帳冊的事走神了。公子還有什麼吩咐？」
「倒沒什麼吩咐，就是想問問。」雲生指尖敲了敲案幾，「這次拍品里的木龍精血，貴行預估大概能拍到什麼價位？」
江磊聞言愣了一下，思索片刻才開口：「木龍精血是四階靈材里頂稀有的，木蛟本就凶戾，藏在十萬大山深處，獵殺極難。往年同類的拍品，成交價差不多在九百萬靈石上下浮動。怎麼，雲公子對這東西有意？」
雲生微微點頭：「找了有些時日了，正巧遇上。」
「那公子可得多留心。」江磊面色凝重了幾分，壓低了些聲音，「這幾年帝都林、金兩家，對能提升淬靈資質的寶貝都盯得緊。尤其是金家的金彥，林家的林昊，都是今年淬靈大賽的奪冠熱門，兩人早早就破了四階淬靈師，這木龍精血能溫養靈基，兩家都志在必得。」
他說著頓了頓，看向雲生：「公子也是淬靈師？」
「嗯，三階而已。」雲生說得淡然，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江磊打量著他，越看越覺得不對勁。眼前這少年看著面嫩得很，一身氣度卻沉穩得不像尋常少年。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恕江某冒昧，公子今年貴庚？」
「過了年十七。」雲生抬眼，「怎麼，江主管問這個做什麼？」
「十七？！」
江磊臉上的從容瞬間破功，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睛都微微睜大。
十六七歲的三階淬靈師？
帝都那些世家費盡資源堆出來的天才，也得二十歲上下才能摸到三階門檻。這少年看著普普通通，竟有這等天資？
他緩了好半晌，才壓下臉上的震驚，心底那點模糊的記憶卻忽然翻了上來。
雲家早年還在帝都時，長輩間曾訂過一樁娃娃親，當時聲勢不大，只有兩家內部高層知曉。後來雲家出了變故，舉家搬離了帝都，這事便慢慢擱下了，只隱約聽說那孩子早年測出神級天資，後來又出了些岔子，兩家也就斷了往來。那孩子的名字，好像就叫雲生？
可眼前這少年，十七歲的三階淬靈師，哪裡像是天資盡毀的樣子？
他一時拿不準，又想起前幾日聽帝都淬靈師分盟的友人提過，玄朔州這次來了個少年參賽代表，手段頗硬，原來就是他。
「那公子……也是來參加淬靈大賽的？」他試探著問。
「正是。」雲生放下茶盞，語氣平淡，「代表玄朔州出賽。」
這話一落，江磊沉默了片刻。
他盯著雲生年輕卻沉靜的臉，心裡飛速盤算。
族內兩派斗得正凶，少主這一脈缺的就是有實力的外援。
這少年年紀輕輕便有這等造詣，又有韓鍔盟主背書，若真是當年訂親的那個雲生，那這樁舊約便是現成的紐帶，未必不是破局的契機。
就算不是，結交一位年輕的三階淬靈師，對自己也絕無壞處。
心裡念頭轉過，他忽然起身，繞過案幾，對著雲生深深鞠了一躬。
「雲公子，江某有個不情之請，還望公子成全！」
這一下太過突然，雲生剛送到唇邊的茶險些嗆住。他眉峰微挑，放下茶盞起身，伸手虛扶了一把，心中暗自詫異——自己初來帝都，和江磊素無深交，不過是托韓鍔的名頭來寄拍靈材，何至於行此重禮？
語氣裡帶著幾分錯愕：「江主管這是做什麼？有話不妨直說，不必行此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