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透過窗欞漏進來，金輝灑在雲生盤膝的身影上，像鍍了一層淡金。他從定境中緩緩睜眼，眸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翠綠，轉瞬即逝。窗外日頭已經爬得老高，外城的街市聲隱隱約約傳進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就上天天看小說，ⓣⓣⓚⓐⓝ.ⓣⓦ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該動身了。」他低聲自語。
「今日拍賣場龍蛇混雜，說不定有壓箱底的好東西。我和蜚廉退回蒼靈圖里幫你觀察，你有什麼問題就問，我們會想辦法回應你的。」白澤的聲音在識海中落下，隨即兩團微光一沉，歸入識海深處，再無聲息。
雲生簡單整了整衣襟，便大步下樓。一層樓梯口，那個叫白七的夥計正靠牆站著，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櫃檯邊緣，像是在等什麼人。見雲生下來，他上前半步，嘴唇動了動，像是有話要說，末了只憋出一句：「客官慢走。」
雲生瞥了他一眼，只當是尋常店家送客，也沒往心裡去，點了點頭便出了酒樓。他沒看見，身後白七望著他的背影，眼神沉了沉，隨即轉身抹了抹櫃檯，像是什麼都沒發生。
街上早已經熱鬧起來。早點鋪的蒸籠冒著白汽，吆喝聲此起彼伏，往來的多是趕早的修士和行商，風塵僕僕卻透著精氣神。
雲生找了家清淨的鋪子坐下，點了兩碗粥一碟餅，慢悠悠吃著。市井煙火氣裹著晨光落在身上，昨夜連番淬靈的疲憊，竟散了大半。
結了帳，他展開地圖辨了辨方向，便朝著內城江河拍賣行的方向而去。腳步不疾不徐，混在人流里毫不起眼。
不多時，江河拍賣行的玉石門樓便出現在眼前。比起前日的人頭攢動，今日清晨要冷清不少，正式拍賣要到午後才開始，這也是雲生特意早來的緣故——他這年紀的三階淬靈師本就扎眼，他不想湊人多的時候惹人注目。
他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胸前，指尖一空。
雲生心中微頓。
徽章呢？
他凝神掃過墟絡匣，里里外外都沒有那枚銅徽三星的蹤影。
想來是昨夜淬靈時脫了外袍，落在客房裡了。
「罷了，拍賣完再回去取便是。」他輕嘆了口氣。
雖說淬靈師徽章能省不少麻煩，可事已至此，總不能再折回去一趟耽誤時辰。
邁步走進大廳，立刻有侍女迎上來，一身青裙，面帶標準的職業微笑：「公子您好，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
「我昨日來過，約了今日送一批靈材過來寄拍。」雲生道。
「不知公子要寄拍的是？」侍女笑意不變，目光卻悄悄掃過他一身半舊的長袍，衣擺沾著些微塵土，不像是世家子弟的打扮。
雲生也不多說，指尖微動，墟絡匣開啟，十隻小玉瓶、五隻木盒、四隻錦盒依次落在櫃檯上。
「十瓶翠心蓮蓮子，五株地脈花，四株曜日藤。」
那侍女低頭掃了一眼，眉頭微微蹙了起來。
都是三階靈材？
她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語氣也冷了下來：「公子，實在抱歉。本行有規矩，四階以下的普通靈材，不予上拍。」
雲生愣了一下。
他昨夜熬了半宿，淬了又淬，壓著品相控制雜質，到頭來連門檻都進不去？
他指尖摩挲著櫃檯邊緣，語氣平靜：「我這幾樣，都是三階巔峰品相，雜質都在五分以內。你不妨先看看。」
「不必了。」侍女往後退了半步，語氣帶著幾分公式化的疏離，「這是行里的死規矩，三階靈材再好，也上不了主會場的拍台。還請公子見諒。」說罷便要轉身走開。
「慢著。」雲生開口。
侍女轉過身，臉上帶著幾分顯而易見的不耐，還有一絲戲謔：「公子，您就算找主管投訴也沒用的，規矩就是規矩，我沒做錯什麼。」
雲生看著她，心裡沒什麼波瀾。
十年冷遇都熬過來了，這點怠慢算不得什麼。他不是要投訴，只是想起昨日張厲說過，韓盟主已經跟拍賣行打過招呼。
這種層級的對接，想來一個底層侍女自然不會知曉。
「我不投訴。」他淡淡道，「麻煩請你們主管出來，就說玄朔州韓鍔盟主推薦來的人，找他談寄拍的事。」
侍女臉上的戲謔僵了一下。
韓鍔盟主？
她打量著雲生，眼神里幾分懷疑幾分猶豫，終究不敢怠慢——韓鍔的名字，在玄朔州地界便是金字招牌，就算在帝都也是有著幾分名氣。她咬了咬唇，道了句「公子稍等」，便匆匆往內堂去了。
沒等片刻，樓梯間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中年男子快步走出來，身著暗紋錦袍，戴著一副銀絲單框眼鏡，袖口還沾著一點未乾的墨漬，像是正核著帳就匆匆趕了出來，目光銳利，臉上卻帶著十足的笑意。
老遠便伸出手，直奔雲生而來。
「雲先生！抱歉抱歉，手下人不懂事，讓您久等了！」
雲生只是微微抬手回了一禮，神色平淡，沒什麼熱絡，也沒什麼怒意，就那麼靜靜看著他。
那主管在拍賣行摸爬滾打多年，最是察言觀色，見這姿態哪裡還會意會不過來。他當即笑容一收，側身將那侍女拉到一旁，聲音不大不小，剛巧能讓雲生聽個清楚。
「平日裡教的待客規矩都學到哪去了？客人上門先驗品再回話，誰教你張嘴就拒的？」
那侍女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張嘴想辯解：「可他這都是三階靈材，行里規矩……」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主管直接打斷她，語氣沉了幾分，「韓鍔盟主薦來的客人，你都敢攔？不長眼睛的東西！還不快給雲公子賠罪？」
雲生見火候差不多了。他本就不是為了為難一個下人，不過是要個進場談事的資格，便上前半步，抬手輕輕隔開兩人，語氣平和帶了點笑意：「好了，小事罷了，不必這麼苛責。我們還是談正事吧。」
「是是是，雲公子大人有大量，是我手下人不懂事。」主管臉上的怒容瞬間收得乾乾淨淨，又堆起滿面和煦的笑，伸手往內堂比了比，「這邊請，到我辦公室詳談，茶水都備好了。」
「正有此意。」雲生點頭，邁步跟了上去。
臨走前，主管還回頭狠狠瞪了那侍女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說：這事還沒完。
兩人並肩沿著長廊往裡走，主管一路陪著笑，嘴裡不停說著場面上的客套話，時不時補一句「韓盟主的面子，我們拍賣行哪敢怠慢」，時不時還傳出幾聲爽朗的笑聲，看著熟絡得像是多年舊識。
方才還一臉倨傲的侍女，此刻僵在原地，指尖攥著裙擺，臉色煞白。
她往日攔過不少來送低階靈材的散修，哪個不是被她一句話頂得悻悻離去，從未出過岔子。哪想到今天看似不起眼的少年，竟連著韓盟主的門路，連主管都要陪著小心。
她站在原地愣了許久，直到身後同事碰了碰她，才猛地回過神，低下頭匆匆往後堂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