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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月下定心

  夜涼如水,圓月懸在墨色天幕上,清輝透過窗欞漏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薄霜。

  雲生扶著窗沿,望著窗外那輪滿月,心緒還在方才的震撼里沉浮。

  「你的神級天資,當年被體內的死劫咒硬生生抽走大半,順著咒印傳到了另一端。」白澤的聲音在識海中緩緩響起,話說到一半頓了頓。

  「另一端是雲烈,對吧。」雲生嘴角牽起一抹無奈的苦笑,聲音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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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答案其實早猜到了幾分。

  當年他天資複測跌落凡級,沒過多久,雲烈便聲名鵲起,修為進境一日千里,成了雲府百年不遇的天才。

  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

  「難怪……自打我測出凡級資質,他就像開了閘似的一路高歌猛進。」他語氣平靜,沒什麼怨懟,反倒像終於落了一塊石頭。

  「但仙痕是你的,誰也拿不走。」白澤語氣斬釘截鐵,「死劫咒能抽走天資表象,卻動不了神魂本源的仙痕。這東西獨一無二,縱是通天手段也複製不了。等蒼靈圖禁制一層層解封,你的天資自然會慢慢復甦。不過後面幾道禁制,不是光靠修為就能沖開的,到時候得找對應的天材地寶輔助。」

  「都需要些什麼?我提早做準備。」雲生立刻問道。

  「具體的我也記不全。」白澤沉吟道,「等以後你能溝通第三重禁制了,自己問猙吧。」

  雲生點點頭,又想起什麼:「這仙痕眼下就沒別的用處?」

  「長遠說,等你日後到乾靈境參悟天地法則,有本源仙痕打底,你比旁人凝練容易數倍。」白澤頓了頓,「要說近的……等你突破法靈境,會提前覺醒本命靈技。尋常修士要到隕靈境才能凝聚,你有仙痕,自然不同。而且你的本命靈技獨一份,只要你不死,這世間就不會有第二個人擁有。到了法靈境,你還能直接汲取天地法則之力滋補精神力,這一點尋常修士想都不敢想。」

  雲生聽得心神微動。

  原來雲烈偷走的不過是神級天資的皮毛,真正的根基始終還在自己身上。那些年的質疑、冷眼、自我否定,此刻想來,竟像是一場笑話。他望著窗外圓月,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胸腔里堵了許多年的鬱氣,像是隨著這口氣散了個乾淨。

  「行了,先不說這個。」他收回目光落在桌上那袋曜日藤上,「時辰不早了,先把這五株淬完,明日還要送拍。」

  他盤膝坐回桌前,指尖拂過袋口,取出一株曜日藤。入手乾枯皺巴,表皮皴裂得像久旱的地皮,只透著一絲極淡的暖意,掂在手裡輕若無物,看著毫不起眼。若非知道它是三階巔峰的光系靈材,誰也不會把這截枯藤和天價靈藥聯繫起來。

  雲生沉了沉心神,丹田內木靈核微微轉動,一絲蒼靈本源靈力凝得細如髮絲,順著指尖探入藤條頂端的斷口。

  靈力剛入表層時澀滯得很,像在砂礫里穿行。他不急不躁,靈力順著皴裂的紋路緩緩鋪開,一點點浸潤枯褐的纖維。所過之處,細碎的黑褐色雜質被靈力裹住,化作微塵般的青煙散出。原本干硬的藤皮漸漸軟下來,褶皺慢慢舒展,顏色也從枯褐轉成暗金,泛著一層極淡的光暈。

  這才只是表層。

  他心神一凝,靈力往中層深入。溫度驟然升了一截,像是把手伸進了盛夏的日光里,藤條內部的纖維根根分明,裹著一粒粒細小的曜光雜質。蒼靈靈力化作一張細密的網,順著纖維走向慢慢收束,將混在其中的炭黑色雜質一點點網住、剝離,再順著藤條的氣孔送出去。每剝離一分,藤條就亮一分,暖金色的光從表皮透出來,映得他指尖都泛著金光。

  越往內核走,溫度越高,壓力也越大。到了最中心的髓質處,簡直像一團凝固的熔金,熾熱的曜光翻湧,連包裹在外的靈力膜都被烤得泛起細碎的漣漪。最頑固的雜質就嵌在這熔金里,像一顆顆黑色的鐵屑,尋常靈力根本碰不動。

  若是尋常三階淬靈師,到這一步基本就束手無策了。但云生有蒼靈本源,又有白澤豎瞳輔助,更有仙痕無形中穩住了精神力。

  他咬了咬牙,靈力再凝一分,化作針尖般的銳芒,精準地扎向黑色雜質,一點點將其從曜光髓質里剔出來。

  許是仙痕牽動之下精神力比往日更凝定,又許是前半夜淬靈練熟了手感,前兩株都異常順利。株株淬完都通體瑩潤,金光內斂,雜質穩在五分以內,品相絕佳。

  到第三株時,變故陡生。

  前半夜連淬十株靈材,本就耗損巨大,全靠翠心蓮瓣的藥力吊著靈力和精神力。淬到第三株內核時,正是最費神的一步,丹田內靈力忽然一滯——蓮瓣的余勁,恰好在這一刻耗盡了。

  指尖的靈力瞬間弱了半分。

  就差最後一絲頑雜。

  內核里的熔金曜光失去了靈力束縛,猛地一晃,像脫韁的野馬般順著藤條往外沖。

  原本被壓制的雜質瞬間反撲,重新混進曜光髓質里,金亮的髓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暗、渾濁。

  更危險的是,失控的曜光順著靈力反噬回來,像一根燒紅的針,直扎向雲生的經脈。

  他心頭一凜,當機立斷掐斷靈力,右手猛地一震,將殘餘的蒼靈靈力盡數收回丹田。饒是如此,指尖還是被竄出來的餘溫燎得一陣刺痛,指腹微微發麻。

  再看手中的曜日藤,舒展的金皮快速蜷縮、發皺,重新變回乾枯的褐黃色,表面蒙著一層灰敗的氣息,連那點淡淡的暖意都散了個乾淨。徹底廢了。

  雲生握著廢藤,指尖還殘留著灼痛感,心裡也微微一沉。這可都是實打實的靈石買來的啊,差一點,連自己的經脈都要受創。

  他嘆了口氣將廢藤放到一邊。好在剩下兩株都穩紮穩打完成了,五株成了四株,也算差強人意。

  四株曜日藤株株表皮泛著溫潤的金光,內核曜光凝而不溢,雜質都壓在五分以內,價值不輸尋常四階下品靈材,送拍足夠撐起場面。

  他將淬好的四株曜日藤、五株地脈花,還有分裝成五瓶的翠心蓮子,分門別類裝進玉盒,小心收進墟絡匣。剩下的三片翠心蓮瓣也用油紙包好,一同收了起來——這可是應急回靈的好東西,關鍵時刻能頂半個時辰的打坐。

  收拾妥當,東方天際已經泛起一絲極淡的魚肚白,遠處巷口傳來第一聲早雞的啼鳴。

  夜色將盡。

  雲生盤膝坐回床上,緩緩閉上眼,將剩餘的靈力運轉一個周天。指尖的灼痛感漸漸散去,丹田內雙靈核平穩轉動。窗外的月光漸漸淡下去,晨光順著屋檐漫上來,在地上拉出長長的光影。

  他靜靜坐著,氣息平穩悠長。

  等著天明,也等著今日那場,志在必得的拍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