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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仙痕

  夜已沉到極處,巷口的梆子聲早已歇了,只有窗縫漏進的夜風卷著細碎的塵土氣,輕輕掃過窗欞。

  雲生盤膝坐在床上,生生不息功法運轉到極致,可外城的靈氣實在太過稀薄,絲絲縷縷吸入體內,經雙靈核煉化後,也只是杯水車薪。足足半個時辰,丹田靈力才堪堪恢復三成,比在內城修煉慢了何止兩倍。

  「這樣下去不行。」他收功睜眼,眉頭微蹙。剩下四株地脈花、五株曜日藤,個個都比翠心蓮費神,照這恢復速度,熬到天亮都未必能淬完一半。明日辰時還要送拍,耽誤不得。

  正思忖間,識海中白澤的聲音淡淡響起:「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雲生一愣,目光掃過桌上整齊碼放的翠心蓮,遲疑道:「你是說……用蓮瓣回靈?」

  「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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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拆了花瓣,整株靈材就賣不上價了。」他有些猶豫。翠心蓮整株送拍,品相完整,自然能拍出高價;若是拆了花瓣,便只能算殘品,折價不少。

  「你得做取捨。」白澤語氣平靜,「眼下靈力續不上,剩下的靈材淬不完,才是因小失大。蓮子才是大頭,花瓣本就是附余,舍幾瓣花瓣換全程淬完,哪頭重,你算得清。」

  雲生起身踱了兩步,指尖抵著眉心思索。

  白澤說得沒錯。整株翠心蓮固然值錢,可若是連剩下的靈材都淬不完,明日湊不夠靈石,錯過木龍精血,才是真正的得不償失。何況蓮瓣不僅能回靈力,還能稍許滋養精神力,淬曜日藤最是耗神,正好補上短板。

  他停下腳步,心中已有定計。

  每株翠心蓮八片花瓣,一片約莫能回一成靈力,五株共四十片,每淬一株用個三四片,綽綽有餘。蓮子單獨收好,照樣是值錢的硬通貨。

  心念已定,他先將五株翠心蓮的蓮心小心取出,十枚一瓶,分裝在五隻小玉瓶里。隨後攤開一株翠心蓮,捻下一片瑩白的蓮瓣,銜在唇間。

  清甜的汁水瞬間在舌尖化開,裹著淡淡的荷香,尾端浮著一絲極淡的清苦。藥力順著喉管滑下,化作一股溫潤的暖流,順著經脈散向四肢百骸。丹田內乾涸的靈核像是久旱逢雨,貪婪地吸納著這股靈力,不過片刻功夫,靈力便從三成回升到了四成有餘。

  「比打坐冥想快了數倍。」雲生心中暗道,壓下泛起的困意,「繼續。」

  接下來便是循環往復。

  靈力耗空便含兩片蓮瓣,稍作恢復便繼續淬靈。

  有了充沛的靈力兜底,又漸漸摸透了地脈花的肌理紋路,手法越來越純熟,速度也越來越快。花瓣的藥力化開在經脈里,連精神力都清明了不少,指尖的蒼靈靈力穩如髮絲。

  不過兩個時辰,剩下四株地脈花盡數淬成。

  五株地脈花一字排開,通體都是鎏金赭紅色,花心蜜金凝實,雜質都穩在四分以內,品相齊整,無一失手。

  子時已過,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

  雲生靠在床邊,嘴裡含著三片蓮瓣,緩緩煉化著藥力。疲憊像潮水般一陣陣湧上來,被他強行壓下去。他將周身氣機調至巔峰,靈力、精神力都補足到十成,才看向最後一袋靈材——曜日藤。

  「曜日藤看似火性,實則是曜光清靈之性。」白澤在識海中開口,講解著靈材藥性,「藤汁里蘊著日華精氣,入體能化散肉身積存的濁氣、血瘀,打通閉塞經脈;精純的曜光能沖刷靈基雜質,光靈根修士與其他輔材搭配服之,可小幅提升天賦資質。價值不輸尋常四階靈材,稀有程度,不在青元木之下。」

  「提升資質?」雲生愣了一下。

  他還是頭一次聽說,資質竟能靠後天服用靈材提升。修士的根骨天資,向來被認為天生註定,難有改易。

  「理論上,低階資質都能靠天材地寶小幅打磨。」白澤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

  「那我呢?」雲生下意識問道,眼裡帶著幾分期待,「我也能靠靈材提升資質嗎?」

  白澤沉默了片刻,沒有直接回答,反倒反問:「你還真當自己是凡級資質?」

  雲生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指尖無意識攥緊了衣料,他垂著眼,聲音輕了幾分:「雲府的人都說,我當年測出來的神級天資是假的,是族裡為了臉面做的手腳。後來十幾年修為進境緩慢,也……確實像個凡級資質的庸才。」

  童年的冷言冷語像是又浮在耳邊,他攥著衣料的手指微微收緊,心底那點自我懷疑,其實一直都沒散過。

  識海中忽然一震。

  那團始終慵懶的凝白光團,第一次緩緩舒展了身形。豎瞳徹底睜開,金色的瞳仁里流轉著蒼古的紋路,一股洪荒般的威壓從識海深處鋪開。識海嗡的一聲輕顫,周遭聲響盡數褪去,只剩那雙豎瞳里的蒼古金光,像隔著萬古歲月沉沉壓下,壓得雲生周身經脈都微微滯澀,連呼吸都為之一窒。

  這是他第一次看見白澤以本體之姿,全開豎瞳。

  「我不希望蒼靈圖的繼承者,對自己的天資有半分動搖。」

  白澤的聲音不再是平日的慵懶平淡,帶著蒼古、厚重的威嚴,像洪鐘般震在識海深處。

  「仙痕這東西,唯有乾靈境九重巔峰,參悟天道法則,方能在神魂中凝出半分。你區區啟靈境,神魂深處卻藏著完整的仙痕印記。這東西,豈是修煉就能修來的。」

  它頓了頓,豎瞳里的金光穩穩落在雲生心神之上。

  「神級天資,從來不是假的。只有神級天資才會攜帶著本源仙痕。」

  「真正的王,只需端坐王座。不必辯白,無需證明,山河萬靈,自會知曉他的權柄。」

  話音落下,威壓緩緩散去。

  雲生怔怔地坐在原地,心神激盪,久久不能平息。

  窗外的夜風忽然卷得急了些,拍得窗欞輕輕作響。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指尖微微顫抖。

  神級天資……仙痕……

  那些年的質疑、嘲諷、自我懷疑,在這一刻,像是被一雙無形的手,輕輕拂開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吐出。指尖輕輕撫過曜日藤粗糙的藤皮,眸底的迷茫盡數散盡,只剩一片沉定的光。

  曜日藤還靜靜躺在袋中,長夜也還未到頭。

  但少年眼底的光,比窗外的夜色,更沉,也更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