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過窗欞，外城的喧鬧早已散盡，只有遠處巷口偶爾傳來幾聲更夫的梆子聲。
房間裡沒點燈，雲生盤膝端坐，周身浮著一層極淡的木色微光，三袋靈材在身前一字排開。
指尖垂落的蒼靈本源靈力細如髮絲，纏上第一株翠心蓮。
識海中抽一縷精神力附在靈力尖端，像一枚淬過寒芒的細針，順著花瓣層疊的紋路緩緩遊走。所過之處，藏在花瓣肌理里的細碎黑雜被一點點挑出，化作微不可察的灰氣，散在空氣里便消弭無蹤。
花瓣上的淬靈最是順手，真正難啃的是蓮心。蓮心緻密如寒玉頑石，尋常精神力極難滲透。尋常三階淬靈師只能用靈力厚厚裹住蓮心，像磨石般逐層磨去雜質找到蓮子，費時又費力，稍有不慎便會震碎蓮心，廢了整株靈材。
白澤的豎瞳早已在識海中展開，蓮心內部的脈絡走向與雜質分布在眼底一覽無餘。雲生卻沒完全展開，只借著豎瞳看清核心紋路，大半工序依舊用靈力逐層打磨。
他不敢做得太出格——這批靈材要送江河拍賣行，品相太驚人反倒惹人生疑，留幾分尋常打磨的痕跡，才像正常三階淬靈師的手筆。畢竟玄朔州那一株青元木，已經夠引人矚目了。
這般半藏半用、穩紮穩打，兩個時辰過去，五株翠心蓮盡數淬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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攤開的花瓣瑩潤翠綠，雜質穩穩壓在五分以內，入藥、煉符都屬上品。
最值錢的還是中心蓮心裡的蓮子，一株翠心蓮能產出十五到二十粒蓮子。淬去雜質後通體泛著溫潤的綠光，藥性凝而不散。
啟靈境修士吞服，二十枚便能穩穩拔升一重小境界，只是每人最多只能借它突破兩重，再多便藥效盡失。放在帝都世家眼裡，這等能幫後輩穩紮根基、又沒什麼副作用的靈材，從來都是搶破頭的硬通貨，單枚蓮心就能賣到近十萬靈石。
雲生長舒一口氣，指尖靈力一收，周身的微光緩緩斂入丹田。內視一望，靈力只剩不到四成，經脈里微微發空，帶著幾分久耗後的疲憊。
他起身活動了下筋骨，骨節發出細碎的脆響。端過桌上涼透的花茶抿了一口，淡香掠過喉間，半點靈力增益也無——凡俗茶飲，對如今的他而言，也只能潤潤喉嚨罷了。
「還是勉強了些。」他看著空蕩蕩的丹田，無奈扶額。
其實這速度已經驚世駭俗了。若無蒼靈淬靈法與白澤豎瞳相輔，單這五株翠心蓮，尋常三階淬靈師至少要忙活五六日，還未必能有這般品相。
他這兩個時辰完工，傳出去足以引起震動。
「要是有件回靈的法器就好了。」他暗自嘀咕了一句，盤膝坐回床上，生生不息功法全速運轉。
丹田內雙靈核緩緩轉動，木靈核主吸納，風靈核主運化，外城稀薄的靈氣從周身竅穴緩緩湧入，經周天煉化後，一點點回填靈核。
半個時辰後，靈力恢復了八成有餘。他吐出一口胸中濁氣，目光落在剩下的兩袋靈材上。
略一沉吟，他先取了地脈花。
曜日藤雖也是三階巔峰靈材，終究屬性偏烈，淬靈時如抱焰火，對木靈根修士不算友好，一個不慎還會傷了靈材本元，品相差了便賣不上價。地脈花則不同，性沉質潤，雖是土系靈材，卻最是穩紮穩打，淬成之後雜質越低，藥力越純。
更重要的是，地脈花是出了名的保命靈藥，受眾極廣，無論是世家子弟還是散修，都願意花大價錢備上一株傍身，送拍的話最容易拍出高價。
這東西的藥性他清楚——修士臨危時吞服，可短暫引地脈之力入體，肉身抗性暴漲，硬扛高階一擊都不是不可能。
只是風險也大，地脈靈氣厚重霸道，根基稍淺的人吞食，極易靈氣淤積，重則經脈石化。正因如此，淬成極品的地脈花，在修士圈子裡向來是有價無市。
他從墟絡匣中取出一小盆玄土，又拿出一個玉瓶，倒出十滴晨露——這是白澤早前叮囑備下的輔材。他非土靈根，對地脈之氣的親和度有限，玄土能聚地脈餘氣，晨露可潤花體肌理，借這兩樣外物引導，能省不少力氣，也能避免淬裂靈材。
每株地脈花，配兩滴晨露化開，借玄土接引地脈之氣，最是穩妥。
將一株地脈花輕放在玄土中央，兩滴晨露順著根須滴落，瞬間便滲了進去。
蒼靈本源靈力從掌心緩緩淌出，順著赭色根須纏上花體。暗金褐色的花瓣微微起伏，像在緩緩呼吸。本源靈力細如水線，一點點滲進花體岩層般的紋路里。
片刻，灰濛濛的濁氣從花瓣縫隙里浮起，懸在半空。盆里的玄土輕輕隆起，細碎的土粒微微彈跳，地脈花本能地震顫著，想要抽扯大地之力自保。忽然間花瓣猛地一振，玄土「噗」地震起寸高，一股沉凝如鉛的地脈之氣破花而出，厚重得幾乎要壓斷纖細的蒼靈靈力絲，眼看就要散逸在空氣中。
雲生眉峰微蹙，指尖微加一分力，蒼靈靈力驟然收束，像一道箍般牢牢鎖住花體。他心神凝定，神識牢牢貼住花心那枚蜜黃色的晶核，靈力流速分毫不變，不急不躁，依舊緩緩打磨著雜質。
濁氣一縷接一縷散出，慢慢消弭在空氣里。
足足半個時辰，最後一絲灰霧散盡。
地脈花通體轉為鎏金赭紅色，花瓣上的層疊紋路溫潤發亮，花心的晶核斂去所有靈光，化作一團醇厚的蜜金，不再向外漫溢。雜質壓到了四分以內，已是三階地脈花里的極品。
他緩緩收回靈力，只覺丹田又是一空。這一次，直接耗去了剛恢復的大半靈力，比淬五株翠心蓮加起來還費神。
「萬事開頭難。」
雲生看著桌上淬好的第一株地脈花，自我安慰般低聲道。
剩下的四株地脈花，還有五株曜日藤，都還在等著他。算下來，至少還要三四個時辰。
夜色漸深，窗外的外城早已靜得只剩風聲穿巷。房間裡，靈力流轉的微光映著少年沉靜的側臉，不見半分疲態，反倒更添了幾分篤定。一夜的淬靈，才剛剛過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