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澤話音落下，便化作一團凝白微光，悄無聲息沉入識海深處，連一絲靈力波動都沒散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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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生心裡清楚。這一個月都要在淬靈盟總部修行，人多眼雜，強者林立。
白澤乃上古聖靈，氣息太過特殊，但凡泄出半分，都可能被總部那幾位乾靈境老怪物捕捉到痕跡。
到那時，體內的蒼靈圖首當其衝。
那才是他最大的底牌，也是最深的死穴。
世人都說乾靈境強者半步登仙，初具仙姿，可他早年便聽人說過，修為熬到那個地步，歲月磨去了大半人性，剩下的全是向道之心。
為了更進一步，天材地寶、秘典奇物，沒有什麼是不能奪、不能試的。
像蒼靈圖這種來歷不明、卻能逆天改命的東西，落在他們眼裡，無異於蠅血見肉。
真到那一步，丟了寶物都是輕的，只怕會被當成活物拆解研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光是想想，便讓人心底發寒。
所以自踏入淬靈盟總部的那一刻起，蒼靈圖便將自己的氣息全部隱匿，連靈力運轉都刻意壓成尋常路數，半點不敢越界。
思緒收回，他已走到淬靈盟大門前。
跨步進去，往日喧鬧的大廳竟空空落落，連最繁忙的接單處都沒幾個人，和前日人頭攢動的模樣判若兩處。
他走到前台，敲了敲桌沿：「今日怎麼人會這麼少？」
那侍者抬頭瞧見是他，先是一愣，隨即立刻堆起標準的笑意，身子都微微前傾。
她昨日親眼見楊副盟主對這少年和顏悅色，連韓盟主都親自同行，豈是自己能怠慢的。
「回公子，今日是淬靈大賽初試開賽，多數人都去競技場觀賽了，盟里自然冷清。」她笑著答道，「不知公子有什麼吩咐？」
「韓鍔盟主在盟里嗎？」雲生隨口問道。
侍者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一個三階淬靈師，張口就問分盟盟主的行蹤，按規矩本是不該答的。
可眼前這少年連著兩天和盟里高層同進同出，她哪敢拿規矩搪塞。連忙點頭：「公子稍等，我這就查下韓盟主的行程。」
她側身取出一枚青色玉簡，指尖靈力注入，玉簡漸漸浮起微光。掃過幾行，她鬆了口氣，抬頭笑道：「韓盟主正在六層辦公，我帶您過去？」
「帶路吧。」雲生淡淡點頭，沒因她的熱情有半分動容。
兩人一前一後沿樓梯而上，六層比七層略低，卻更顯幽靜。
走廊兩側皆是閉關室，靈力波動微不可聞。
侍者將他領到最裡間的辦公室門口，躬身一禮，便悄無聲息退了下去。
雲生剛要道謝，回頭已不見人影。
定了定神，屈指輕叩木門，三聲清脆的叩響在寂靜的走廊里傳開。
「進。」
裡面傳來韓鍔低沉的聲音。話音剛落，木門竟自行向內滑開，沒有半分機關聲響。
雲生心裡微凜。這便是皓靈境巔峰的修為麼，連門扉開合都只憑靈力微動。
他整了整衣襟，邁步走了進去，躬身道：「韓盟主，中午好。」
說話時，他心裡還是提著幾分勁。
這位玄朔州的首座，從第一次見面便對他帶著審視，昨日席間更是句句試探。他只能儘量穩住心神，生怕露出半分破綻。
韓鍔坐在寬大的木案後，一身深灰長袍，領口金星徽記泛著冷光。見進來的是雲生，他眉峰微挑，顯然也有些意外。搭在扶手上的手指輕輕敲了兩下，開門見山：「找我有事？遇到難處了？」
雲生點頭，也不繞彎：「想跟盟里採買一批三階靈材，回去淬靈練手。」
韓鍔敲著扶手的手指一頓，目光銳了幾分：「你如今九重巔峰，正當全力衝擊華靈境，淬三階靈材做什麼？」
一句話直切要害，半點餘地都不留。
雲生沉默了片刻。
他本可以隨便找個託詞，可對上韓鍔那雙洞察世事的眼睛，總覺得謊話反而更容易露餡。
這人雖多疑，卻並無惡意，與其遮遮掩掩，倒不如坦白一半。
他略一低頭，如實道：「明日江河拍賣行頭場，有三滴木龍精血。只恨財力不足，想淬批靈材送拍，湊些家底。」
話音落下，辦公室里靜了一瞬。
「原來是這樣。」韓鍔淡淡應了一聲，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停了下來，聽不出情緒。
雲生反倒愣了下。他預想過各種反應，唯獨沒料到這麼平淡。
他本是想找楊庭安，可想了想今日初試，夏青下場，楊庭安多半要跟著照拂，自己時間緊，才硬著頭皮來找韓鍔。竟比預想中順利得多？
「你想得太簡單了。」韓鍔抬眼看向他，語氣平淡，「江河拍賣行的門檻，你今日也該見過了。尋常三階靈材，他們根本不收。想送拍，至少得是三階里的頂尖貨色。」
他頓了頓，尾音微微拉長，帶著幾分深意：「比如——青元木。」
「青元木」三個字入耳，雲生只覺後脊微微一麻，身子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他抿緊了唇，指尖下意識收了收，面上卻強行維持著平靜。
韓鍔將他的微反應收在眼底，沒作聲，左手探入墟絡匣，取出一截兩指寬的木段，輕輕放在玉盤上。
木色青翠欲滴，紋理細密如鱗，邊緣泛著淡淡的瑩光，正是那日拍賣行拍出的那株三階青元木。
「你看看。」韓鍔靠回椅背，摸著下頜，「這株青元木，雜質之低，手法之巧，我浸淫淬靈道數十年，也少見。」
玉盤就在案上，青元木的氣息清晰傳來。那是他親手淬鍊的成果，每一道紋理都熟得不能再熟。
雲生心裡翻湧，面上卻擺出幾分驚色，上前半步端詳著，語氣帶著讚嘆：「這等品相，必是哪位淬靈大師的手筆。三階靈材能淬到這個地步，堪稱神乎其技。」
「哦？」韓鍔眼神微眯，目光像刀子似的釘在他臉上，「若我說，這是一位三階淬靈師淬出來的，你信嗎？」
壓迫感瞬間撲面而來。
雲生心頭一緊，喉結微動，咽了口唾沫。
抬眼迎上韓鍔的目光，苦笑著搖了搖頭：「韓盟主說笑了。三階青元木本就是三階木系靈材之首，淬靈難度極大，便是五階大師也未必能成，何況三階。這話我是不信的。」
「這是江河拍賣行江主管親口所言，以江河的信譽，沒必要說謊。」韓鍔身體微微前傾，語氣不重，卻帶著沉甸甸的壓迫感，「你說呢，雲生？」
四目相對。辦公室里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雲生定了定神，神色平靜，不閃不避：「天下之大，無奇不有。或許真有天縱奇才也未可知。只是我修為淺薄，暫且做不到。」
他語氣坦然，眼神澄澈，倒像是真的只是在議論旁人的奇事。
韓鍔盯著他看了數息，周身不經意散出的皓靈境威壓，如潮水般緩緩收回。
少年站在原地，身形挺拔，神色未變，連呼吸都沒亂半分。
若是說謊，在他的威壓之下，多少會有心神波動。
或許……真是自己想多了？
他心裡暗忖，微微頷首，不再追問青元木的事，將木段收回墟絡匣，話題轉回靈材：「三階靈材盟里有，你要多少？」
雲生暗地裡長舒了一口氣，懸著的心稍稍落地。
他知道，這關不算過了，只是韓鍔暫時按下了疑心。但至少，眼下的事辦成了。
「勞煩盟主，木系三階巔峰靈材，十五份。」他躬身道，「靈石稍後我便結清。」
韓鍔擺了擺手，抬手按了下桌角的暗鈴：「我讓人給你備齊，直接送你修煉室去。」
他抬眼看向雲生，又補了一句，語氣平淡：「木龍精血是好東西，若能拿下，對你裨益不小。」
雲生心中一動，再次躬身：「多謝盟主提點。」
又寒暄兩句，他便告辭退出。
帶上門的那一刻，後背早已沁出一層薄汗。
韓鍔的試探，比預想中更直接，更鋒利。
他靠在走廊的石壁上，閉上雙眼。
這帝都，果然步步都是考驗。
但木龍精血，他志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