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生照著地圖一路小跑。
帝都街道比預想的寬得多，青石板被踩得溫潤發亮，縫隙里鑽出細碎的淡藍色靈草，風一吹便晃出星點微光。主路兩側的店鋪隔著一排靈樹，枝葉間掛著成串燈籠，白晝也亮著，暖光順著葉脈淌下來，在路面鋪成細碎的金斑。
跑過一條橫街，餘光掃到側影掠過。扭頭看去，側巷拐出一匹通體雪白的駿馬，無韁，四蹄踏石板幾乎無聲，鬃毛泛著銀光。鞍側掛著枚青銅小牌，刻著二階靈騎的印記，路邊行人見狀紛紛往兩側讓了半步。
白玉悍馬，二階靈騎，能日行千里。
再往前，赤紅色鹿形靈騎小跑而過，角纏細密火紋，蹄下帶出一串火星，所過之處空氣都帶著幾分灼熱感。
路邊蹲著一頭鐵灰色虎形靈騎，肩高過腰，尾粗如鞭，豎瞳掃過路人，帶著家畜沒有的沉靜。它旁邊站著個挎刀的護衛，見有人多看兩眼，立刻冷冷掃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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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生邊跑邊看，眼睛都不夠用。
「好帥啊。」他步子又慢一截，歪頭盯著掠過的銀灰狼形靈騎，背上修士的袍角被風掀得獵獵作響，「好想要。」
識海里靜了一息。白澤的聲音浮上來，帶著毫不掩飾的無奈：「先把口水擦一擦。」
雲生回過神，抬手蹭了蹭嘴角，什麼都沒蹭到。他輕咳一聲，重新提快步子。
沿途的淬靈師漸漸多了起來，大多是二三十歲的年紀，胸前別著銅徽，三三兩兩結伴走著，話音順著風飄過來幾句。
「今年金家的金彥也來參賽，聽說連三階巔峰的靈材都難不倒他。」
「江家那邊估計又陪跑，自家子弟連三階都摸不到，找外援哪那麼好找。」
雲生腳步微不可察一頓，又恢復了速度。
淬靈盟總部的正門比他想像的寬得多，三扇銅門並排，中間那扇最大，上面懸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匾額，淬靈盟三個字寫得方正沉厚。
門前人來人往，出出進進的人大多穿著制式長袍，胸前別著各色徽章。雲生掃了一眼，銅徽最多，銀徽偶爾閃過，金徽的倒是一個都沒看到。
他側身擠進人流，借著身法在人縫裡穿行了幾步，繞過一個正在跟同伴爭論什麼的年輕淬靈師，再側身閃過一個抱著一摞冊子的女修，很快到了前台。
前台後站著三個接待，兩個接應排隊的人，指尖在靈玉板上飛快劃著名，頭都沒時間抬。剩下那個剛送走客人，轉頭看見他胸前的銅徽三星，又掃過他十六七歲的年紀，眼中閃過一絲詫異，立刻抽出身來，嘴角揚起標準的微笑：「您好，有什麼可以幫您？」
她聲音微啞，眼底帶著疲態，笑意卻撐得端正，連站姿都分毫不差。
雲生目光掃過她身後長長的隊伍，隊伍里幾個人也注意到這邊接待員特意迎出來的模樣，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雲生指尖微頓。
「我找楊庭安楊副盟主。」他說，「麻煩通傳一聲，就說雲生到訪。」
那人聽到「楊副盟主」三個字，手裡的靈玉筆猛地頓了頓。她又仔細看了一眼雲生胸前的徽章，確認是銅徽三星，不是更高階的身份，眼裡詫異更濃，卻半點沒多問，點頭道：「您稍等，我這就上去通報。」
她轉身快步走向樓梯，裙擺掃過地面，步子很急，連桌上攤開的登記冊子都忘了收。
旁邊排隊的幾個人見狀，互相交換了個眼神，低聲議論起來。
「那少年誰啊？竟然直接找楊副盟主？」
「看著面生，不像帝都世家子弟。」
「銅徽三星，年紀這麼輕，說不定是哪個州郡來的天才。」
雲生像是沒聽見，靠在台邊等候，目光掃過大廳。
一樓空間比玄朔州分盟寬敞得多，穹頂極高，懸著數十盞靈燈，照得通亮，連角落的紋路都看得清清楚楚。
大廳中央立著巨大的靈木屏風，刻滿賽程表與參賽者名錄，上百個名字已經刻了上去，每個名字後面標著州郡和品階，最靠前的幾個名字後面，都標著上三門的印記。
屏風左側是任務公示牆，貼著各地發來的淬靈委託，從一階到四階不等，報酬從幾百枚到上萬枚靈石，密密麻麻貼了整面牆。
不少人站在牆前駐足比對，指尖點過一條條委託，挑選合適的單子。
右側是靈材兌換處，櫃檯後擺著各色瓶罐靈材，靈氣氤氳，幾個管事低著頭清點數目，指尖撥弄著算珠，噼啪作響。
靠牆角的位置立著一面黑玉牆，刻著歷屆淬靈大賽的奪魁名錄，最頂端的幾個名字，都跟著上三門的族徽，字跡被常年摩挲得發亮。
雲生掃過那些名字，大多都沒聽過。他看了幾息，收回目光，指尖在台沿上輕輕叩了兩下。
樓上。
楊庭安在房間裡來回踱步，腳下的木地板被他踩得咯吱響。他走幾步就停下來看一眼門口，然後又接著走。
主位上坐著一個人，身形偏瘦，肩背卻寬，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淬靈師長袍，領口別著一枚金色徽章，上面一顆星紋。韓鍔。他靠在椅背上，手裡端著一盞茶，沒喝，只是轉著。
「這小傢伙不會真誆我不來了吧。」楊庭安停下腳步，偏頭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明天大賽第一輪就開始了。」
韓鍔放下茶盞，看著他：「你之前說，他在玄朔州分盟的考核里淬了一株火紋靈芝，一次過，雜質控制得不錯？」
「火紋靈芝是二階考核。」楊庭安搖頭，「他真正讓我吃驚的是後面那株冰凌草。三階初期，靈紋兩層，他淬完之後我親自驗的，雜質控制得極低，靈紋結構完整。那會兒他才啟靈境六重，精神力剛摸到靈識織絡的邊。我當時就覺得，這小子不簡單。」
韓鍔沉默了片刻。
冰凌草他知道，三階初期的靈材，靈紋密而脆，對精神力精度的要求極高。啟靈境六重能一次淬成，這個成績放在總部的年輕一輩里也算頂尖。
但他心裡還盤算著另一件事。
他在拍賣行見過的那株青元木。三階巔峰，雜質不到百分之五。那一手淬靈術的水準，跟冰凌草根本不在一個層次上。
他查過記錄，那天拍賣行的匿名委託時間，恰好和雲生在玄朔州的時間對得上。但他沒有證據，也沒有跟楊庭安提過。他只是想看看，那個能淬出青元木的人，跟眼前這個要來參賽的少年，到底是不是同一個。如果真是他的話，那這次可真就是撿著寶了。
「罷了。」韓鍔擺了擺手，「現在爭論也沒有意義了。主要是，那小傢伙怎麼還不來？」
楊庭安沒接話。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朝樓下看去。
樓下的人流進進出出，他看了一會兒，仍沒有找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這時敲門聲響起，三下，不輕不重，打斷了兩人的思緒。
「楊副盟主在嗎？樓下有位叫雲生的少年找您。」門外清脆的聲音傳進來。
楊庭安長舒一口氣，懸了半天的心落了地：「終於來了。」
他偏頭看向韓鍔，眼裡帶著點邀功的意味。
韓鍔擱下茶盞，指尖在杯沿上輕輕一叩，緩緩起身。
「走，看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