攤主見雲生被勾起興趣，鬆了口氣，從攤子底下抽出一卷泛黃的冊子，攤在桌面上。
冊子邊角磨損，封面沒寫字，但翻開來密密麻麻全是蠅頭小楷，旁邊用硃砂標著各色箭頭和圈注。
他看著雲生，手指點著冊子邊緣，慢條斯理地開了口。
「帝都最有名的，是九大家族。上中下各三家。」
雲生靠在椅背上，聽他說。
「上三門，是皇權核心支柱。第一家金家，外戚勛貴，朝堂文官魁首。當今太子生母金皇后的母族，家主金晏廷，當朝太傅，正一品中樞輔政大臣。門生故吏遍布朝野，文官體系半數受他提攜。掌人事任免、禮制監察，兼管皇室宗親事務。」
雲生眉頭微微一動。
【記住本站域名 找書就去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超全 】
攤主沒留意他的神色，繼續說：「第二家龍家，軍方柱石，邊疆兵權世家。家主龍擎蒼，鎮國大將軍、兵馬大元帥。世代戍守北疆西疆，手握數十萬精銳鐵騎，軍中將帥半數出自龍家。兵權獨立於朝堂之外，只效忠皇室。
第三家薛家，財權寡頭，掌控全國財政命脈。家主薛景淵，戶部尚書、天下財賦總管。國庫收支、鹽鐵專營、漕運稅賦，盡歸其管。」
雲生點了點頭。上三門，文官、武將、財權，三家鼎立。
「中三門，」攤主翻了一頁。
「都是千年老牌名門，十五代以上傳承。第一家蘇家，文脈宗師，十代書香門第，帝都文脈之首。家主蘇文瑾，國子監祭酒。
第二家溫家，杏林望族，六代醫道世家，家主溫景初，太醫院院正。
第三家陸家，基建望族，五代傳世，深耕帝都城建與民生，家主陸承安，工部太宰。」
雲生聽完中三門，在心裡過了一遍。蘇、溫、陸，文教、醫道、基建，各占一頭，不碰兵權不碰財政，但在各自的領域裡根深蒂固。
「下三門呢？」他問。
攤主翻到下一頁，指尖在冊面上點了點，語氣比方才輕了些：「下三門，是各個領域裡世家的龍頭，比起上中六家差了一層，但放在帝都之外，也是跺一腳震三震的存在。第一家江家，做拍賣和靈材流通起家，江河拍賣行就是他們家的主產之一。第二家周家，御靈師世家，族中高手常年供職御靈師協會。第三家……」他頓了一下，抬眼看了看雲生，「第三家，原本是雲家。」
雲生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收了一下。
「雲家？」他的聲音很平。
「對。」攤主沒聽出什麼異樣，自顧自往下說，「做淬靈起家的。當年也是風光無限，雲家的淬靈術在帝都獨一份。後來不知道得罪了什麼人，十七年前一夜之間從帝都消失了。產業被幾家分食，子弟四散，剩下的退回祖地去了。這些年再沒在帝都露過面。下三門雲家的位置，現在被一個新晉的林家占著。」
雲生沉默了兩息。他把那句「十七年前」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父母出事，雲家敗落，同一年。他沒有讓這層情緒在臉上停留太久，開口時語氣里只帶著恰到好處的好奇：「林家？什麼來頭？」
攤主聽他問起林家，左右看了一眼，壓低了嗓子，神色里多了一層小心：
「大兄弟，這林家可千萬不能惹。據說早年是金家的附庸，背靠著金家那棵大樹才爬起來的。當年分食雲家產業的時候，林家拿得最多。為什麼？金家在後頭撐著呢。這些年林家家主林猛，綽號林瘋狗，抓誰咬誰。近些年更是跟著金家一起向江家施壓，明里暗裡盯著江家那幾處產業，恨不得一口吞了。」他說完，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指尖壓在唇上。
林家的嫡子叫林昊當年測資質時可是聖級資質，修煉天賦極其恐怖，不出意外的話已經到達華靈境了吧。
雲生沒有立刻接話。他把這條線理順了。金家壓江家，林家是金家的狗。雲家的產業被分食，林家拿了最大一塊。十七年前那場禍事，背後站著的，至少有一半是金家的影子。
「那江家就沒做出什麼回應？」他問。
攤主苦笑了一聲，靠回椅背上，語氣里多了幾分說不清的感慨：
「回應？怎麼回應。江天銘本事是有的，可金家勢大，朝堂上有人，生意上有人，連拍賣行的渠道都被金家截了好幾道。江家這些年是咬著牙撐，打碎了後槽牙往肚裡咽。不過……」他頓了頓，又往雲生胸前那枚徽章上瞟了一眼，
「江家最近倒是動作不少，到處找年輕的天才淬靈師，想在淬靈大賽上搏一把。他們家手裡有一個大賽名額，但自家子弟不爭氣，連三階都考不出來。如果能找到個有潛力的替他們出戰，拿個好名次，江家就能借著這個由頭在朝中多幾分說話的底氣。」
「所以江家在找外援。」
「對。」攤主看著他，嘴角彎了彎，「公子這枚銅徽三星，怕是早就被人盯上了。」
雲生沒接話。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前的徽章，把它正了正。
「淬靈大賽的事，你知道多少？」他問。
攤主把冊子翻到最後幾頁，上面畫著一張簡略的賽程圖：
「大賽分三輪，第一輪就在明天，內城淬靈台。所有參賽者現場淬靈一株兩階以上的靈材，品階和純度雙評，前百名進第二輪。第二輪在一個月後，內容每年都不一樣，今年還沒公布。參賽門檻是二階淬靈師以上，年齡三十歲以下。只有二十個精英方能晉級第三輪，第三輪由當今聖上親自核驗。奪魁者，好處無限。聽說今年報名的已經有兩百多人了，各州推薦來的，世家自己培養的，還有不少散修。」他停了停，補了一句，「公子若想報名，得抓緊。名額有限，滿了就截止。」
雲生沉默了片刻。後天第一輪。兩階以上二的靈材。
「地圖呢？」他問。
攤主把那捲冊子推過來：「六十枚靈石，這份情報加地圖，全歸公子了。」
雲生從墟絡匣里取出靈石，數了六十枚放在桌上。攤主一枚一枚收好，把冊子捲起來遞到他手裡，臉上那層精明勁兒退了大半，多了幾分真切的客氣：「公子要是真去參賽，回頭有空再來坐坐。帝都這地方，消息變得快，說不定公子還會有需要的呢。」
雲生接過冊子，站起來。他把冊子收進墟絡匣，朝攤主點了一下頭，轉身往巷口走去。走出幾步，他偏頭問了一句：「帝都的淬靈盟總部在哪？」
「東門進去一直走，第二個路口左拐，有淬靈盟的辦事處。明天一早去，人少。」
雲生沒再回頭，沿著主路往內城的方向走去。
暮色已經徹底沉了，街上的靈燈一盞一盞亮起來，把整條路照成一條金色的長帶。
他把冊子從墟絡匣里取出來，翻到畫著帝都布局的那一頁。上三門，中三門，下三門。金家、龍家、薛家、蘇家、溫家、陸家、江家、周家、林家。九個名字，九條線，在冊子上密密麻麻地纏著。
他把冊子合上，握緊，腳下的步子又快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