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生不敢再耽擱。
淬靈大賽日近，他還在路上。血早幹了，玄色衣袍結了層暗褐硬殼，貼在皮肉上，又冷又緊。他顧不上。丹田裡的靈力壓到極限，絲絲灌入雙腿，步子越邁越快，身後塵土拖成一道灰線。
白澤說過，猙以血氣為食。每殺一人，第三重禁制多吸一分血氣，猙便多恢復一分。這段路程不能再殺人。多殺一個，猙便更強一分。破禁之日，對手只會更強。
雲生牙關咬緊，腳下又提了一截。只能靠自己練。
可練也有盡頭。
他如今啟靈境八重巔峰，就算拼盡全力打磨淬靈術，能處理的最高品階也只是三階中期靈材。放在玄朔州尚可，到帝都淬靈大賽，連門檻都夠不著。
靠三階靈材奪冠，痴人說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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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動用蒼靈淬靈法，便不一樣。效率與精度遠超尋常手法，三階巔峰甚至四階初期靈材也能拿下。但他不能用。那手法氣息太過特殊，一旦賽場亮出，被人認出，麻煩比輸賽更大。
白澤說得對，藏好。哪怕輸，也不能露。
九天。
他跑了九天。
白天疾行，夜裡找背風處打坐運轉生生不息，困了就地眯一個時辰。一路沒住店，沒搭話，貼著地面從一座城到另一座城，一片曠野接一片曠野。路上換了一身錦服，吃完三袋乾糧，灌滿七次水囊。
第九天黃昏，他翻過最後一道矮丘，站在官道高處，看見了那座城。
帝都很高。
灰白石磚從平地層層壘起，直抵晚霞邊緣，四面望不到頭。距城牆十里，一層淡金光幕從地面升起，像只倒扣的碗，將整座帝都罩在其中。
那是護城大陣的外圍屏障。雲生第一次見這般規模。
他放慢腳步，蹲進灌木叢後。脫下結滿血痂的玄色衣袍，從墟絡匣里取出雲破天給的那套錦服。深青色，領口繡暗金雲紋，料子挺括。穿上身，整個人的輪廓都沉了下來。
又取出三階淬靈師徽章，別在胸前。銅色徽章在暮色里泛著溫潤的光，三顆星紋清清楚楚。他理了理衣襟，朝護城大陣走去。
排隊的人很長。一條長龍從檢查點拖到官道上，有推貨車的商販，背行囊的散修，牽靈獸的御靈師，也有衣著華貴的世家隨從。人人都在等，等穿過那道靈力護罩。
護罩開了道門，門口站著一隊金甲衛兵，氣息沉穩。雲生用白澤豎瞳掃過，為首的衛兵竟是華靈境。雲生指尖微收。
隊伍移動得比預想快。前面的人挨個掏出憑證，遞路引，亮徽章，或是摸出蓋著地方官印的文書。衛兵查驗一個放一個，偶爾有人被攔下，拖到旁邊棚子裡重審。
雲生站在隊伍中段，不急不躁。他把胸前的徽章又正了正，用手背蹭掉上面沾的灰。
很快輪到他。
衛兵抬手攔下前一人，目光轉過來，落在他臉上，再落回他胸前。
眉頭先鬆了松，隨即嘴角往上一提，繃緊的肩背垮下來，換了副笑臉。
「原來是淬靈師大人。」衛兵往旁邊讓了半步，聲音放軟，「請進。」
雲生看他一眼：「我不用檢查？」
「小的哪敢查您。」衛兵擺手苦笑，「大人說笑了。」
「哦。」雲生應了一聲，抬步往裡走。走兩步又停下，偏頭問，「城門在哪邊？」
衛兵連忙側身指北：「大人順著這條主路直走，過了外城門便是內城。內城有指引牌，跟著走就行。」
「多謝。」雲生說完便走。
那衛兵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護罩後，才收回目光。旁邊年輕衛兵湊過來低聲問：「頭兒，方才那是什麼人？您這麼客氣？」
「你瞎啊。」為首的衛兵壓著嗓子，「十六七歲，三階淬靈師，銅徽三星。你見過幾個這歲數的三階？不是世家嫡系出來歷練，就是奔著這次大賽名次來的狠角色。咱看門的，惹得起？」
年輕衛兵縮了縮脖子，沒再說話。
穿過護罩，視野驟然開闊。
護罩內外的空氣都不一樣，更清，更潤，吸進肺裡帶著極淡的靈氣。腳下石板路寬得能並行四輛馬車，路兩側種著靈樹，樹幹粗壯，葉子在暮色里泛著幽綠微光。
遠處是帝都城門，比玄朔州的城牆還高出一截。門楣懸著巨大的黑底金字匾額，兩個字筆力沉厚——帝都。門洞兩側各站兩排金甲衛兵，甲冑在暮光里泛著沉金，每人身周氣息都在華靈境之上。
雲生仰頭望著城門，心裡過了一遍這一路。青陽郡，玄朔州，黑風嶺，拍賣行。從墜崖廢少到三階淬靈師。
他低頭看了眼胸前徽章，再抬眼望向「帝都」二字，把氣喘勻，抬步邁過城門。
人聲順著城門洞涌過來，鋪面撞在身上。
街兩側店鋪連片，各式幌子高低招展，車馬人流錯肩往來。
有馭獸的修士，挎刀的護衛，也有穿各色紋袍的淬靈師三五成群，沿街走著，語聲混雜。街巷往深處縱橫鋪開，一眼望不到頭。
雲生腳步微頓。頭一回來帝都，路徑不熟，得先買份地圖。
他掃過街邊行人，攔住個挎布包、看樣子常走街的中年漢子，抱了抱拳：「請問，哪裡有賣帝都地圖的？」
中年漢子目光掃過他胸前徽章，語氣客氣了幾分，伸手指向斜前方巷口：「那邊雜貨攤就有。」「多謝。」
雲生道了謝，順著指的方向走過去。
巷口支著個木攤，攤面上擺著雜物、捲軸、零碎靈材。攤主是個中年人，聽見腳步聲抬頭，視線先釘在他胸前的銅徽上，立馬堆起笑迎上來：「客官要點什麼？」
「來份帝都地圖。」
「哎喲，客官是來觀光的，還是奔淬靈大賽的？」攤主搓著手，笑得精明，
「這有分別。」
觀光的話，普通街巷圖就夠；要是來參賽的，小的這兒有份專屬勢力分布圖，才頂用。」
雲生眉梢微挑。還有這種東西。「多少靈石？」
攤主眯起眼，語氣透著殷勤：「公子頭回來帝都吧？小的給您個優惠價，一百靈石。」
雲生看了他一眼。尋常地圖頂天五枚靈石，就算帝都物價高，張口一百，明擺著宰客。他沒接話，轉身就走。
攤主眼看生意要飛，連忙從攤子後繞出來追了兩步，壓著嗓子喊：「公子留步！您有所不知，我這圖，跟別家的不一樣！」
雲生腳步頓住。他偏過頭：「怎麼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