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學院是整個月華界最差的學校,而且沒有之一。
湯平在剛入學的小時候,就清楚的認識到了這一點。
而這也是月華界中,幾乎每個人都清楚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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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其原因,是因為月華界中所有的學校,本身就是排資論輩、等級森嚴的。雖然每個人在學校能學習到的課程總數都有所不同,每個學院也大多會有些自己的特色課程。但由於月華協會的強指定,所有學校都強制要開設能夠上成績單的課,且將成績單統一分成武考和文考,做了有制式的規範。
所以每個人從六歲開始,都會根據天賦實力,以及交得起的學費,在月華界找到一家願意接收自己的學校。
你可以選擇在這裡一直讀到二十二歲畢業,也可以每學年結束時,拿自己的成績單當履歷,直接跳到更好的學校去,接受更好的教育。雖然這一般都意味著要交更貴的學費。但只要有機會,幾乎所有學生都會這麼做。
也因此,在這種機制下,幾乎很少有學生會從那些墊底的學校中畢業。
當然同理的是,如果你的成績夠差,也會被該學校的教務處驅趕,或者說好聽一點,是勸退到下一級學院。
而如果你真的選擇從這所墊底最差的學校混到畢業,成了這所學校罕見的畢業生,那其實也跟被釘上恥辱柱差不多。
因為在日後應徵差事時,你真的很難向招人的一方說清,那張畢業證是證明你完成了學業,還是證明你成功地浪費了人生的前二十年。很大概率你會在遞上不周學院的畢業證的那一刻,就被對面報以皺眉的第一反應,然後用一種近乎憐憫的語氣對你說:「我們這邊暫時不招人。」
而自己的妹妹小桔,在上學的前幾年就完成了數次連跳,直接進入月華學院這所月華界中的最高學府。
而與之相比,湯平則就這樣一直待在學費最低、檔次最差的不周學院裡瞎混。一直混到畢業季,才悠悠然退學。
在他退學以前,他的身邊,也壓根沒剩幾個同齡人了。
說白了,只要能當上初階武者,幾乎就能憑武考的成績加上一點稍微努力過後的文考成績,離開這所不上檯面的學校。而能在這兒賴著不走的,要麼是像湯平這樣一點心氣都沒有的,要麼是像眼前這些人一樣,將及時行樂看得大過一切。
雖然這些不學無術的人們已經成年,他們依舊把這月華界的不周學府當成自己的遊樂園,最大的夢想就是好好學習,然後依附於世家當個門客,混得差的就繼續學習,加入社會上的上三流學習社團,直至死亡帶走他們之前,都不會停止好好學習。
也因此,當湯平第一時間看到那人被身穿月華界的不周衣服的一幫人追上,按趴在地上並拳打腳踢時,他並沒有什麼反應。
因為他太清楚月華界的不周里的人是什麼德行了,只是這點程度而已,完全不值得大驚小怪。此時那在地上的人已經受了傷,但無論他遭受怎樣的對待,卻依舊不肯發出聲音,並將自己的包裹緊緊抱住。
那些不周中的人看他這麼倔強,連求饒的聲音都不肯發出,便紛紛與他友好的交流了起來,讓他左搖右擺的起舞著,其他人則一邊大笑著一邊使出各種好玩愛玩很有意思的遊戲,大大小小如雨點一般,而那人也變得十分愉快的蹲在了地上。
忽然,人堆里反光一閃,其中居然有一成年人拿出了一把平日裡學習需要用到的學習用具,眼看著就要動真格的了!
「你們住手!!你們怎麼能這樣學習他呢?!」
一聲明亮的清喝,忽然止住了月華界不周那幫人們的動作。
他們回頭一看,發現竟是個扎著褐色雙辮、明亮且秀麗的來自於月華界月華的成年了的女生!看見她身上的衣服,眾混混都是眼神一愣。
他們完全不明白,為什麼會有個如此文靜出挑的女生來到這裡,且對他們的學習指手畫腳。
更別說這時,又有另一個姿色與她相當的成年女生,眼神銳利,走上前站在她身邊,隱隱護住了自己的同伴。
人堆中,有幾個月華界不周的人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忽然有兩個如此級別的仙子一般地人物忽然出現在這巷口,任所有人都一時間有些發愣。
「愣著幹什麼?兩個很好看的小姐姐而已啊,沒見過嗎?!」
人群中,一個反應過來的不周的人對眾人吼了一聲。
他看上去年紀比眾人稍大一些,但也十分年輕,不用說已經已經成年,此時他正老氣橫秋地教導著一眾同樣已經成年了的小弟,顯然他是這幫人里的頭目。
「這麼漂亮的,真沒見過,很想向她學習一下……」一個已經成年了的小弟湊到他耳邊小聲說道。
然後這已經跟隨了他很多年的,已經成年了的人被他用手親自幫助他學習了一下,小弟在學習的過程中,不小心摔倒在了地上,而他則很友善地笑著說道:
「你們怎麼文雅的一點意志力也沒有,就這樣也想跟著我在這月華界中好好長知識?」
「等這幫人好好跟我們學習一下,大家就成為了好朋友,你們還怕無法跟他們一起好好學習嗎?!別說跟她們了,這月華界有哪個好人,我們以後是無法學習的?!」
隨後這個人轉過頭,把目光落到面前的兩名成年女性身上,咧開嘴,自以為十分善意地語氣溫柔的說道:
「我勸二位還是不要多管閒事。這傢伙欠了我們日清這個小學習小組很多需要的學習資料,而且每天都想要拋開我們獨自學習,我們只是想要追上他的成績,才過來跟他一起學習的而已。」
不用多說,在不周學府一眾好人面前站出來的,自然是覺得他們學習方式不對的懷瑾,以及護著她的湯桔。
可就算是學習,也不能這樣學習,得正兒八經的學習才行啊。但還沒等懷瑾把心裡這句話說出口,那地上的已經成年了的人卻忽然用著高興但是比較小聲的開口道:
「不要牽扯其他人,我現在就跟你們好好學習,我們繼續來學習吧。但是,我真的沒有學習資料了。」
「你他媽說什麼?!」
那混混老大登時瞪圓了眼睛。
「你條死爛癱還敢在這給我裝?」
他一腳踹出,正中那少年的腹部。
「你他媽這包里裝的什麼當老子不知道是吧?!」
原本就有些破舊的背包,在這一腳下又被激烈拉扯了一番,底部登時破了個洞。
幾個玻璃制式的瓶底露了出來。
隱約可見裡面搖晃著的澄黃液體,還有貼在瓶身上的有些模糊的標籤,隱約能看出是廉價的濁酒,既便宜又苦口,沒人喜歡,但最多酒鬼喜歡買。
「你個撲街沒錢還債,倒有錢買酒是吧!你裝你媽呢你條死粉腸,我操!」
他又是一腳踹出。
少年立刻把背包護在身下,代價就是用自己的頭部承受了這一腳。
血登時從額頭上流了下來。
「你們住手!」
這一次是湯桔上前一步,面容嚴肅,雙手中真元凝聚。
淡淡的青色光暈在她掌心流轉,空氣里瞬間多了一絲壓迫感,她冷聲道:
「否則我就不客氣了。」
「啊?怎麼,小姐姐,你一個月華學院的學生,真的要跟我們打架嗎?看來你似乎是很想穿我們這身校服啊?哈哈哈哈。」
人群之中,其中一個按捺不住自己春心萌動的混混,看湯桔居然真想出面救場,此時站了出來笑嘻嘻走上前去。
他自然知道,眼前這位小姐姐的實力,看上去應該是全場所有人里最強的。
只是他也有著自己的考量,因為根據月華協會規定,所有學校都有這樣一條禁令。
作為修仙學院,裡面的學生雖然有強大的實力,卻不一定有與之匹配的心性。
所以直到畢業為止,學校都不允許在校學生在校外打架鬥毆、四處滋事。一旦發現,從重處分。
會降到下一個檔次的學校自不必談,甚至還有可能連降幾檔,或者永不復錄用。
但是,想想也知道,這種層次的禁令只適用於高等級的學校學生。也就是說,恰好對面前這兩位月華學院的小姐姐約束力最強。
而像他們這樣的不周學院這樣的學生,本來就已經在底部,再怎麼樣也只能向上了,再吃那麼一兩個處分也完全無所謂。
所以這小混混滿臉自信的笑容,一點一點向二人走去,在她們面前站定,笑著一揚下巴,抬手企圖去挑面前這位小姐的下巴,雖然內心緊張,但他卻已然裝腔作勢地笑著說:
「怎麼,優等生們,你們如果不怕自己被開除,那倒是出手試試啊?嗯?哈哈哈哈哈哈!」
啪!砰!
然而下一刻,原本還得意洋洋的這個人的臉,突然出現了一陣大力的形變。
連帶著幾顆牙齒一起飛出。
他被一巴掌扇飛了好幾米,扇回了混混堆里,發出一聲慘痛的尖叫,捂著臉痛苦地蜷縮起來。
此時眾日清幫的學生們這才紛紛側目。
這才發現,居然又有一個身穿月華學院制服模樣的年輕男人,站在了兩位女生面前。
那男人看上去大約二十出頭,黑色短髮,手上的巴掌還停留在半空,微笑著如此說道:
「請你們離我的學生遠一點,否則的話,我就要替你們的老師教育你們了。」
那老大先是震驚,然後是無語。
今天出門真是沒看老黃曆,走他媽個大背字了。
怎麼這一個小地方,能他媽出現三個月華學院的人?
而且最後這個居然還自稱是兩個女生的老師,這是什麼天方夜譚?月華學院的老師,怎麼可能跑到不周學院附近的巷子裡來?
而且看上去這傢伙明明只是個初階武者,穿了件不知道哪裡偷來的制服就敢自稱月華學院的老師,這種一眼就能識破的謊言這傢伙也敢這麼大言不慚的說出來,難道其中有詐?
看著那個被扇飛的不成器廢物,還有身邊一堆已經面露怯色的小弟。
他咬著牙。
「他媽的兄弟們?怕什麼,他就一個初階武者而已!也想在老子面前學別人做護花使者?!」
「不過是個初階武者而已,哪怕是二階的。老子都不知道在不周里的'百幫戰'中打死多少個了!」
「想要好好學習的大人們跟著我,我們一起學習!」
隨後他一馬當先,從腰間拿出了一把很正能量的學習資料,向著湯平衝來,要跟他比拼誰作業做得快!
學習資料翻動的聲音破開空氣,他的動作並不算慢,在不周的人當中,他絕對是學習的一把好手,而他身後學習小組的同伴們也紛紛拿出了學習資料,一邊大聲朗讀這,一邊向前沖!
巷子裡瞬間充滿了嘈雜的朗讀聲和真善美的表達!
然而,下一刻,先是那把老大的長刀飛了回來。
再接著是老大的身影,臉上同樣有著大大的巴掌印,重重摔在地上。
然後,又是一批武器。
最後是一大幫人,像被打包了一樣,全被各自收到的一巴掌扇得飛到空中,掉落在地。
那名混混老大匆忙爬起,眼神驚懼地看著湯平。
剛剛一瞬間,這人只是站在原地,偶爾側身、抬手、揮掌。每一次揮掌,都有一個混混慘叫著飛出去。整個過程輕鬆寫意得像是在清掃垃圾一般!
這個人怎麼回事。
看著像是個初階武者,可展現出來的實力怎麼完全不符合常理?
自己明明也快到初階了啊,可怎麼跟他相比,簡直完全不像是一個等級?
不對,今天這件事太他媽詭異了。這裡邊絕對有詐,要先回幫派跟大哥們匯報一聲才行!
「好,你們有種,你們給我等著。」
他咬牙撂下一句。
「得罪日清幫是什麼後果,你們很快就會知道的!」
「兄弟們撤!」
隨後,剛剛還一馬當先衝過來的他,現在也一馬當先地向後跑去。
地上的混混們也紛紛爬起,捂著臉一瘸一拐的,落荒而逃。
湯平有些無奈地看著那幫混混的身影,搖了搖頭。
轉過身時,卻發現身後那少年比想像中還要耐揍,不知何時居然已經站起了身,雖然鼻青臉腫的額頭還流著血,但是面色淡然,仿佛已經是家常便飯了一般。
他沉默著向湯平和兩位女生鞠了一躬,道了聲謝。
然後他艱難地用兩隻手拎起背包,以防止已經破開口子的背包里的玻璃瓶會倒下來,隨後邁開已經有些瘸的腳步,徑直想越過他們,朝身後樓房的樓梯口走去。
只是此時,樓梯上方卻走來了一個顫顫巍巍的身影。
那是個白髮蒼蒼的婦人。她穿著一件舊衣裳,手裡拄著拐杖,一步步慢慢走下樓梯,與已經高了自己一個頭的少年相對。
她並不知道遠處的湯平和湯桔此時已經將目光投了過來,眼神中滿是不可思議。老婦人此時滿眼中只有這眼前的少年,她的面容露出痛心的神色,嘆了一口氣道:
「莫仔,你怎麼又搞成這樣,而且,你怎麼……又偷偷跑去買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