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微微亮,曹靖在一片鼾聲之中甦醒。
頂著兩個黑眼圈,曹靖起身走出廬舍,舒展了下身體,隨後走向井邊,洗漱。
洗臉是必須的,刷牙的話曹靖用樹枝裹上了一小塊布條,就這麼蹭了蹭。
曹靖也不清楚城裡有沒有賣牙刷的,宋代應該有馬尾或者豬鬃毛做的牙刷了。
昨日趕路和登記實在是沒時間去關注這些。
「有空閒的時間應該可以去逛逛,一些基礎的生活用品還是要備齊的。」這是曹靖的習慣,做好萬全的準備。
曹靖將自己收拾好,轉身走向了廬舍,在廬舍門口伸展起來,不會太極,不會五禽戲,養生的功法通通不會。
但是會廣播體操!
記不清?
沒關係,伸展運動!伸展運動!伸展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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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靖拉伸著身體,王工頭踏著草鞋走了過來,看到曹靖的時候還有些差異。
「這麼早就起了,今天得多給你派點活啊!」王工頭打趣道。
「當然是工頭您說了算,小子保證完成任務。」曹靖看到王工頭這麼說就客氣了一句。
「小子,有趣。」王工頭回身看了曹靖一眼,做役的民夫很少有人敢這麼和自己說話。
將茅草屋的門一個個推開,然後站在空地上喊了起來。
「起來做工!」
「今天完不成任務就等著挨餓吧!」
話音剛落,各個茅草屋裡就稀稀拉拉的走出民夫,皆朝著山下的地方走去。
看到張虎出來,曹靖走了過去,拉著張虎跟著人流走去。
到了山腳,就看到有些樹枝或竹子編制的土筐堆疊在一起。
有的民夫一人拿起兩個土筐,一個扁擔,有的拿起版插,朝著山里走去。
其他民夫對工具沒有挑剔,拿到什麼是什麼。
曹靖拿起了一個版插,兩個土筐,一根扁擔;
這時,劉大牛走了過來。
「曹兄弟,將版插放下吧,這可不興用啊。」隨後將嘴湊到曹靖的耳邊。
曹靖也沒嫌棄這位大牛兄早起時的口氣,聽著他小聲的說:「我聽說,用版插的,病的比抬土的快。」
曹靖聽到劉大牛這麼說,就把版插換做土筐,來的晚的自然沒得選,現在還能選。
曹靖和張虎就跟著劉大牛超著山里走去,張虎也是好奇的四處看著。
「靖哥兒,做役就在這山里做啊。」
「不是,是挖土,然後挑下山,土夠了,再版築土磚。」
說著,就走到了一個洞口處,看著其他人都走進去,曹靖和張虎也走了進去。
剛進洞口,就有一股陰濕的風吹來。
越往深處,潮濕陰冷的感覺便越嚴重。
有人挖土,有人裝土,這時王工頭也跟著走了進來:「每人一百挑,做不完今天沒有飯吃。」
說罷就快步走了出去。
曹靖看著挖土民夫的效率和上山的路程,心裡盤算了一下,一百挑好像做到戊時也做不完。
沒說什麼先開始干,了解工作流程和工作細節是首要任務。
曹靖看那裝土的人給自己裝了滿滿的兩大筐土,呵呵笑了兩聲。
「大哥,我抬不動,能否少一點。」
那人看了看曹靖瘦弱的身子,將土筐的土抹平。
就算是這樣,曹靖挑起來也是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張虎看到後扶著曹靖,對那個裝土的人說道:「給俺多點,俺幫靖哥兒抬!」
曹靖和張虎挑著土朝山下走去。
那王工頭在山腳處看著,在一個本子上寫寫畫畫。
看到曹靖後,朝著曹靖說道:「你二人如果算作一戶,便要一百五十擔。」
曹靖聽到後微微皺眉:「工頭,應役登記只有我一人名字,為何我一戶要一百五十擔?」
「那二百擔?」
「你本晚半月來應役,多做不齊難道不應該?」
曹靖聽到後沒有反駁:「那便說好一百五十擔,三百筐土。」
曹靖將土堆在空地,看到其他地方還有壘起的土堆,想必是這半月其他民夫的成果。
只挑了這一個來回,曹靖的肩頭便開始酸痛,且那土就算離開山洞,也散發的陰寒氣息。
不知道是何原因。
張虎剛開始還跟著曹靖,後來就不管他了,一趟一趟的挑著土。
大概酉時三刻的時候,終於將這一百五十擔土挑完。
曹靖的嘴唇已經發白,本就是大病初癒的身體,這麼密集的體力活實在支撐不住。
將扁擔土筐放回山腳,張虎看到曹靖的樣子忍不住說道:「靖哥兒,明日你來挖土裝土,俺來挑!」
曹靖搖了搖頭,今日多次進入那坑洞,身體已經像是要感染風寒。
這些民夫都是身強體壯,現在看沒什麼問題,時間長了必定被陰寒侵蝕。
完工的農夫都朝著茅草屋旁支起的大鍋走去。
曹靖看到鍋里的粥水,用勺子舀起沒幾粒糧食,所以沒人看管,任由這些民夫喝粥。
旁邊的黑饃雖是熱的,但硬的很。
張虎倒是沒有挑剔,領到飯食便大馬橫刀的坐在那,開始吃起來。
「早知道昨天便不把從家裡帶的炊餅分了。」
嘆了一口氣,曹靖也吃了起來。
吃完回到茅草屋,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曹靖和眾人也都早早躺下,然後睡去,今天倒是對這鼾聲免疫了許多。
或許是太過勞累的緣故。
半夜,曹靖還在熟睡,仔細看去,他渾身都在微微顫抖,臉色通紅。
持續了片刻。
他的胸口微微亮起紫金色光芒,曹靖才變得安穩。
第二天一早,曹靖神清氣爽,昨日寒冷的感覺睡了一覺之後也絲毫察覺不到。
還沒起身,就聽到王工頭在外面叫喊:「快起來,你們這幫末工。」
「成天只知道偷懶。」
聽到王工頭的叫喊,眾人起身走出茅草屋,就看到王工頭旁邊站的正式工房登記的那個書辦。
王工頭身體躬著,滿臉諂媚的和那個書辦說著。
「小人這兩日讓這些末工多使些力氣,絕不耽誤工期。」
那書辦略微嫌棄的看著王工頭,轉向已經出來的民夫說道:「工事必須在七月半之前結束,看你們這進度怕是完不成。」
「如果工事未完,全部都要上交三百文錢抵工,繼續去外牆挖河道!」
眾人聽到面面相覷,心裡露出愁苦的面容。
「大人,我們每天都吃不飽,實在是沒有力氣抬土版築。」劉大壯這時站出來說道。
「縣令仁慈,體恤你們的辛勞,傜役的伙食都給撥了銀錢,怎會吃不飽。」書辦看向王工頭。
王工頭惡狠狠的看了劉大壯一眼,劉大壯也瞪了回去。
這王工頭成天只知道喝酒享樂,那日劉大壯看著有城裡酒樓的人往他的房間送吃食。
早就想告他一狀了!
曹靖昨日看到做役的工作之後,感覺到現場的流程混亂,如果將流程梳理好,未必不能在七月半結束。
這時,曹靖向前一步。
「大人,小子有辦法在七月半結束城牆的修築。」
那書辦差異,開口問道:「你是何人。」
「小子曹靖,來自病村可否請大人進一步說話。」
雖然,越級溝通是職場大忌,但了解到那王工頭也只是普通的應役的民夫。
只是可以識文斷字而已。
書辦示意王工頭遠離,又向著曹靖招了招手。
曹靖走到那書辦身邊作了一揖。
「大人,小子雖然昨日剛應役一日,卻發現如今應役工作的弊端。」
那書辦感興趣的問道:「是何弊端?」
「應役的民夫雖多,但工作流程混亂,並沒有有效的進行工作分配,所以導致效率低下。」
書辦聽到曹靖的話眼神亮了起來:「何為流程?何為效率?」
曹靖聽到書辦的問話也是犯難,思索了片刻便說道:「流程的核心便是循規蹈矩。」
「做好人員的分配,比如誰來挖土,誰來挑土,誰來版築,都安排好。」
「做到不出錯,不亂序,不失禮,這便是流程。」
「所謂效率,就是利器善事,化繁為簡,人盡其才,再加上賞罰分明。」
「好!」那書辦大喝一聲,笑了出來。
「你可讀過書?」
「小子沒有,但聽家裡人提到過一些書上的內容。」
「哦?你家裡有讀書人?」
曹靖硬著頭皮說道:「小子的爹讀過一些。」
「可會識文斷字?」
「會的,一些基礎的字是識得,也會書寫。」
書辦聽罷將工頭喊了過來,轉頭和眾人說道:「從今日起,曹靖,便是城西役事的工頭了。」
「本官還要監察其他役事,此地便由曹靖負責。」
說罷就轉身離去。
那王工頭聽到後面色蒼白,隨後怨毒的看向曹靖。
曹靖不以為意,直視那王工頭的目光。
那王工頭看到曹靖的眼神後收起怨毒的目光,諂媚的走了過來。
「小人王賴子。」
「曹工頭,今日的工事如何安排,需去縣衙支取飯食的銀錢,小人可以代勞。」
曹靖看到王工頭的樣子,心裡冷笑。
「不必!我自會去取。」
王工頭勉強的笑了一下,曹工頭,甲字一號房您去住,我這就搬出去。
曹靖只是回了一句:「儘快!」
便接過王工頭手中的本子和炭筆,走向了小棚子坐下。
張虎和劉大壯跟了過來站到曹靖兩側。
曹靖望向那一眾民夫:「大家來排隊,登記一下姓名,年齡,和所擅長之事。」
「結束後我在安排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