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裂縫最深處，一顆拳頭大小的光球靜靜懸浮，內部流轉著無數細密的符文。那些肆虐的空間亂流經過時，都自覺地繞道而行，仿佛在朝拜它們的君王。
江沐陽的身體正朝著那顆光球的方向，緩緩飄去。
意識像被揉碎了的紙，一片一片地拼湊回來。
最先恢復的是痛覺。赤炎子那一掌「焚天赤炎」貫穿胸腹時留下的灼燒感，此刻已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無處不在的、如針扎般的空間撕裂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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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膚、肌肉、經脈，甚至骨骼深處，仿佛有無數細小的刀片在遊走。
江沐陽悶哼一聲，猛地睜開眼。
入目是一片混沌。
沒有天地之分，沒有上下之別。灰濛濛的霧氣中，偶爾閃過一道道銀白色的裂痕，像夜空中偶爾撕裂的閃電，卻悄無聲息，只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鋒銳。
那是空間裂縫，是能輕易將元嬰修士撕成碎片的虛空利刃。
他下意識地想動，卻發現身體幾乎不受控制。
體內靈力紊亂到了極點，經脈處處破損，丹田更是成了一團亂麻，赤炎子那一掌，幾乎廢了他七成修為。
「老匹夫……」江沐陽咬牙切齒地低語，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見。
赤炎宗元嬰老祖赤炎子，一掌焚天，差一點就要了他的命。
若非他是魂修，又苦練凝星聚神訣多年，魂力精粹、神魂強度更是遠超同階，普通的築基修士，在其神焱擊中五臟六腑的情況下，不但身體重創，而已很可能神魂潰散，永遠都醒不過來了。
虛空草？
他猛然一怔，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手。
右手掌心，一株寸許高的灰白色小草正緊緊貼著他的皮膚生長，根系扎進了他的血肉里，葉片微微顫動。虛空草此刻正在發光。
極細微的、幾乎肉眼難辨的灰白色光暈，從草葉邊緣緩緩溢出，像是某種回應，某種指引。而光暈波動的方向，正指向遠處虛空中那顆靜靜懸浮的拳頭大小的光球。
正當江沐陽觀察虛空草時，一股劇烈的空間波動便從遠處傳來。
他猛地抬頭。
混沌虛空中，一道銀白色的裂痕驟然撕開，比之前所見過的任何裂縫都要粗壯、狂暴。裂痕蔓延的速度極快，所過之處，空間像被砸碎的琉璃，碎片四散飛濺。
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裂痕接連炸開，彼此交織、碰撞，最終形成了一場風暴。
空間風暴。
江沐陽的瞳孔驟縮。
那是空間裂縫中最為致命的災難之一，由無數空間裂縫同時崩裂、交錯而形成，風暴所過之處，一切都會被碾成齏粉。即便是元嬰修士，在空間風暴中也撐不過三息。
風暴正朝他席捲而來。
銀白色的亂流裹挾著無數空間碎片，像一頭張牙舞爪的巨獸，吞噬著沿途的一切。
那些原本繞著他緩緩流動的灰色霧氣被瞬間攪碎，化為虛無。
江沐陽心頭一沉。
他此刻經脈寸斷，靈力枯竭，連挪動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那是什麼？」江沐陽突然發現了一顆光球。
更令他心驚的是，他的身體正在不受控制地朝著那顆光球緩緩飄去。
空間亂流在身旁呼嘯，銀白色的裂縫不時掠過，卻詭異地繞開了他。
或者說，繞開了他手上的虛空草。灰白色的光暈形成了一層薄薄的屏障，讓那些足以撕裂元嬰修士的空間裂縫，在觸及他身體之前便悄然偏轉。
是那顆光球。光球散發的空間規則扭曲了周圍的虛空，讓那些混亂的空間裂縫自動避讓。而虛空草，只是感應到了這種規則波動，並做出了微弱的回應。
「如果沒有虛空草，我根本發現不了那顆光球的存在。」江沐陽心中明悟。
空間裂縫中的天地靈氣幾乎為零，神識也會被空間亂流不斷撕扯。
迷失在此的人，即使修為再高，也難以長時間承受。
大多數人會在無盡的虛空中耗盡壽元，至死都找不到出路。
而那些恰好身上帶著虛空草的人呢？
若是將虛空草收入儲物袋或儲物戒指中，隔絕了氣血溫養和外界感應，即使身處光球附近，也發現不了絲毫異常。
「運氣……」江沐陽苦笑一聲。
若非赤炎子那一掌來得太快，他根本來不及將虛空草收入儲物袋；
若非他修煉《凝星聚神訣》神魂足夠強大，能在重傷瀕死之際緩緩甦醒，他早已是虛空中的一具枯骨。
種種巧合，缺一不可。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思緒，開始審視自身狀況。
經脈寸斷，丹田紊亂，靈力幾乎枯竭。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凝星聚神訣》煉就的神魂依然凝實，識海雖受衝擊，但並未碎裂。
神魂之力尚存三成，勉強能支撐他感知周圍環境。
他嘗試運轉功法，將殘存的神魂之力匯聚於識海深處，凝聚成一顆微弱的星點。
那是《凝星聚神訣》的基礎，凝星聚神，以神魂為引，星辰為力，逐步壯大魂魄。
此刻他無力引動魂星之力，但僅憑自身神魂星點的感知，也遠比普通修士的神識更加敏銳。
「空間亂流沒有固定的規律，但越靠近光球，亂流越少，也越穩定。」
江沐陽觀察著周圍的虛空，心中暗暗分析，「光球散發出的空間規則波動，就像是……一種領域。越靠近核心，規則越完整，亂流越無法侵入。」
他的身體依然在朝著光球飄去，速度極慢，卻穩定。
江沐陽沒有掙扎，也無法掙扎。
以他現在的狀態，任何掙扎都只會加速靈力的消耗，讓自己更快走向死亡。
他只能寄希望於那顆光球，或者說，那顆光球中的東西，能給他帶來轉機。
時間在虛空中失去了意義。
可能是一天，可能是十天，也可能是一瞬間。
江沐陽的意識在清醒與模糊之間反覆搖擺，神魂星點微弱地閃爍著，維持著他最後的清明。
他不斷運轉《凝星聚神訣》，以微弱的魂力溫養受損的識海，一點一點地修復著神魂的裂痕。
慢慢地，他感覺到了變化。
光球越來越近了。
原本拳頭大小的光團，在視野中逐漸擴大，如今已有一座房屋般大小。
內部的符文更加清晰，那些細密的空間規則線條交織成一張龐大的網絡，每一道符文都蘊含著深奧的空間至理。
江沐陽只看了一眼，便覺得神魂一陣刺痛，那是無法理解、無法承受的高階規則。
「不能直視。」他立刻移開目光，轉而將注意力放在光球的「外圍」。
光球外圍，有一層薄薄的、幾乎透明的光膜，那是空間規則自然形成的屏障。而在光膜之外，散落著一些細碎的、如同水晶般的碎片。
那些碎片很小，最大的也不過拇指大小，通體透明，內部隱約有微光閃爍。
「空間結晶？」江沐陽心中一震。
空間結晶，是空間規則凝聚到極致後形成的實體。
只有極其穩定、極其純粹的空間環境中，經過漫長的歲月，才有可能凝結出這種結晶。任何一枚空間結晶，都是無價之寶，足以讓元嬰修士為之瘋狂。
而這裡，散落著數十枚。
江沐陽的呼吸急促起來。他知道，自己可能無意間闖入了一處了不得的地方。
空間裂縫深處，一顆神秘的靈珠，散落的空間結晶，這一切，都指向一個可能，
他強壓住心中的激動，繼續向前飄去。
當他的身體終於觸及那片散落的空間結晶區域時，虛空草的顫動突然加劇。
灰白色的葉片劇烈地抖動起來，根系從他掌心的血肉中微微拔出，又在瞬間重新紮入，仿佛在催促他，又仿佛在恐懼什麼。
江沐陽握緊了拳頭，虛空草的顫動通過血肉傳遞到他的神魂，讓他感受到了一種模糊的「情緒」，那是虛空草對同源力量的渴望與親近，也是對更高層次規則的敬畏與畏懼。
「前面……到底是什麼？」
他屏住呼吸，緩緩穿過那片空間結晶區域。
那些晶瑩剔透的碎片在他身邊漂浮，偶爾輕輕觸碰他的皮膚，帶來一陣冰涼而鋒銳的觸感。
每一枚碎片都蘊含著精純的空間之力，若是平時，他定會不惜一切代價收取，但此刻，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顆光球上。
光球越來越近。
當他的身體終於抵達光球的光膜邊緣時，他看清了光球內部的東西。
那是一隻鳳。
或者說，是一隻鳳的虛影。
一隻由無數空間符文凝聚而成的、半透明的鳳凰虛影。
它的羽翼展開，將整個光球內部填滿，每一根羽毛都是一道完整的空間規則，每一寸身軀都散發著浩瀚的空間之力。鳳首高昂，雙目緊閉，仿佛在沉睡，又仿佛在涅槃。
「鳳族……」江沐陽喃喃。
傳說中，鳳凰一族擁有掌控空間的天賦。
它們能夠在虛空中自由穿梭，能夠撕裂空間進行瞬移，甚至能夠開闢獨立的虛空秘境。而眼前這隻鳳影，其身上散發出的空間規則之深奧、之完整，遠超他的想像。